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你怎么看?”
““剑与旗帜”和“鞭钻会”关系本来就不好,加上他们本来就属于保密比较严格的帮派,我的渠道得不到更多信息。”风吟摇了摇头。“不如自己想想你们最近做了什么很得罪他们的事情。”
“呃,这个说起来就很多了……”
“……”
——
“你不能带走她。”
此时此刻外城区的一条窄巷里,一场激烈的对峙正在进行。
毛屑勇敢地站在对峙的最前沿,把一个已经害怕得缩成一团的女孩挡在了身后,冷冷地看着面前声色俱厉的二道奴隶贩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只丢出5枚银币,就想给人卖到妓院去大赚一笔?”
“她的父亲已经同意了!”奴隶贩子生气地辩解道:“这是合法自愿的交易。”
“她的父亲早都死了,你说的那个人顶多算庇护这群流浪儿的大哥。”
“那又怎么了?反正是他的人,我跟他做完交易了,我给钱了!”
“很抱歉,那个小帮派昨天被我们斧头帮吞并了。”毛屑耸了耸肩。“那位大哥手上有人命,已经被我们给吊死了,所以……”
毛屑用力地拍了拍身后女孩的肩膀。
“她现在是我们斧头帮的人,跟你一点关系没有,这是斧头帮的地盘,没有你说话的份——快给老子滚!”
这一瞬间,本来十分害怕的女孩和她那些同样躲在毛屑身后的流浪儿同伴惊愕地看着说话如此强硬的毛屑,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崇拜的色彩。
“反了天了!”奴隶贩子恼羞成怒地叫了一声,身后顿时走出两个身穿黑衣的打手,从背后取下了足有一臂之长的长柄木棍。“我的东家可是“鞭钻会”!你敢得罪他们?”
““鞭钻会”怎么了,我以前也是那里的人。”眼见敌人亮明了武力,毛屑也立刻爽快地拍了拍手。“管你是鞭子还是钻头,在我斧头帮的地盘就得听斧头的话!”
话音刚落,刚刚还三三两两地依靠在毛屑身后墙壁上的几个斧头帮“劳工斧头队”成员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把系在腰间的长柄利斧摘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看向了对面奴隶贩子的打手。
“劳工斧头队”是人民党安格里诺市委为了应对帮派火拼为下属工人帮派斧头帮组建的一支民兵式的准军事部队,成员都是从斧头帮当中挑选出来的身强体壮又忠诚可靠的工人,接受了红军的初级军事训练,由红军战士担任骨干,虽然不能和城防军这样的正规军抗衡,但在黑帮街头火拼中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存在。
此刻也是毛屑这样进行城市工作的人民党员和共青团员的最大底气。
眼看自己这边的打手数量处于劣势武器还比不过对面,习惯了欺软怕硬的奴隶贩子看着明晃晃的斧头尖咽了一口唾沫,声势顿时萎了下来。
“今天先放过你们,以后……以后有你们好看!”
说罢,他就转身带着打手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窄巷。
毛屑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安慰起了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女孩。
“你放心,斧头帮和那些想要把你卖去妓院的人不一样……只要愿意干活,就能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每天都能吃饱,想当初我也是……”
同此时这一幕相类似的情况,这两周以来已经在安格里诺西城区的各个街区上演了许多次。
经常欺压周边小商贩的巡逻队兵痞,在某天强占了一个小商贩的年轻女儿之后,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西街区最高的一颗歪脖子树上,旁边枝头上挂了一柄斧刃带血的斧头。
替帮会经营强迫卖淫地下妓院的资深老鸨,某一天早上被人发现被砍死在了折辱拐来女孩的刑房里,不仅拐来的女孩跑了个一干二净,攒的黑心钱也被洗劫一空,当场地上也发现了一把斧刃带血的斧头。
刚刚让雇佣打手打死了领头讨薪女工的制衣工坊主西菲克斯,忽然半夜起床撒尿时在卧室桌子上看到了一柄插入桌面的利斧,上面还挂着一张“欠债还钱!”的血红色字条,第二天起来时就听说打死工人的打手昨晚被人用斧头砍死在了家里,吓得立刻偿还了工人的工钱。
……
人民党安格里诺市委既容忍又谨慎地让斧头帮使用着这种粗暴原始却充满话题性的手段行侠仗义,在为群众伸张着局部事件的朴素正义的同时,成功在街头巷尾的流言里为斧头帮打出了名气——劳工组成的帮派代表劳工的利益,劳工的斧头会保护受苦人。
在公社雄厚财力和政治军事能量的支持和劳工群众的拥护之下,斧头帮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这座城市中飞速扩张,很快成为了西城区首屈一指的新兴帮派。
当然,这种崛起也引起了旧的利益集团的恐惧和抵制……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四十章 斧与鞭(一)
“伊迪勋爵,你的人最近的行为……”
轻轻拿起桌子上装满清澈酒液的瓷杯,加拉瓦伯爵轻抿了一口。
“似乎有点过火了。”
坐在伯爵对面的伊迪低着头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伯爵府客厅黄褐色的橡木地板。
在开始推动斧头帮组建“劳工斧头队”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这一天了——斗争要想发展,就不可能永远局限于敌人合法的框架之内,总会引起关注和不满。
但突破敌人划定的“底线”并不意味着恣意妄为,在公社有足够的实力以进行正面对抗之前,也有必要控制斗争的层进,用“切香肠”的手段在步步推进斗争的同时避免敌人忍无可忍掀桌子。
这几个月以来的城市组织工作,让伊迪积累了相当丰厚的斗争经验和政治哲学。
进一步,再小退一步。
想到这里,伊迪抬起头来,用尽量恭敬的声音开口说道。
“伯爵大人,如果我的人做了什么冒犯您的事,我愿意做出补偿。”伊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商行支票。“您……说个数?”
“你……”加拉瓦用中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就按通常来吧。”
伊迪心领神会,在支票额度上写下“500”的数字,放在桌面上推给了加拉瓦。
“一点心意,请原谅我的人的鲁莽。”
加拉瓦伸手按住了支票,目光垂落下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好一会没再说话。
伊迪等了好久,才听到伯爵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出去吧。”
伊迪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加拉瓦却只是摆了摆手。
“勋爵先生,我们还是朋友,但有的事情我摆平不了。”
伊迪站起身来,在原地盯着加拉瓦的神色看了两秒,深鞠了一躬。
“那鄙人告辞了。”
……
“伊迪同志?”
做上回总部的马车,伊迪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立即把安格里诺全城的详细地图拿在了手里。
“现在我们有几个地点有同志在经营?”
“啊,我看一下。”助理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笔记本。“西城区有俱乐部总部、二号餐厅、三号餐厅、斧头帮总部以及河边炼铁作坊的工人联络点,东城区有一处堆放存粮的仓库,内城区有一家还在装修的高档餐厅。”
“暂时把它们全都放弃,挂牌歇业,所有核心同志都集结到俱乐部总部和斧头帮总部来。”
伊迪沉吟片刻,直接了当地开口下令道。
“啊?为什么?”助理有些错愕。“加拉瓦要对我们动手了?”
“如果是他想干掉我们,我根本今天都不会来这一趟。”伊迪摇了摇头。“加拉瓦不会亲自下场,但他想通过别人的手给我们一点教训,我没猜错的话,鞭钻会很快就会对我们发动袭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那我们该怎么办?”
“加拉瓦不会下场。”伊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一下。“那如果仅仅是鞭钻会的话,没有他加拉瓦今天的警告,我们就不会和他们开打了么?”
“敌人既然要打……”
人民党的城市局负责人非常淡然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那奉陪到底就是了。”
——
“你想让我带人协防你们的总部?”
风吟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吉亚,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后者的请求。
“你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啊……拜托,“剑与旗帜”又不是我的一言堂,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等等?”
吉亚用力把手中提着的木箱子拿到了桌面上,向前打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压得紧紧实实的金灿灿的金币。
“……”
“这是500枚金币,够不够雇佣你们?不够的话……”吉亚眨了眨眼睛。“最多还能再加500。”
“够了够了!”风吟大叫一声,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霍夫曼。“这事你看……”
“既然客人给了钱,那这就是正常接生意。”霍夫曼维持着冰冷的脸色回答道:“做生意就要按做生意的规矩来——我不会反对。”
风吟抓了抓脑袋,似乎是很痛苦地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一把把装金币的箱子拽了过来。
“好吧,这活我接了,反正“鞭钻会”本来就是死对头……你们需要多少人?”
——
老实说,对于鞭钻会二把手“血鞭”来说,他不是很能理解这场帮派冲突的爆发。
比起主要作为工人居住区的没几分油水可榨的西城区,鞭钻帮的主要产业和利益都布局在更偏重商业消费的东城区——赌场、妓院、酒馆……这些暴利产业的利润除了上缴给金主加拉瓦伯爵以及少量拿出一小部分用来安抚人心之外,其他至少三成都落入了鞭钻会高层自己的口袋,成为了帮派挖不空的金山。
所以说,鞭钻会在西城区本没有太多利益纠葛,即使这个新成立的所谓“斧头帮”的打算是把整个西城区变成自己的地盘,也不会伤害到鞭钻会的核心利益——只要照顾一下彼此的面子给个台阶,把西城区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但这个新生帮派不仅完全回避接触和谈判,还在实际行动中不给鞭钻会一点面子——对于那些挂靠在鞭钻会门下的小组织,斧头帮说击溃就击溃,说吞并就吞并,完全没把这边当回事。
而此时又恰逢加拉瓦伯爵召来了鞭钻会的几名大头目释放了认可的信号,这次帮派冲突就只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时候用一场雷霆版的惩戒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帮派知道谁才是安格里诺地下灰色世界的主人了。
当“血鞭”带着整整20名好勇斗狠的帮派打手在半夜十分大摇大摆地来到事先探查清楚的西城区工人俱乐部的大门前之时,他心底已经充满了“这些很快就会结束”的乐观想法。
然后他推开了俱乐部大楼虚掩的大门,看到了……
迎接他和他兄弟的是排枪黑洞洞的枪口。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斧与鞭(二)
“开火!”
随着负责带队防守俱乐部总部的红军班长一声令下,排成一排举枪面向大门门口的红军战士同时扣动了扳机,十把春雨步枪的枪口一齐喷出了火光和烟雾。
黑火药燃烧产生的硝烟散去之后,可怜的鞭钻会二把手“血鞭”已经被当场打成了筛子。
这一下子让聚集在俱乐部大门之外的20名鞭钻会打手都愣在了当场,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秒钟,训练有素的红军战士却不会放弃这个继续攻击的机会——两名战士上前完全推开大门,剩下已经完成第二轮装弹的八名红军战士以扇形展开对准门外的鞭钻会打手又放了一轮排枪。
由于此时双方距离不到十米,线膛燧发枪发射的铅弹在击穿第一个人体后仍有剩余动能,因此红军步枪射出的每发子弹此时都能杀伤不止一个敌人——这一轮排枪下去只见火光乍闪烟雾沸腾,聚集在一起的20名鞭钻会打手已经扑通扑通地倒下去了一大半。
这时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部分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脑袋傻的人选择拔刀起手直接冲了上来,另一部分看起来更聪明一点的人则选择了掉头就跑。
当然,其实这两种选择带来的结果没什么区别。
敢于拔刀上前格斗的五六个鞭钻帮打手迎面遇到的就是红军刺刀明晃晃的刀尖——春雨步枪设计制造时适配的刺刀就是不会干扰射击的套筒式刺刀,红军战士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装好,此刻完全实现了射击和格斗的无缝切换。
在房屋门口这样的狭窄地带,七八把上了刺刀的步枪相互掩护,就是有几十人的冷兵器部队,没个一时半会也冲不进来。
何况此时进攻方的人数还没有防守方多。
随着最先冲上去的两个打手被红军战士的刺刀捅了个透心凉,剩下四个冲上来进攻的打手立刻握着刀刹住脚步后退了两步,决定暂避一下刺刀阵的锋芒。
但是没人规定上了刺刀的步枪就不能开火。
装弹完毕的四个红军战士举起步枪对准退下去的四个打手再次扣动了扳机。
烟雾消散之后,只剩最后一个打手侥幸躲过了铅弹,有些发傻地站在原地。
一秒过后,他凄厉地尖叫了一声,一下子扔掉手中的刀,头也不回地撒丫子逃命去了。
鞭钻会对人民党工人俱乐部总部袭击,失败。
——
而在另一边的斧头帮总部——位于西城区的一座原本是面粉仓库的建筑处,前来袭击的鞭钻会打手也没有取得什么有意义的成果。
由于安格里诺城里唯一的一个红军步兵班负责防守工人俱乐部总部,因此负责防守斧头帮总部的是由伊迪重金雇佣来的帮派“职业经理人”“银刀”率领的斧头帮“劳工斧头队”50名战斗队员,以及风吟率领的赏金猎人组织“剑与旗帜”30名雇佣兵——虽然这一地的人民党防守部队没有配备火枪,但胜在人多势众,除非前来袭击的敌人比这还要多,否则即使进行纯冷兵器格斗也不会落于下风。
而在制定防守方案时,伊迪就通过“银刀”和风吟的渠道事先知晓了敌人的实力——鞭钻会全体正式成员的数量大概在一千左右,帮会内武装人员数量则在100—150之间。考虑到在对方看来这次行动只是惩戒式的袭击,不太可能倾巢而出,斧头帮总部又不是第一目标,前来袭击的敌人数量不会超过50,因此80人的防守兵力绝对绰绰有余。
事实上,真到袭击发生之时,人们才发现鞭钻会比想象中还要轻敌——它派来袭击斧头帮总部的打手数量不是50也不是30,而是15。
当这一队15名打手来到斧头帮总部大门之前,还没进来就看到了院子里聚成一团的几十名“劳工斧头队”战斗队员和“剑与旗帜”雇佣兵。
敌我兵力是80对15,优势在……敌。
显然这支鞭钻会袭击队的头目的脑袋没有瓦特,知道这个数量比很明显打不过,但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跑掉,只好犹犹豫豫地停在大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人民党斧头帮这边……
“喂,你们的人在犹豫什么?”身穿一袭夜行衣的风吟站在总部二楼阳台上,有些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对面的人数连20都不到,我们这边有好到100个人,还不敢上吗?”
“我不是他们的指挥官。”站在风吟旁边的吉亚耸了耸肩,把目光投向了神色依然凝重的“银刀”。“你问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