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我知道。”杨文翰打断他。
他重重吸了口烟,烟雾在盘旋。
“一百五十支新枪。”他说,“八十箱子弹。够咱们打一年。药能救活多少伤员。粮食……同志们多久没吃过白米饭了?”
张远没接话。
路上,战士们围在箱子旁,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物资,又看向杨文翰这边。
裴月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老杨,你拿主意。”他说,“你说打,咱就打。你说谈,咱就谈。但有一条:咱们是红十军团留下的种,不能稀里糊涂被人吞了。”
杨文翰抬头看他:“老裴,如果是你,你会派人进城吗?”裴月山挠挠头:“我?我肯定不自己去。派个机灵的,先去探探路。看看那四十集团军到底什么成色,秦方楫到底什么人。要是真打鬼子,对老百姓好,那……那再说。要是跟国民党一路货色,咱收了礼也不认账!”
杨文翰忽然笑了:“你这叫吃干抹净不认账。”“那怎么了?”裴月山瞪眼,“他们自愿送的!”
张远也笑了:“司令员说得对,可以先接触。信上说了,允许带武器进城。咱们派几个人去,全副武装,见势不对还能打一场。”
杨文翰把烟袋磕灭,站起身。
所有人看向他。
“小陈。”他叫那个年轻战士。“到!”
“你眼神好,脑子快,明天一早,你点几个人跟你一起下山。”杨文翰说,“带上这封信,全副武装,就带他们送的花机关。进城,看看那四十集团军到底怎么回事。记住,看他们怎么对待老百姓;看他们的兵是什么状态;打听清楚秦方楫到底是什么人。”
“是!”
“还有,”杨文翰补充,“如果他们问我们情况,就说……我们是赣东北抗日游击大队的,一直在打鬼子打国民党。别的,少说。”
“明白!”
杨文翰走到武器箱前,拿起一支汉阳造,端详了一会儿。
“这些枪……”他转身,“先搬回去。子弹、药品、粮食,全部入库。但先别发。”
裴月山问:“不发?同志们眼都绿了!”
“等小陈他们回来再说。”杨文翰说,“如果是陷阱,这些东西可能有问题。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如果不是,那这些就是人家送的礼。咱们收了礼,就得认真考虑人家的提议。”
夜深了。
物资搬回根据地的秘密仓库堆放好。战士们轮流守夜,其他人和衣睡在干草上。
杨文翰睡不着。他坐在洞口,看着山下。
远处,德兴县城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四年来,那里一直是国民党核心据点,夜里一片死黑。现在居然有灯了。
张远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烤红薯。
“想什么呢?”
“想很多事。”杨文翰接过红薯,掰了一半给张远,“想红十军团,想方志敏同志……也想关英同志。”
张远沉默地啃红薯。
“老张,你说……”杨文翰低声问,“如果我们当初下了山,接受了改编,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能戴着新四军的名号打鬼子。”张远说,“也可能……已经被国民党算计了。”
“是啊。”杨文翰叹气,“那时候谁说得准呢?国民党杀了我们那么多人,突然说要合作,谁能信?”
“但关英同志肯定是自己人。”张远声音很轻,“我们当年……不应该的。”
岩洞里只有红薯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良久,杨文翰说:“等这事了了,如果……如果咱们还能活下来,我会向组织请罪。关英同志的血,不会白流。”
“我跟你一起。”张远说。
178:红军信使
天还没亮透,山雾裹着林子。
小陈把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衣袋,又按了按。他身后站着三个老红军:老赵、大周、吴腐子。
当然,吴瘸子其实不瘸,只是去年冬天滑下山崖摔坏了左腿,没好利索,走路有点拖。
“枪都检查了?”小陈问。
“查三遍了。”老赵拍着怀里那支崭新的花机关,“子弹压满,四个弹匣。”
大周咧咧嘴:“每人还带了八颗手榴弹,一共三十二颗。真要翻脸,够掀他一个排了。”
吴瘸子没说话,只是把绑腿又紧了一遍。
杨文翰从岩洞里出来,破军装外套了件黑褂子。“记住,”他看着四人,“看,听,问。少说,多看。他们让带枪,是显大方,也是显底气。你们别露怯。”
裴月山往每人手里塞了块烤红薯:“路上吃。晌午要是没动静,我们就往深山里挪。”
“挪哪儿?”小陈接过红薯,“粮食刚搬回来……”
“防一手。”杨文翰说,“东西藏好了。你们要是日落前没回来,我们就当这礼是饵。”
四人点头,转身没入雾里。
下山的路熟得闭眼都能走。这些年,他们在这条路上伏击过保安团,躲过搜山队,也埋过牺牲的同志。往常这个时辰,除了鸟叫和风声,什么也没有。
但今天不对劲。
才走到半山腰,林子里传来砍柴的咔嚓咔嚓声。四人瞬间闪到树后,枪口指过去。
雾里走出个老汉,背着捆柴,手里提着把斧头。后面还跟着跟个半大孩子,拎着两只山鸡。
老汉看见他们,愣了下,却也没跑,反而眯眼瞅了:“你们……红军?”
小陈没吭声。老赵压低声音:“不对劲。遭殃军封山多少年了,老百姓敢上山就是通匪,要枪毙的。”
那孩子却嚷起来:“爷,他们背的枪!是花机关!”
老汉赶紧捂孩子的嘴,又朝他们摆手:“莫慌莫慌……你们是红军的游击队吧?”
大周枪口没放:“老伯,你怎么上来的?山下真没遭殃军的兵了?”
“遭殃军?”老汉松开孩子,笑了,“换了!昨晚就全走了!现在山下都是江西人民联防军,说也叫四十集团军。他们不封山,许我们上山打柴、打猎,说只要不通敌叛国,随便。”
吴瘸子皱眉:“他们说的?”
“对啊。”老汉把柴捆放下,喘口气,“昨儿下半日来的,把遭殃军的据点给端了,兵都撵走了。晚上就在村里开会,说他们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不祸害人。今儿一早,还拉了粮食来,说要调查谁家困难,发救济粮。”
小陈和老赵对视一眼。
“老伯,”小陈慢慢走出来,“你……不怕我们?”
“怕啥?”老汉打量他们,“你们打遭殃军,打鬼子,我们晓得。以前是遭殃军逼着我们不能跟你们来往,现在他们滚蛋了。哦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张糙纸,展开:“他们还发这个,我识字不多,听人念的。”
纸上油印着几行字:“江西民主最高委员会告民众书:—、废除一切苛捐杂税;二、实行二五减租;三、清剿汉奸恶霸,分配土地;四、招募士兵,待遇从优……”
后面还有小字,看不清。“这是真的?”老赵问。
“我哪晓得?”老汉把纸收起来,“可人家昨儿晚上来,一没抢粮,二没抓丁,还帮李寡妇修了房顶。今儿一早,鸡刚叫,他们就扛着铁锹镐头,开始填壕沟、平据点了。”
孩子插嘴:“他们还给我糖了!硬糖,甜得很!”四人又互相看看。
“走。”小陈说,“继续下山。老伯,您忙。”
老汉点头,背起柴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们要是下山,别走老路,老路上那些壕沟、铁丝网,正填着呢,灰大。”
下了山,景象更诡异。
原本在山脚扼守要道的酮堡、壕沟、铁丝网,现在碉堡塌了半边,壕沟里尘土飞扬,几十号人正在里头忙活。
但不全是兵。
有穿着灰军装的民兵,但没正规军那种灰蓝军装挺括。他们正和老百姓一起干活。民兵抡大锤砸碉堡墙,老百姓用扁担挑土填壕沟。铁丝网被卷起来,堆在路边,成一团乱麻。
有个民兵站在土堆上喊:“乡亲们加把劲!填平了这祸害人的玩意儿,咱种庄稼!”
下面有人应:“王队长,这铁蒺藜能打锄头不?”“能!回头送铁匠铺,打锄头、打镰刀,人人有份!”小陈四人蹲在灌木丛后面,看了足足一刻钟。
“真在填……”大周喃喃道,“这据点,咱打了三次没打下来,折了好几个同志。”
老赵盯着那些民兵的装备:“你看他们的枪,都是汉阳造,统—制式。腰间别着四个手榴弹。还挎着黑布包,怕是急救包。”
吴瘸子眯眼:“他们脸色……不像饿肚子的。”
确实。那些民兵,个个膀大腰圆,干活虎虎生风。有个年轻民兵单手就能提起半筐土,脸不红气不喘。
小陈压低声音:“绕过去。走小路。”
他们钻进林子,绕开据点,从侧面摸到通往德兴县城的土公路。
路上景象更让他们眼花。
每隔两三里,就有民兵小队在路边设点。有的在帮老乡修水渠,有的在补路。还有的在村口摆张桌子,桌上放着账本、米袋,围着一群老百姓。
四人不敢走大路,沿田梗潜行。经过一个村子时,听见村口喧哗。
...…我家五口人,就三亩薄田,交完租子不够吃三个月……”
“登记了。张老四,是吧?成年劳力两个,孩子三个。按新规定,困难户每个成年人发二十斤救济米。你家先领四十斤。”
“四、四十斤? !”
“对。米在这儿,自己拿布袋装。下次发粮要等夏收后复查,要是收了庄稼还困难,再续。”
小陈扒着土墙往村口看。
两个灰军装民兵,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他们坐在桌后。女的登记,男的发粮。桌上摆着大秤,旁边停着辆驴车,车上堆满米袋。老百姓排着队,一个个上前,报名字、按手印,然后领米。
领到米的,抱着袋子,手都在抖。
有个老太太直接跪下了:“青天老爷啊……”
民兵赶紧扶起来:“大娘,别跪!咱是人民军队,不兴这个!米拿好,回去煮顿干的。”
老赵喉咙动了动:“...…一个人二十斤米,按咱山上野菜掺糠的吃法,够一个人吃两个月。”
大周低声说:“他们哪来这么多粮?”
吴瘸子指了指路尽头:“昨天那些卡车,你忘了?”路上确实有车辙印,新鲜,深深压进土里。
四人继续往前。越靠近县城,民兵和正规军越多。民兵全是灰军装,正规军是灰蓝军装,区别明显。但奇怪的是,两拨人混在一起干活,看不出谁指挥谁。
路过一个拆了一半的炮楼时,他们看见几个正规军士兵在教民兵用炸药。
“导火索留这么长,点燃后跑远点――对,就躲那后面。”
“亲!”
炮楼又塌了一角。尘土飞扬里,民兵们鼓掌,当兵的笑骂:“鼓啥掌?下次你们自己点!”
小陈四人蹲在沟里,满头满脸土。
“他们……”大周抹了把脸,“真不怕把咱们吓出来?”
老赵摇头:“人家压根没想藏着。你看,干活、发粮、拆据点,全在明面上。这是告诉所有人:天变了。”
晌午时分,他们终于蹭到德兴县城东门外三里地。
这里更热闹。
城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凉棚。凉棚下摆着长桌,桌上放着一摞摞纸张、几个铁皮喇叭。七八个兵正在给围观的百姓讲解。
四人混在人群后面,竖耳朵听。
—个戴眼镜的政工干部站在凳子上,举着铁皮喇叭喊:
“乡亲们!再讲一遍!咱们江西人民联防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来了就不走了!要做三件事!”
“第一,打鬼子!保家乡!”
“第二,斗恶霸!分田地!汉奸恶霸的土地、房产,没收!分给没地少地的乡亲!开明地主,实行二五减租!”
底下有人喊:“地主不干咋办?”
“不干?”那干部笑了,“我们有民主政府,有联军,有大炮!咱们按政策来,他敢抗,就法办!”
人群嗡嗡议论。
“第三!”干部提高噪门,“招兵!凡年满十八岁、身体健康、愿意打鬼子的,都能报名!待遇明码标价:包吃包住,一天三顿干的!月饷钱十五块起,一块钱能换一斤大米!受伤免费治,牺牲了有抚恤金,爹娘孩子政府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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