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那你就不应该再对此说些什么了。”拜伦摇了摇头。“我们不应该在正式的入党规则外再搞一套潜规则，如果你认为一个人的阶级出身实在很重要，那就应该在下次会议上提议把它加到入党考核中，而不是在这里私自和我说些什么。”
“……好吧。”
望着闷闷不乐离开的秋金的背影，拜伦苦笑了一下。
实话实说，对于有明确阶级代表性的党这种政治组织来说，在入党规则中加入阶级出身限制并非一定是一种愚蠢的做法，在没有精力进行详细政治审查的前期条件下，这种一刀切做法的确有助于维护党的纯洁。
但人民党不能丢失欧莱拉及其背后城市工商资产阶级的同盟和联络，如果一张党员证很有助于维护这种同盟，那拜伦没有不给的理由。
大抵这就是所谓“妥协”的政治智慧吧……
——
“致以革命的敬礼！我需要M1857型12磅青铜炮的设计图纸和详细资料，请同志帮助！”
当拜伦在公社图书馆大厅这么一台类似于另一世自动贩卖机的玩意前立正站好，表情严肃地敬礼并恭敬地说出了上面那一段话后，后面一群围观的人民党高层都顿时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然后他们惊掉了下巴。
只见这台“自动贩卖机”顶端的两个红灯噼里啪啦地闪了两下，变成了柔和的绿灯，接着只听一阵咔咔的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下部的出货口缓缓打开，两本书掉了出来。
拜伦走上前去全部捡起，依次扫了一眼标题：《M1857型“拿破仑”炮制造指南》和《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炮兵战术》。
不错，比自己要的还多了一本。
而此时，站在拜伦身后的其他同志也都凑了上来。
“我靠，居然真的出货了！”
“真的是技术资料！”
“这是什么玩意？”
“我也要试试！”
……
“致以革命的敬礼！我需要有关近现代教育学的指导著作，请同志帮助！”
随着古莱尔清脆的声音响起，“自动贩卖机”头顶的红灯再次变成绿灯，接着出货口打开，一下子吐出了三本书。
拜伦再次凑上去看了一眼书名。
近代教育奠基人赫尔巴特的《普通教育学》，苏联著名教育学家凯洛夫的《教育学》，以及一本现代的大学公共课教材《现代教育学》。
“谢谢你啊！”古莱尔开心地抱起三本书，跑过去用力拍了拍“自动贩卖机”的顶部，直拍得它头顶的红灯突然变成了粉红色，持续了几秒才回转回来。
挺好……但为什么比自己多了一本？
『因为她可爱啊——比你可爱多了。』
心底刚冒出这个疑问，拜伦脑海中顿时响起了系统同志悠悠的声音。
“……”
拜伦顿时无言以对。
——
这一幕的发生来源于拜伦对一个长期问题的解决尝试。
随着公社的技术水平不断向工业时代迈进，对于各方面各种资料的需求呈几何程度增长，拜伦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无力承担把脑海中的资料转化成现实文本的工作——光是各种枪械武器设计图纸的绘制，就占用了他大量的时间，而且非专业的绘图还造成了一定的失真和误差。
同时拜伦明白以自己这副身体的年龄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满腹经纶的老学究，即使不间断地高强度输出知识，关于自己是怎么做到懂这么多的，也很难向其他人解释——一旦操作不好变成“神明恩赐”或者“救星下凡”，那对于公社刚刚建立的唯物主义认知和集体领导制度绝对是毁灭性打击。
于是拜伦向系统同志询问能否实体化，直接提供相关书籍——这样以来，拜伦可以把超越时代的知识完全推到一个在深山老林中偶然发现的物件上，免去解释来源的烦恼，同时大大减轻工作压力，也能推动近现代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知识加速传播。
得到的答案是可以。
于是系统同志变成了一个小皮箱大小的物件，再由拜伦拖到了公社图书馆大厅，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了刚刚的“自动贩卖机”——只要遵循它设置的这一套令人尴尬的“致以革命的敬礼，我需要XX方面的XX，请同志帮助！”的说辞，任何人都能从这里拿到经过系统同志本地化翻译和改编的资料和书籍，直接就能看懂。
至于这种神奇东西的构成和来源，如果还有人好奇的话，就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好了……反正拜伦自己也不懂，别过来研究他就行了。
不过说到这里，系统同志变成的这座“自动贩卖机”的“玩法”，并不止大声喊出格式化的需求然后得到书籍资料这一种——至少拜伦知道还有一种。
但是要玩起来，多少会有些肉疼……
算了，就当给大家示范了。
想到这里，拜伦咳嗽了一声示意兴奋的众人暂时让开，他则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走到了系统同志化作的“自动贩卖机”前，打开上方的投币口，在众人的注目中，一股脑把小布包里的东西都倒了进去。
只听着一阵哗啦啦的撞击声，整整648枚王国铜币被扔进了“自动贩卖机”中——这相当于拜伦大半个月的工资。
拿到铜币之后，“自动贩卖机”头顶的小灯霎时变成了紫色，接着一阵光华流转，贩卖机下方的出货口打开，一个银亮亮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居然是一个现代美军的ZIPPO打火机。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九十七章 入党之人
扬决定向公社党委递交自己的入党申请书。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艰苦学习后，扬如今已基本掌握了基础读写技能，满足了炉窑工和机械操作工等初级技工的招募需求——但他仍然在犹豫。
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是一个农民世代的梦想，而他已经实现了这个梦想，接下来只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耕作，就能确保衣食无忧，但如果选择放弃自己的承包地转而向公社工坊申请工作，却是一件未知而充满风险的事情。
每天的工资算下来，的确比务农收入高不少，但自己真的能准时足额地拿到这笔钱吗？
以前在家乡的村庄做领主老爷的佃农时，也没少听说过那些试图逃离土地前去城市碰碰运气的人们关于工场主惨无人道的盘剥的抱怨——当然，佃农也没比那好什么就是了。
好在第三个不用犹豫的选择出现了。
春季改革会议之后，公社小广场的告示板上贴上了新版党员吸纳流程，扬惊喜地发现自己掌握的基本读写技能，不仅仅是初级技工的要求，也同时是入党的要求。
而只要通过人民党的培训和考核，他就有机会加入其中，成为一名在政府办事的官员！
官员！
这对扬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个美妙的词汇：在过去领主手下办事的官员几乎都是领主的亲信，可以随意对领地上的农奴和雇工发号施令，趾高气扬……而且不用干体力活就能躺着拿钱！
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如果能成的话……这份工作绝对比去当工人要强得多。
扬抱着这份甜蜜的想法，捏着自己从别人那里抄好的入党申请书，来到了公社主楼的大厅之中，公社党委设立的接收入党申请的办事处就在这里。
而此时赶来这里递交入党申请书的并不只他一人，只是简单转了一圈头，扬便看到了好几个同一期识字班的同学，都是在干了一天农活后还有余力的青壮农民。
不过令人惊诧的是，扬居然还在排队递交入党申请书的队伍中看到了一名年轻女子的身影——虽然说公社在官方层面大力宣传男女平等，并没有为党员和官员选拔设置性别障碍，但传统的择业观念影响犹存：至少没有任何一个农妇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一名政府官员，自然也就不会来这里做无谓的尝试。
而扬也没有在同期识字班上课时看到这名女子的身影。
这么说，她本来就识字咯？
真是奇怪呢……
——
伦琴递交完入党申请书走出公社大楼，在外面等候多时的弟弟丢勒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姐姐，刚刚那个家伙看你的眼神好怪啊！”小家伙嘟囔道：“是不是想对你图谋不轨呀？”
“小孩子乱说什么呢？”伦琴伸出手来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我想……大概是奇怪为什么我一个女孩也要入党当官吧。”
“对啊，姐姐你为什么要入党当官呢？可以这么做吗？”
“人民党政治局里的古莱尔委员也是女孩，而且还是高层之一。”伦琴耸了耸肩。“有什么不可以的？大多数人缺少的只是尝试的勇气罢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个嘛，首先，如果不当官的话，我就得去做工或者务农了，你觉得我擅长那些事情吗？”伦琴拢了拢额间的发丝。“再说……这是个好地方，我想做一些事情啊。”
“好吧，我明白了。”
丢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小五正借着林间枝叶的掩护从后方悄悄向猎物靠近。
那是一头体型彪悍的黑毛野猪，正用猪嘴在一滩泥浆中拱着什么，它布满尘土的獠牙足有人的小臂长，浑身上下由于在泥浆中翻滚过结了一层厚厚的硬壳，一般弩箭打上去都不一定能击穿，绝对是寻常猎人避之不及之物。
但对于公社的人民自卫军战士来说，这不过是一顿美餐罢了。
紧跟在身后的自卫军战士法尔肯和原佣兵团团长瓦雷尔合力抬来一杆抬枪，放下粗大的枪架把它架设在了雨后丛林一堆腐烂的树叶之上，迅速装填好了子弹和火药。
经过多次打猎实践，抬枪发射的纯铅丸在命中猎物后会发生破碎并嵌入猎物体内，极难清理，而铅是一种剧毒的金属，这么打完之后肉显然是不能吃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公社军工作坊为现有的25mm抬枪开发了一种新的弹药：它形似一个圆柱形的薄皮小桶，里面包含有五颗眼球大小的铁丸，出膛后外壳破碎铁丸会靠惯性继续向前飞行，足以打死100米内的任何大型动物……当然，人也可以。
据军工作坊负责人切里夫说，这种新式弹药所应用的原理同样是公社正在开发的青铜大炮所发射的霰弹的原理，只不过后者内部所包含的铁丸数量会由五颗增加到数十颗，足以在大炮前方形成扇面性的死亡区域，使其成为压制骑士冲锋的神器。
小五对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充满了期待——毕竟自己如今也成为了公社人民自卫军的一员，自己人总是越强大越好。
在法尔肯和瓦雷尔完成了抬枪架设之后，小五一下子跳出隐蔽点，抄起一块石头就向着野猪所在的方向丢了过去。
石头没有命中野猪，而是砸在了它的脸旁，激起的泥浆飞溅进了野猪的眼睛之中，瞬间让它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嗷！”
愤怒的野猪掉过头来，立刻就看到了架着抬枪的两人，低下的智力让它没有多思考一秒，就嗷嗷叫着正对着两人冲了过来。
“砰！”
只见抬枪枪口喷出一团火光，野猪的大脸上顿时爆出了好几个血口，依着惯性勉强往前又冲了几步，便软软地栽倒下来。
“好！”小五吹了一声口哨。“接下来，只要把它扛回去就好了！”
在说到这一点时，小五仿佛已经看到了晚上部队加餐时油光发亮的烤野猪腿了。
不得不说，人民自卫军部队的伙食待遇真的足够优秀，不仅麦粥和粗面包管够，还能时不时吃上大块的烤肉，这简直是以前的小五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他已经决定在这里待下去，并争取在这支看起来和别家都不太一样的部队中取得地位与荣耀……只要能当上军官，想必就能天天吃肉了吧？
或许，可以先从递交自己的入党申请书开始。
——
欧莱拉捏起手中用硬卡纸制作而成的人民党党员证，看着写在上面的自己的名字和翻面红色的镰刀锤子标志，轻轻笑了笑。
这种加入一个集体的感觉，竟意外地还不错。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组织，可以为自己带来如此多的惊喜和期待了。
那为什么……不就此更加积极和主动一些呢？
这样想着，欧莱拉敲开了拜伦办公室的门。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九十八章 春雨步枪
在习惯公社的生活之后，雷比尔竟然意外地发现自己过得还不错。
至少这里早上起来不用向圣神做祷告，吃饭前也不用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感谢主赐予我们食物”，睡觉前也不用说“感谢主给予了我充实的一天”……那些在埃里温时让他烦躁得不得了的宗教戒律在公社一条也不存在，每天只是简单地用法术去完成公社领导层给予的任务，剩下的时间只要不离开公社营地，全凭他自由活动——每到这一时间，雷比尔总是喜欢到公社图书馆里一直泡到睡觉。
老实说，公社的图书馆对于这样一个边境的乡下领地来说规模已经相当宏伟，但比起埃里温王都伏尔加斯科和教会圣城伦恩斯特的国立藏书馆，那毫无疑问还是没法比的，但真正吸引雷比尔的不是图书馆的规模，而是里面新奇有趣的书籍。
就比如他现在正在阅读的这一本《初中化学》——从安放在图书馆中央的奇怪机器那里得来的一本从未见到过的教材。
里面所谈到的许多现象和基本规律虽然都被星耀学院所研究和总结过，但其更加深入和系统，并试图将许多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知识统合在一个大框架之下。举例而言，这本书试图用“元素”的概念把不同的物质反应过程统合起来，最终甚至可以只凭借化学元素式预测和描述从没见过的物质和反应。
很有趣……为什么一个身居蛮荒之地的乡野社团，会比王国之都的最高学府拥有更高的知识水平？
在试图理解和学习这些知识的过程之中，雷比尔竟然又找回了一些当年在星耀学院学习时自由和快乐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知识不仅仅是知识，更是……力量。
抬头望了一眼图书馆窗外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雷比尔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便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教材，来到图书馆门外拍了拍守在那里的一名士兵的肩膀。
“走，我们去工坊吧。”
——
当卡勒带着自卫军的其余几个军官来到新武器的试射场时，拜伦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并当仁不让地抢下了第一个试射的机会。
在看到新武器的那一刹那，卡勒的第一感觉是……它比之前的抬枪要小了不少。
得益于公社所拥有的生铁质量的提升，公社工坊所生产的枪管终于不再需要材料不行壁厚补，于是新款制式步枪不仅尺寸小了一号，整枪重量也大幅下降，完全可以由一名士兵单独携带并使用。
拜伦此刻便双手举着这支步枪朝向正前方150米外的一块靶子：这支步枪拥有褐黄色的木制枪托和一根嵌入枪托护木之中的铁质枪管，枪管后方设有一个与之前的25mm口径抬枪别无二致的燧发点火机构，下方则是形似鱼钩的扳机。
拜伦从一个放在旁边地面上的小袋中掏出了一把子弹，挥了挥手示意卡勒过来，向他展示了新子弹的模样。
比起燧发抬枪那捏起来沉甸甸的铅丸，新步枪的子弹看起来复杂了很多：它整体看来是一个亮灰色的类圆锥体，下部外侧刻有三个涂了润滑脂的环槽，底部有一个木质的锥塞，最外层则有纸壳包裹，显然已经把发射药包含了进去。
卡勒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种纸壳定装药的好处：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射速，更重要的是便于大量携带。
“等一下我开火时，火药燃烧的高压气体就会把子弹的底部木塞向前挤进铅制弹体，让它膨胀到与枪管的口径完全适合的程度。”拜伦如此解释道：“而现在，它比枪管口径要稍微小上那么一点，可以很容易地从前端塞入枪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