作者:V环rng
毛泽东又点了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袅袅升起,在窑洞闷热的空气里慢慢消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
“秦方楫这个人……有意思。他送电台,送武器,现在还要帮我们解决内部问题。他图什么?”
彭德怀头也不回:“图咱们帮他打鬼子呗。南北夹击,青木支队就难受了。”
“不止。”毛泽东摇头,“如果只是战术配合,用不着这么下本钱。他这是在做战略投资,投资新四军,投资和我们的关系。”
任弼时停下笔,抬头:“主席的意思是……”
“他看得远。”毛泽东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江西划到江苏,划到浙江,“日军现在势头还在,但已经显出疲态。抗战早晚要胜利。胜利之后呢?这片江山,谁来坐?”
窑洞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秦方楫现在帮我们,是在为以后铺路。”毛泽东继续说,“他表明态度:我是抗日的,也是愿意和共产党合作的。将来无论局势怎么变,他都有回旋余地。”
朱德沉吟:“这么说,他是两边下注?”
“不如说,他选择了站在人民一边。”毛泽东放下手,“他打鬼子是真打,帮我们也是真帮。这就够了。至于他以后怎么选……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是我们的朋友,是抗日战场上的兄弟。这就够了。”
彭德怀重重吐出口气:“管他以后呢!现在能一起打鬼子,就是好兄弟!”
“对。”毛泽东笑了,“所以,回电要写得诚恳,写得热情。告诉秦方楫:延安感谢他的诚意,共产党人记他的情。将来打跑了鬼子,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任弼时笔下飞快,电文渐成。毛泽东走到他身后,看着纸上逐行浮现的字句,偶尔指点一二。
165:彭泽夜未央
六月二十六日凌晨二时,彭泽县城,日军第57旅团第64大队大队部。
值班少尉小野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浸湿了摊开的巡查记录表。电话突然炸响。
他浑身一激灵,抓起话筒:“莫西莫西?这里是大队部!”
“这里是东门第三哨所!”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有情况!刚才听到野狗叫得不正常,像是人学的!”
小野睡意全无,但语气满是不耐烦:“八嘎!又是野狗!这几天晚上你们第三哨所报告几次了?一次是砍柴的农夫晚归,一次是偷情的支那男女,还有一次干脆是野狗大战!藤原阁下说了,再谎报敌情,哨长切腹!”
“可这次真的……”
“闭嘴!做好你的警戒!再有无关紧要的报告,自己去领罚!”小野“啪”地挂断电话,骂骂咧咧地坐回去,“这些废物新兵,听到风吹草动就吓破胆。支那游击队?他们敢来打彭泽?笑话。”
他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看向墙上挂的彭泽县城防卫图。图上,代表皇军据点的蓝色旗子密密麻麻,长江沿岸更是标满了巡逻路线和火力点。
“大队长英明。”小野自言自语,“把两个最齐整的中队放在城外囤积点驻防,城里只留一个中队加大队部直属队。那些皇协军?哼,守城墙都嫌他们碍事。”
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桌上。
城外的仓库区堆满了为青木支队准备的弹药、油料、药品,还有从武汉、安庆运来的大米和罐头。
“赶紧把这些烫手山芋运走……”小野嘀咕,“我也能睡个安稳觉。”
凌晨二时五十五分,位于彭泽县东城区:“醉春楼”。
藤原稔少佐敞着军服上衣,斜倚在榻榻米上,手里捏着清酒盏。他对面坐着醉春楼的头牌翠云,正抱着三味线,软绵绵地唱着九州老家的小调。
“藤原太君,您这几天总皱着眉。”翠云拨了个弦,眼波流转。
“军务繁忙。”藤原稔一口喝干酒,把玩着空杯子,“南边的战事不顺,司令官催物资催得紧。北边?哼,都说新四军要渡江,我看是雷声大雨点小。”
“新四军?就是那些土八路?”
“土是土,但不能小看。”藤原稔示意她倒酒,“他们在江北打游击很有一套。不过渡江?长江是天险,皇军的巡逻艇日夜不停,他们拿什么过?木筏?渔船?”
他嗤笑一声,“就算过来了,游击队散兵游勇,能成什么气候?我大队派出一个中队就能扫平。”
翠云娇笑:“皇军威武。”
藤原稔得意地晃着酒杯:“旅团长阁下再三叮嘱,要加强戒备。我也照做了。码头仓库放了两个中队,外围哨位加倍了。可这都四五天了,除了些小股游击队骚扰,连新四军影子都没见着。”
他凑近翠云,压低声音:“我看,是旅团长太谨慎了。新四军主力?他们敢来彭泽,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野战。”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砰”一声闷响。
藤原稔皱眉:“什么声音?”
“大概是喝醉的客人吧。”翠云不以为意。
接着,又是几声闷响。
藤原稔猛地站起,酒醒了大半。他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但天色暗,而且有城墙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不对劲。”他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刀和手枪,“你待在这儿。”
他刚拉开房门,楼梯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队部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来,脸色煞白:“阁、阁下!敌袭!东门外囤积区方向传来爆炸声!”
“什么?!”藤原稔一把揪住他领子,“说清楚!”
“还不清楚!但电话线突然断了!第三哨所最后报告说南边有异常动静,然后就没声了!”
藤原稔脑子“嗡”的一声。他推开传令兵,冲下楼。醉春楼大堂里,几个喝花酒的军官也惊醒了,正慌慌张张穿衣服。
“回各自岗位!快!”藤原稔吼着,冲出大门。
街上一片死寂。但东边天空,隐约透出红光。
紧接着,“轰!轰轰!”的爆炸声从远远传来。
不是一声两声,是连绵不断的爆炸!中间还夹杂着密集的枪声,但比捷克式的射速快得多,是连续不断的“哒哒哒哒”!
“自动火器?!”藤原稔脸色大变,“支那军队哪来这么多自动火器?!”
他朝大队部狂奔。街上已经开始乱了,被爆炸声惊醒的日军士兵从营房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兜裆布,抓着步枪茫然四顾。
“集合!向东门集结!”藤原稔一边跑一边吼,“通讯兵!联络城外第一、第二中队!联络旅团部!快!”
凌晨三时整,彭泽东门外码头,日军第一中队驻地。
中队长吉田大尉是被爆炸声直接从床上震下来的。他爬起来时,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敌袭!敌袭!”哨兵凄厉的喊声在营区回荡。
吉田冲出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营区东侧的围墙被炸开一个大缺口,浓烟滚滚。更可怕的是,缺口外闪烁着密集的枪口焰,子弹打在土墙、木板房、油桶上,噼啪作响。
几个从营房冲出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撂倒在地。
“机枪!机枪快反击!”吉田嘶吼着,趴到一堆沙包后。
他的机枪手好不容易爬到92式重机枪后,刚拉开枪机,外面黑暗中隐约传来“嗵”地一声闷响。
“迫击炮!”有人尖叫。
炮弹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机枪阵地上。
沙包、机枪零件、人体残肢飞上半空。
吉田瞳孔收缩。迫击炮?游击队有迫击炮?还打得这么准?
“第二队!从侧面迂回!”吉田拔出手枪,指向枪声来源。
一个分队的士兵弯腰从侧面摸过去。刚冲出十几米,对面黑暗中突然亮起几个短促的火点。分队瞬间倒下大半。
“是冲锋枪!至少六挺!”一个军曹爬回来,脸上全是血,“他们火力太猛了!我们根本抬不起头!”
吉田趴在地上,脑子飞快转动。听枪声,对方至少有几十支自动武器,还有迫击炮支援。这绝不是小股游击队,甚至不是普通的新四军部队!
“撤退!退到仓库区固守!”吉田下令,“向大队部求援!快!”
同一时间,仓库区西靠近城墙区域,皇协军李报国团团部。
团长李报国被副官从被窝里拽起来时,还迷迷糊糊:“咋了?又演习?”
“不是演习!团长,真打起来了!鬼……皇军驻地炸锅了!”副官声音发颤。
李报国一个骨碌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跑。院子里,几个连长也赶到了,个个脸色惊慌。
“哪部分打的?游击队?还是新四军?!”
“不知道!但枪声密得吓人!还有炮!”
李报国爬到院墙瞭望孔往外看。只见东边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更让他心惊的是,南边、西边也传来枪声和呐喊声,还能听到军号声。
“三面都打?”李报国腿肚子转筋,“这是主力攻城啊!”
“团长,咱怎么办?”一连长问,“帮太君打?”
“打个屁!”李报国骂,“听这动静,对方少说两个团!咱们这一个团五六百号人,枪全是老套筒,子弹都不够,上去送死啊?”
“那……跑?”
“跑也不行!临阵脱逃,皇军回头毙了咱们!”李报国眼珠子一转,“传令:各连紧闭营门,不许出去!就说咱们在固守待援!等天亮看清楚形势再说!”
“可太君要是命令咱们出击……”
“就说咱们被敌军火力压制,出不去!”李报国一跺脚,“快去!”
凌晨三时十五分,彭泽城墙上。
藤原稔登上东门城楼。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囤积区已是一片火海,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东面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南面则是较稀疏的步枪声,但夹杂着大量的呐喊和军号声,声势浩大。
“到底有多少敌人?”藤原稔问身旁的参谋。
“不清楚!电话线全断了!派出去的传令兵也没回来!”参谋脸色惨白,“但从枪声判断,东面是敌军主力,火力极强!南面、西面可能在佯攻,但人数不少!”
藤原稔举起望远镜。
借着火光,他隐约看到东面囤积区有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在快速移动,战术动作极其娴熟。他们手里的武器枪口焰很短,射击时几乎看不到后坐力上扬。
“新四军哪来这么多冲锋枪?”藤原稔喃喃。
“少佐!看那边!”一个哨兵突然指向城南。
藤原稔调转望远镜。
城南外的丘陵上,不知何时亮起了几十堆篝火,火光中隐约可见旗帜晃动,人影绰绰。军号声正是从那里传来,时而急促,时而绵长,像是在调动部队。
“他们在佯攻,牵制我们兵力。”藤原稔咬牙,“传令:第三中队不许出城!固守城墙!炮兵呢?把大队直属的步兵炮调过来,轰击那些篝火!”
“少佐,炮兵小队在城西,调动需要时间!”
“那就快!”藤原稔吼道,“再派一个分队出城,摸清楚东面敌军到底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凌晨三时二十五分,仓库边缘。
刘英蹲在一截断墙后,对着步话机低语:“一组报告,东侧仓库区已控制,正在安装炸药。日军抵抗微弱,大部溃退至核心工事。”
步话机里传来尧弦的声音:“二组报告,码头弹药库守军约两个小队,已击溃,正在搬运缴获。发现大量迫击炮弹和步兵炮弹。”
“政委,你那边?”
孟平阳的声音夹着爆炸声:“三组正在油料库安装炸药。日军一个小队反扑,被我们打退了。另外,新四军同志已经进入预定仓库,正在抢运物资。”
刘英探头看了一眼。
火光中,新四军战士和游击队员像蚂蚁一样,从仓库里扛出一箱箱弹药、一袋袋大米,还有人拖着整捆的步枪。
邹一清亲自在现场指挥,声音兴奋:“快!能拿多少拿多少!搬不动的堆在一起,等会儿炸!”
商群带着他的游击队,专挑药品等轻便值钱的拿,甚至还有一台留声机。
“老商!你拿那玩意儿干啥?”一个游击队员问。
“你懂个屁!这能卖钱!”商群把留声机塞给他,“快搬!”
刘英收回目光,按下步话机:“各组注意,原定爆破时间三时四十分。新四军同志,你们还有十五分钟搬运。”
邹一清的声音插进来:“够了!刘连长,你们撤吧!剩下的交给我们炸!”
凌晨三时三十分,彭泽南门,日军炮兵阵地。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终于架设完毕。炮长小泉测算着城南篝火区的坐标。
“装填!放!”
“砰!砰!”
炮弹呼啸着飞出炮口,落在丘陵上——“轰!轰!”
篝火炸散,火光四溅。但军号声只是停了几秒,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调整坐标!继续轰!”小泉吼道。
一个观测兵突然指着东面:“军曹!看东边!”
小泉转头,只见东面仓库区上空,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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