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这是一点补偿，用来表达我们的歉意。”
依旧站在大堂里的沙明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此时唐恩已经欣喜若狂。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他语无伦次地感谢道。
“这是你应得的，这里也没什么大人。”拜伦摇了摇头。“你还是叫我“拜伦同志”或者叫“总书记同志”吧——这也算入乡随俗嘛。”
“……好，好。”
拜伦笑了笑，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你可以离开了。”
话音刚落，唐恩便一溜烟地抓着金币冲出了大堂。
“总书记同志，我不明白……”到此时沙明才终于开口问道，“没有察觉到举报者的心怀鬼胎是我的失职，但为什么您居然宣判那个宣扬封建宗教的家伙无罪，还给他发了一枚金币？”
“他有什么罪？”拜伦耸了耸肩，开口问道：“公社和人民自卫军的任何一条规章制度中，有说过贩卖宗教物品是非法的吗？”
沙明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但是，他那是反动行为……”
“你不要回避问题，我在问的是他有没有犯法。”拜伦挑了挑眉，“而且什么是反动行为，你说是反动行为，那就是反动行为？”
“这是大多数同志的意见。”
“你是否询问过“大多数”同志的意见，或者说你认为我属于“极少数”？”
“啊，不，主要是我觉得应该尊重人民群众的意见……”
“你又在转移话题了。”拜伦摇了摇头，“那我们就说人民群众的意见，你做过问卷调查吗？你做过实际采访么？难道……”
到这里拜伦的语气已经异常严肃。
“难道非要到全公社的人都开始逃跑，你才能察觉到反对你的从是所谓的“大多数”吗？”
沙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只是抿嘴不语。
“沙明同志，在这里我想好好地提醒你一句：如果没有组织会议和人民大会讨论形成的多数决议，你的意见只是你自己的意见。而绝不是我们党的意见或者是什么“人民的意见”——你明白吗？”
“嗯……”沙明低低的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了。”
“我并不是想要对你做什么，别害怕。”拜伦叹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这件事件虽然你和秋金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根本上还是我们的组织制度有问题，解决这些才是问题的关键。”
沙明抬起头来看着拜伦，眼睛眨了眨。
“三天后的政治局会议会讨论制度改革的问题，再次之前我需要你完成一个组织上的任务。”拜伦斟酌着逐字说道，“你愿意接受吗？”
沙明又盯着拜伦看了几秒。
“请说。”
“去做一份调查吧，至少收集500份数据。”拜伦微笑道：“调查主题就是新迁移民对圣神和教会的看法。”
“我……”
“如果你完成的话，你可以在政治局会议上做调查报告，同时旁听会议。”
沙明张了张嘴巴，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好。”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九十三章 春季改革（三）
三天之后的曙光历1453年的春季4月26日，在福塔雷萨王国北境这片荒僻之地，曙光人民党中央政治局的春季改革会议如期召开。
参会人员名单如下:
人民党总书记，政治局常委 拜伦
政治局常委，教育负责人 古莱尔
政治局常委，农业负责人 秋金
政治局常委，军事负责人 卡勒
政治局常委，财经负责人 马科夫
政治局常委，工业负责人 切里夫
《公社新迁移民群众宗教信仰调查报告》报告人 沙明
特邀参会人员，党外联络员 欧莱拉
“我觉得这次会议会上将来的历史书。”放下手中会议人员的名单，拜伦一屁股在圆桌旁坐下，嘴里嘟囔道：“说不定还会成为考点。”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古莱尔伸手拍了拍拜伦的额头。“那得我们先成功再说，说不定下一个月我们和公爵的关系破裂，就直接完蛋了。”
“别那么悲观嘛，要坚信革命的前途是光明的……”
“然后道路是曲折的，不是吗？”
“呃，你讲得没错……”
所有常委都落座之后，拜伦轻咳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了挂在公社墙壁上的黑板旁，从衣兜里掏出了用石灰粉混合染料压制而成的粉笔——虽然没有熟悉的幻灯片，但黑板粉笔用起来也没什么不好。
“好，既然大家都做好了准备，那我也不多废话了。”拜伦开口道：“接下来我们要系统讨论我们党和公社的春季制度改革，这次改革的目标总的来说只有一个:把我们党变成一个有战斗力的党，把我们的公社变成一个良好运转的政权。”
拜伦的话音在“政权” 两字上咬得特别清晰。
“首先我们先谈谈党的改革。”拜伦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数据单。“到目前为止，我们党拥有280名党员，其中包括学生出身的党员15名，管理人员出身的党员5名，工人党员45名，士兵党员35名，农民党员180名，这个数量……”
拜伦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挂在另一面墙上的北境地图。
“对于三千余人口的公社来说，这个数量并不少，但是同志们看看看这块地图，安格里诺有7万人口，剩下三个主要城市……”拜伦念出了地图上面的标注。“矿石镇，战马镇，北寒港……”
这谁起的名字，怎么这么土……
“分别有一至三万的人口，再加上12个人口在5000以上的镇子，北境的城市人口总数应在20万左右。按照1:7估算乡村人口，北境的总人口数量不会低于150万，毫无疑问我们的中期目标应该是拿下整个北境，按照1/30计算，我们至少需要5万名党员，那我们现在这280名党员……”拜伦摊了摊手。“完全不够用。”
“总书记同志的意思是……”古莱尔用双手托着下巴开口道：“我们应该加快吸纳党员的速度？嗯，这应该是教育部门的责任。”
“加快速度是必须的，但是……”拜伦顿了一下。“降低质量是不能接受的。”
“拜伦同志，你这话说起来好像在谈论“如何在不让马儿多吃草的情况下，让它跑得更快”。”
“这完全可以啊。”拜伦耸了耸肩。“只要我们改良饲料品质和训练方法，它完全可以在吃得更少的情况下跑得更快。”
古莱尔眨了眨眼睛。
“那请说。”
“首先我们要完善我们的入党制度，要明确一个群众变为党员的过程。”拜伦说道：“当群众有入党意愿的时候——不管这种意愿是自发产生的，还是宣传鼓动得来的，他应该首先向党组织总部或支部递交一份入党申请书，审核通过之后他就成为入党积极分子，然后……”
说到这里，拜伦看了一眼古莱尔。
“积极分子必须参加我们组织的为期一个月的党员培训班，一个月后参加毕业测试合格者，成为预备党员 。”拜伦朗声道：“预备党员将被分配到一线基层，承担起和正式党员一致的工作任务，接受当地党组织的考核，考核为期两月，主要考察工作能力和思想觉悟，考核期结束后，通过者就可以成为正式党员了。”
“听起来很不错。”古莱尔点了点头。“但是一个月的培训时间是不是太短了？这还不够识字教育的时间……”
“如果一个人连字都不认识，那我们就应该把他的入党书扔出去。”拜伦摇了摇头。“我们的党在一般条件下是不可能接受文盲成为党员的，而且他都不识字了，那入党申请书是怎么写的？”
“代写。”古奈尔撇嘴道：“现在我们党的这180名农民党员中，这种情况很普遍。”
“那以后就应该杜绝这种情况。”拜伦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识字是很基础的要求，如果一个人都不愿意抽出时间参与识字班，那他即使入了党又能做什么？”
“不识字不意味着不能为党工作。”秋金犹豫着开口道，似乎是因为之前答应了拜伦的缘故，此时他对于表达自己不同的观点显得非常谨慎。“那些农民党员大都是我主持吸收的，即使大字不识，他们还是能听懂一些基本的命令，然后做一些基础的工作，而且对于那些已经四五十岁的中年农民来说……”
“他们几乎不可能识字，这个我当然知道。”拜伦笑了笑。“但我又不是叫他们停止工作啊——谁说只有党员才能为党工作？”
这下反而是秋金和古莱尔都愣住了。
“啥？”
“党是我们的先锋队和领导核心，而不应该是大包大揽的大帐篷。”拜伦耸了耸肩。“接下来我要介绍一个概念，党领导的群众组织。”
说罢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名称：共产主义青年团，妇女联合会，农民协会，工会。
“这些就是接下来我们公社要建立的配合党工作的群众组织。”拜伦解释道，“这些组织的影响范围应该覆盖各自类别中的绝大多数群众，并有计划有目的地从中选拔思想较为先进且较有能力的人员，为党输送人才，同时作为动员群众的次级中枢神经，贯彻执行党的意志和命令。”
“这个听起来很酷。”古莱尔简要地评价道：“但是总书记同志，我们应该从哪里找来人建立和维护这些组织呢？”
“这就没办法了。”拜伦尴尬地笑了一下。“干部不会从地里长出来，现在人手不足……只能劳烦各位顶上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脸色顿时都垮了下来。
“又要加班了……”
“加什么班？我就没有放过假……”
拜伦忽略了这些窃窃私语，自顾自地对着手里的名单念了起来。
“切里夫。”
“到。”来自星耀学院的高级技工应了一声。“呃……”
“你兼任公社的工会主席，负责组织工会，明白吗？”
“知道了。”切里夫认命地点了点头。
“秋金。”
“在。”
“你兼任公社农民协会主席，负责组织农会，怎么样？”
“我还能说不么？”秋金苦笑了一下。“我干就是了。”
“古莱尔。”
“共青团书记是吧？我知道了。”少女撇了撇嘴。“意料之中。”
“呃，你猜得有点少，由于你是中央政治局中唯一一名女生，所以你还得再加一个……古莱尔同志同时兼任共青团书记和妇女联合会主席。”
“……”
“好了，好了，不要愁眉苦脸嘛。”拜伦笑呵呵地说道，“我自己也还得再兼一份的，大家都一样的。”
“你兼了甚么？”古莱尔没好气说道：“活都分配完了。”
“不，我还准备再设立一个部门。”拜伦摇了摇头。“我要兼任纪律监察委员会主席。”
听到这个名字，几人脸色瞬间一变。
“挺好的。”秋金有些阴阳地说道：“不仅活变多了，还有了监工——这下生产力提高了。”
“你搞错了，秋金同志。”拜伦正色道，“纪委不是监督工作效率的，而是监察党员干部是否有渎职、贪污、滥用权力的非法行为——随着我们组织的扩大，难免会涌进来一些别有用心者，也会有一些同志禁不住诱惑做出傻事，所以我们需要这样一种自净机制。”
“我支持拜伦的说法。”古莱尔轻咳了一声。“大家也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在座的同志都毫无疑问是可靠者，我们对彼此高度信任——不用担心什么。”
说罢，古莱尔瞟了一眼拜伦。
拜伦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说辞有些过于强硬，不利于团结——好吧，看来自己的政治情商还有待加强。
不过还好，自己准备的不仅只有大棒，还有萝卜。
拜伦一边对古莱尔投去感激的目光，一边自信地念出了下一条改革想法。
“我主张接下来在干部薪酬方面建立等级绩效工资制，以多劳多得来回馈能者多劳，简单来说就是……各位同志要加薪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九十四章 春季改革（四）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不管心中怀着怎样炽热的理想，它都不可能独自支撑起一套政治体系的长久稳定运行。没有实在的物质利益作为地基的政治体系就好像空中楼阁，风一吹就要摇摇晃晃。
人为什么要当官？为什么要入党？
为了实现共产主义的信仰？为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信仰和生命是一个组织的生命和灵魂，是点睛之笔——这是拜伦所完全认可的。但这是果不是因，在组织体系中的角色是上层的意识形态构建，满足的是成员的自我实现需求，而不是基础的生存需求。
念经不能当饭吃。
拜伦不否认这世上存在那么一种道德特别高尚思想觉悟特别先进的“只要清水和面包就能不间歇地工作”的人，但这是极少数的英雄，不是大多数的凡人，拜伦也不认为一个健康的组织要完全由这种人组成。
无产阶级政权的基础不是打在道德这块地基上的。
“我要指出的一点是，我们不应当反对党员干部的合理的个人利益的实现。”拜伦缓缓地说道：“我们不是教廷的苦修会，我们不怕吃苦，但不等于乐于吃苦，而是应当把个人利益放在集体利益和人民利益之中去实现——这是我决定改革干部工资制度的思想出发点。”
“怎么改革？”秋金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