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环rng
“哒哒哒哒——”
子弹从三个方向泼洒过来。冲在最前面的瞬间倒下七八个人。
“找掩护!找掩护!”五连长的怒吼声在爆炸间隙里撕裂着,“机枪!机枪给我架上!”
两挺捷克式被迅速架在街角的石碾子后面,子弹泼向正前方一栋二层砖楼。而那里至少有三支步枪和一挺歪把子在射击。
周宁炜猫着腰跑到五连长身边时,后者正对着通讯员吼:“告诉团长!正面砖楼是硬钉子!需要迫击炮!”
“迫击炮来了!”有人喊。
两名炮兵扛着50毫米迫击炮冲进掩体,十秒内架设完毕。
“咚!咚!”
炮弹落在砖楼外墙,炸开两团黑烟。砖石飞溅,但射击孔里的枪声只停顿了三秒,又响起来了。
“妈的,啃不动!”炮手抹了把汗,“团长,这炮打砖楼跟挠痒痒似的!”
周宁炜没说话。他举起望远镜,视线沿着街道向前推进。
三十米外是那栋砖楼,再往前五十米,街道拐角处又一个沙袋工事,后面至少有两挺机枪。更远处,城墙垛口后面,九二式重机枪的沉闷点射声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砰——哒哒哒——砰——”
每一次点射,街道上就多一具尸体。
“团长!不能再冲了!”五连长眼睛红了,“这是绞肉机!”
周宁炜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对着通讯兵说:“告诉各连,停止冲锋。就地构筑防线,把这条街给我封死。”
“不打了?”五连长愣住。
“打,换种打法。”周宁炜蹲下身,捡起块碎砖在地上画,“看见没?鬼子在这条街上设了三道防线。第一道,砖楼。第二道,街角工事。第三道,城墙机枪。咱们硬冲,多少人都不够填。”
“那怎么办?”
“拆。”周宁炜用砖块重重敲在第一道防线的位置上,“一道一道拆。”
他站起身,对通讯员说:“去,把各营长叫来。还有,让团部爆破组全部集合。”
五分钟后,三个营长猫着腰钻进临街一间半塌的民房。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斜射进来,照得浮尘清晰可见。
“情况都看见了。”周宁炜没废话,指着外面,“一条街,三道防线。咱们的重武器就几门小迫击炮,啃不动砖石工事。”
一营长啐了一口:“那咋整?用人堆?”
“堆你个头。”周宁炜瞪他,“总指挥说过什么?能用脑子的时候别用命。”
“可现在没别的法子啊!”三营长挠头,“咱们倒是想调重炮,可哪有啊?系统能兑换,但那得占了城才有视野。现在?现在咱们就这几十门小迫击炮,还是缴获的。”
周宁炜没接话。他走到窗边,透过裂缝往外看。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战士的尸体,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暗红色的细流。更远处,砖楼二层的射击孔里,时不时闪过枪口的火光。
“爆破。”他突然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爆破组?”张铁柱反应过来,“你是说……派人摸上去炸?”
“对。”周宁炜转身,目光扫过三人,“组成敢死队,两人一组,带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火力全开掩护,一组一组上,用命换距离,直到有人能冲到工事底下。”
王大山倒吸一口凉气:“团长,这……这比硬冲还……”
“还什么?”周宁炜打断他,“还惨?我知道。但这是唯一能拆掉这些工事的办法。咱们没有重炮,没有平射炮,只有人。要么用人命填出一条冲锋路,死一百个;要么用人命炸掉工事,死二十个。你们选哪个?”
没人说话。
屋外,枪声一阵紧过一阵。日军在加固防线,伪军的嚎叫声隐约传来:“守住!太君说了,援军马上到!”
“他们没援军。”周宁炜冷笑,“木村现在比我们还急。但咱们不能等他崩溃,咱们得在他崩溃之前,把城拿下来。总指挥要的是崇仁县城,不是歼敌数字。”
他走到屋子中央,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听着,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每个营,给我出六个最好的兵。要身手快、不怕死、爆破技术过硬的。十八个人,九组,两人一组。目标:从这到城墙下,所有工事,全部炸上天。”
张铁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是。”
“去挑人。”周宁炜摆手,“在这儿集合。我亲自给他们布置任务。”
三个营长离开后,周宁炜一个人站在破屋里。他从怀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屋顶的破洞飘出去,融进外面的硝烟里。
警卫员小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团长,您……您真要让敢死队上啊?”
“不然呢?”周宁炜没回头,“你有更好的法子?”
小陈不吭声了。
“小陈,”周宁炜突然问,“你多大了?”
“十九。”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小陈声音低下去,“鬼子扫荡时,爹娘和姐都没了。”
周宁炜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那十八个人里,可能也有爹娘没了的孩子。可能也有刚娶媳妇的。可能也有家里就他一个独苗的。”
他转身,看着小陈:“但我还得派他们去。知道为什么吗?”
小陈摇头。
“因为今天他们不去,明天死的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周宁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战争就是这样。你选让谁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我是个团长,我的工作就是做这个选择。”
屋外传来脚步声。第一批敢死队员到了。
周宁炜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出破屋。
院子里,十八个战士站成两排。他们大多很年轻,最老的也不过三十出头。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周宁炜。
周宁炜走到他们面前,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
“都知道要干什么了吧?”他问。
“知道!”十八个人的声音整齐划一。
“怕吗?”
没人回答。
“怕很正常。”周宁炜说,“我也怕。但我没别的办法给各位。没有重炮,没有坦克,只有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还有咱们全团的火力掩护,虽然咱们得火力比鬼子猛,但掩护在鬼子掩体能有多大用,我说不准。”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现在要说实话。这次任务,九组人,能活着回来的,可能一组都没有。大概率,各位今天都得死在这条街上。”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枪声的每个间隙。
“但你们的死,是有价的。”周宁炜继续说,“一组人牺牲,能换掉鬼子一个工事。两个工事换下来,街道就通了。街道通了,全团就能冲上去,拿下城墙,拿下大队部,拿下崇仁县城。崇仁拿下来,总指挥就能在这儿直接变出更多的兵、更多的炮。到时候,打宜黄,打南城,打金溪,死的人就会少很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第一排战士的脸:“所以你们不是在送死。你们是在给后面的兄弟铺路。用你们的命,换后面少死一千个、一万个。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划算!”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吼道。
“划算!”所有人都吼起来。
周宁炜点点头。他没说“谢谢”,没说“祖国会记住你们”。那些话太轻,配不上这些人要付出的东西。
“分组。”他只说了两个字。
十八个人迅速分成九组,两人一组。大多是老兵带新兵,或者同乡搭伙。他们开始检查装备:炸药包捆扎得是否结实,导火索长度是否合适,集束手榴弹的拉环是否串在一起。
周宁炜走到一组人面前。这两个战士都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多大了?”他问左边那个。
“十八。”
“你呢?”
“十九。”
“叫什么名字?”
“报告团长,我叫陈石头。”
“报告团长,我叫李水生。”
周宁炜看着他们稚气未脱的脸,突然问:“家里还有人吗?”
陈石头愣了一下:“没有,老家在赣州。”
李水生小声说:“我和他一样,爹娘都没了,逃难时妹妹走散了,就剩我一个。”
周宁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任务完成后,如果……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以后抗战胜利,我还活着话,亲自给你们描红。”
两个年轻战士的眼睛瞬间红了。
“团长,”陈石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能完成任务。一定能。”
“我知道。”周宁炜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向下一组。
半小时后,所有准备就绪。
周宁炜站在院子门口,最后一次交代:“火力掩护会全力压制,但不可能完全压住。鬼子的机枪不是吃素的。所以,每组出发间隔二十秒,利用前一组吸引火力的时间,多往前冲一段。不要直线跑,之字形,找掩体。到了工事底下,炸药包贴墙根放,导火索留短点,但最多五秒。放完就跑,别回头。”
他顿了顿:“如果受伤了,跑不动了,就拉响身上的手榴弹。别让鬼子抓活的。”
“明白!”
周宁炜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全团所有的机枪、步枪、迫击炮,在同一时刻接到了准备信号。
“第一组!”他吼道。
两名战士出列,扛起炸药包,猫腰蹲在门边。
周宁炜看着他们,看了三秒钟。然后,右手狠狠挥下。
“火力掩护!全开!”
018:一寸山河一寸血
枪声炸裂的瞬间,陈石头以为自己聋了。
全团所有的武器在同一时间开火。两挺民二四式重机枪的咆哮像是野兽的怒吼,捷克式和歪把子的点射声像爆豆,步枪的齐射像雨点,迫击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像鬼哭。
整个世界变成声音的炼狱。
而在这炼狱中,班长猛拍他的后背:“石头!上!”
陈石头和李水生同时跃出掩体。
眼前展开的是三十米宽,青石板路面的街道,两侧是残破的店铺和民房。正前方五十米,那栋砖楼的射击孔正喷吐着火舌。
他们猫着腰,以之字形狂奔。脚步踏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但完全被枪炮声淹没。
五米,十米,十五米——
砖楼里的鬼子注意到他们了。
“哒哒哒哒!”
子弹追着脚后跟打过来,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陈石头猛地扑向左侧一个倒塌的柜台,李水生几乎同时滚进右侧的门洞。
“继续!”李水生吼。
两人再次跃起。这次只冲了不到十米,子弹就封住了去路。他们被迫躲进一个炸塌的灶台后面。
陈石头喘着粗气,胸口像要炸开。他扭头看李水生,后者脸上全是汗和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还有二十米!”李水生喊。
“冲!”
第三次跃出。这次他们运气用尽了。
子弹从三个方向射来。陈石头感觉左腿一热,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低头看,大腿上一个血洞正往外涌血。
“石头!”李水生想过来拉他。
“别管我!”陈石头嘶吼,“继续冲!炸药!”
李水生眼睛红了。他咬咬牙,扛起两人的炸药包,独自冲向砖楼。
陈石头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往前爬。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看着李水生的背影——那个十九岁的同乡,像豹子一样在弹雨中穿梭。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李水生冲到砖楼墙根下。
他迅速放下炸药包,拉燃导火索。嗤嗤的青烟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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