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
“我出去买个菜,半小时之内就能回来。”尤莎叮嘱毛屑道:“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就行,记住,大厅右侧的房间不能进去——千万记着这一点啊!”
“为什么?”
“呃,奎因神父说的,我也不懂……哎呀,你听着不就行了?”
毛屑只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等到尤莎出门之后,毛屑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来到了右侧的房门旁——刚刚听说了伊迪先生那么劲爆的秘密,眼下又有一个得知奎因神父秘密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呢?
大厅右侧的房间门上挂有一把小小的铜锁,不过这难不倒毛屑——他在衣服兜里翻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一根以前用来“干活”的老伙计(一根歪歪扭扭的铁丝),把它捅进锁眼折腾一阵后,只听啪嗒一声,门锁就打开了。
就在门锁打开的一刹那,毛屑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哈,难不成里面有人——怎么可能有人?
一时间毛屑的心里翻滚起了1000条从街头巷陌听来的关于教堂闹鬼的传说。
他在门前踌躇了一阵,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心理,让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装饰很简单,只有一张靠墙布设的小床和一扇开在侧面的小窗,阳光此时从窗户中投进房间,在床上散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床上确实半坐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和毛屑同龄的女孩静静坐在窗边,淡绿色的头发轻轻地垂落在她瘦弱的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颊。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推开门走进来的少年。
在毛屑愣了许久之后,他才听到了女孩音调奇怪的问话声。
“你是谁?”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牌友
老实说,在看到女孩的一瞬间,毛屑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震惊——明面上道貌岸然的奎因神父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神父一般不应该找小男孩吗?为什么眼下这是一个女孩?
毛屑站在门口发愣了好一会儿,心里纠结于要不要把门关上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很快有人替他做出了决定——“可以把门关上吗?”
女孩轻声开口问道。
“啊,好。”毛屑很听话地一甩关上了门,接着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还在这个房间里面,于是只好尴尬地再去摸门把手。“呃……”
“别走。”
女孩的声音有些虚弱,让原本清脆的嗓音在此时多了几分沙哑,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声音也仿佛是具有魔力一般让毛屑立刻同意了她的请求——少年转过身来,走到床边,慢慢做了下来。
“好吧,我不走。”
得到肯定的答复,女孩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显出一点开心的神色。“谢谢,我……想找些人说话,这里有些……太孤单了。”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呢?”毛屑试探性地问道:“难道……”
“奎因先生他……不让我出去。”女孩低了低头。“他说……出去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毛屑摸了摸下巴。“奎因那家伙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什么?”
毛屑尴尬地笑了一声,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大抵是一个要命的误会,不过……眼下的情况还是很奇怪啊?
到这时候,毛屑才注意到女孩脖子上戴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环,中间嵌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暗红色宝石,不过此刻它黯淡无光,宛如熄灭的蜡烛一般灰灰沉沉的。
他不认得这东西,反而觉得是某种项链一类的首饰,只是感叹设计者奇怪的审美,而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毕竟在安格里诺外城区的奴隶市场,束缚奴隶最常用的物品是有成年人小臂粗的麻绳,也只有这种东西才能捆住那些纵横大半个王国从西南边境运输而来的蛮族奴隶,与之相比铁制锁链都可能并不堪用,更别提这种花里胡哨而且造价昂贵的项圈了。
“你有多久没离开这个房间了?”毛屑开口问道。
“两个月。”
“两个月?”毛屑诧异地问道:“奎因把你关在这个小屋子里两个月?”
“不是这样的……”女孩摇了摇头。“他想让我离开这里,去乡下,我不愿意……”
“所以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关在这里的?”毛屑皱了皱眉。“为什么?”
这一次女孩没有回答,而是把身子向墙角挪了一点,让自己的脸庞完全笼在了房间墙角的黑暗之下。“我不相信你们……阿鲁多……”
毛屑听不懂女孩话中最后一个单词的意思,那不是大陆通用的王国语。
但他能感觉到那应该是一句骂人话,而且是地图炮的那种。
“呃,话说……”毛屑试图转移话题。“你的名字是什么?听你的口音,不像北境人。”
听到这句问话,女孩的头似乎变得更低了,几乎完全缩进了臂弯之中,全身在墙角下蜷缩了起来,很明显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对话似乎陷入了僵局,但紧接着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出现了:就在毛屑在想还能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推门声——尤莎回来了,而她正好通过房间打开的房门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毛屑,顿时气得不轻。
“哈?我说了不许进,你怎么还是进来了?”
毛屑意识到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想出一个解决当前局面的办法,于是他决定在身上的衣服口袋里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直到他从短裤口袋里摸到了一副纸牌。
“二位,我说……”
毛屑单手握着纸牌挥了挥。
“正好三个人,要不打一把扑克?”
——
“一对2,是我赢了!”
尤莎在桌子上放下手中的最后两张牌,兴奋地拍了拍掌。
“三连胜!”
事实证明,当扑克打起来之后,它就一定不止一把了。
“你怎么配合的呀,气死我了!”同样坐在牌桌旁的绿发女孩气哼哼地甩下手中的牌,抬手就揪住了毛屑的脸颊使劲拉扯。“她都要不起了,你出炸弹是什么意思?”
毛屑发现牌局打到现在,女孩说话似乎越来越流利了——当然,骂人也越来越流利了。
“抓到炸弹这种好牌不出不是浪费了……”毛屑一边求饶一边嘀咕道:“我第一次抓到啊,总得让我出一下嘛……”
“所以这就是你炸我的理由?”
女孩揪得更用力了。
“啊,不要,疼疼疼……”
尤莎掩嘴笑了笑,跑到一旁的火炉旁端来了一个巨大的木盆,里面装着一盆泛着油花的菜汤。
“菜汤做好了,来喝吧……啊,太阳都到那里了啊。”尤莎把头探出门去望了一眼已经落到西天边的太阳。“快要到晚上了啊,打牌时间过得还真快。”
“等等!”谈到这里,毛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是干什么的来着?”
“你不是来送冰棍的吗?”尤莎耸了耸肩。“怎么了?”
“坏了!我忘记回去了!这变成旷工了啊!”毛屑猛地一拍大腿。“不行,来不及了,我得赶快回去了!”
“哈?那走好不送,菜汤就没你份了……”
还没完全听清尤莎的话,毛屑就已经迅速地收好桌上的纸牌,拔腿冲了出去。
然而冲出门去没跑几步,他却发现自己被拉住了。
毛屑转头一看,却是绿发女孩静静地站在门口,伸手拉住了毛屑的衣角,有些局促地张了张嘴巴。
“你要走么?”
一开口,毛屑便发觉她身上一开始的提防和冷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毛屑点了点头。
“那你还会回来吗?”女孩犹豫着开口问道:“我还想……再打几把扑克。”
“会的哦——只要奎因先生不讨厌冰棍的话。”毛屑笑了笑,念头一转就把抓在手中的那副扑克塞进了女孩手中。“你拿着,下次来我们继续玩。”
“嗯。”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出很多闪亮亮的小星星。“一定要来啊!”
“好哒。”毛屑笑着伸出手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对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伊耶。”
这一次,女孩没有再做躲避,十分爽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毛屑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最后挥了挥手,便转身飞奔起来。
伊耶么,这真是个好名字呢……
——
没有人注意到,在伊耶走出教堂大门的一刻,女孩脖子上铁环中央镶嵌的红色宝石忽然亮了起来。
一闪一闪,跳出了危险的信号。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锤头帮
伊迪最近心情很好,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
事实证明只要调整思路,原本完全失败的目标可以用另一种手段轻松地实现:在通过棋牌俱乐部、廉价餐馆和冰点店博得工人们的日常光顾之后,伊迪和他所领导的人民党城市局成功以此为基础组建了稳定运行的工人组织。
不过,那并不是工会。
“老大,这就是我记录的西城区各帮派的主要活动地点。”
曙光俱乐部二楼的一个包间中,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边在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容,一边把手上有些皱巴的羊皮纸地图摊开在了桌面上。
“西城区作为工坊区没什么油水肥的地方,不过胜在做工的壮小伙多,很多帮派,包括几个内城区里有背景的大帮派,都有在西城区负责招募新成员的分部。”
“比如?”伊迪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开口问道。
“控制棚户区的鞭钻会,它们在内城区有许多产业,据说后面的贵族背景是施密特侯爵。”中年男人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鞭钻会重心不在这边,西城区挂它名号的大多是些攀附的小团体,成员多是丢了工作的工人,也有流浪儿组成的小组织。”
伊迪眼前这正夸夸其谈的中年男人,正是他花了整整20个金币收买来的黑帮头子——伊迪并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一个叫做“银刀”的黑街诨号,据说做过内城区大帮派“黑钟”的中层干部,对城内地下黑帮的整体情况相当熟悉,也懂得如何按照黑街的规矩迅速组织一个帮派。
而这两种能力正是伊迪目前所最需要的——没错,经过缜密的考虑,伊迪决定组建一个地下帮派,和其他帮派抢地盘!
我工会搞不成,难不成还搞不了帮会了?
这正是上次的失败之后伊迪痛定思痛的结果:在政治可靠且有能力的管理干部不足的情况下,组织版本和组织规模不可兼得,想要尽可能快地组建一个大型工人组织,只能降低组织版本,按照这个时候工人最熟悉的模式搞个工人帮派。
“所以说,最好下手的就是这个棚户区的鞭钻会?”
“单从局部实力来看确实如此。”银刀点了点头。“但我不知道如果我们动了这些外围组织,会不会招来内城区鞭钻会本帮的报复,那样可就麻烦了。”
“所以你的建议是……”
“除开那些有名的大帮,西城区还有很多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小组织,多是同一个工坊内工人的小帮会,他们有些挂靠在大帮名下,有些则是在不引人关注的情况下独立存在,对他们动手,应该不会有人在意。”
“动用武力?”伊迪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恐怕不行。”
“不,老大,那不是我的意思。”银刀笑了笑。“老板您说过您不差钱是吧?只要能拉来人,不挣钱也无所谓?”
“嗯。”
“那我们可以通过物质引诱的方式吸引那些小组织挂靠过来。”银刀说道:“据我所知那些大帮的条件是为它们提供保护,同时每周或每个月上交一定数额的保护费,我们可以少要一些,再提供一些您的特殊筹码,想来不会有谁拒绝。”
“特殊筹码?”
“呃,我是说俱乐部免费会员或者免费的冰棍……”
“……我明白了。”
……
两天之后,在曙光俱乐部二楼,随着伊迪当面倒满了一罐麦酒一饮而尽,以这些天接纳的70多名俱乐部会员为基础,锤头帮正式成立了——这个崭新的工人帮派由伊迪亲自充当帮主,他一手从公社带来的党员则基本全都当上了长老,分管帮派各方面的运营和发展工作。
帮会成立典礼在一阵干杯和打牌的声音中落下了帷幕。
——
“哈,又有一群不怕死的家伙?”
半天之后,正在内城区的宅邸中与侍妾嬉乐的加拉瓦伯爵便从手下口中得知了西城区诞生了一个新帮派的消息。
“锤头帮?”听着手下的阐述,加拉瓦皱了皱眉。“这名字可真够土的,新成立帮会……他们打算拿什么去挑战那些耕耘已久的大帮?”
“具体我不清楚,不过他们的确有几件奇特的物件……”手下在衣兜里摸了摸我,递给了伯爵一副扑克。“这种一种新式纸牌,这几天在西城区的工人里火得厉害,我想这个锤头帮就是靠这个获得影响力的。”
于是伯爵和手下郑重地研究了一会扑克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