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拜伦自己带来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原本有止血药和绷带,还有防摔的塑料瓶装的碘伏,但是现在整个包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幸运的是拜伦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看到了自己的步枪,他努力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步枪面前,捡起来检查了一番后发现没有明显的损坏,估计还能正常射击。
就在拜伦用右手端起步枪,站起身准备查看四周躺了一地的队友的情况顺带找下自己的帆布包时,他的身后响起了马蹄声。
他犹豫了一下,重新又趴回了地面上。
这是一片十分开阔的雪地,仅凭自己的两条腿是决无可能战胜马的四条腿逃掉的,更别提自己还负了伤,马蹄声并不密集,应该不会多于十人,不如……
他一边想着,一边趴在地上,用右手取下了手中AKM突击步枪的弹匣,还有一半左右的弹药,足够他送走一小队骑兵了。
很快,敌人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追兵的确不多,甚至比拜伦想的还要少,只有六个骑兵——马上均未着甲,其中四名骑士身上穿了轻便的皮甲,腰上别着骑弓和箭筒,手上都举着火把,是典型的轻骑兵打扮。
但跟在骑兵后面的那两个骑手的着装却让拜伦有些困惑:他们浑身上下裹在一套花纹极其其繁杂的紫色长袍中,似乎都没有携带武器。
比起军人,这两人的打扮更像是那种满脸花白胡子的神秘学者,他们与骑兵们的对话也证明了拜伦的判断——那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尤其是小孩样貌的女性。”
几名骑兵点头应是,开始各自散开来检查周遭的尸体,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拜伦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做好了跟他们直接火并的准备——幸好那四个轻骑兵散开后没有直接朝他这个方向过来,拜伦松了口气,这才把身体压了下去。
漆黑的夜晚,月亮被黑压压的云层遮去了身影,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轻骑兵手中的火把仅能照亮一块方寸之地,见自己还未暴露,拜伦决定继续在这里多待一会——就直觉来说,他觉得这几人身上肯定有重要的情报或秘密。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刚刚威力堪比重炮的火球轰击,是否是他们所为……
未知实在太多,拜伦一边想着,从袖口撕下一块布条,绑在了自己左肩的伤口上方,防止伤口继续流血。
“大人,我不明白。”
与刚才苍老的声音不同,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
“您的法术威力如此巨大,难道不怕伤到那个您想找到的女孩吗?”
“雷比尔阁下,你要明白。”老者叹了口气。“如果弥赛亚她真的存在,那么她必然是不惧魔法的。”
“希望如此吧。”年轻人开口回应道:“这毕竟是狄索伦大主教阁下的密令……”
“不光是狄索伦大人,还有很多势力也得到了消息。”老人呵呵笑了一声。“埃王陛下同意用他的军队试探福塔雷萨人的防线,这其中除了大主教所做的努力,还有冕下的意思……或者,你觉得艾伦o瑟莱斯费尽心力地把他的中央军派到这里来,难道只是为了来替洛伦佐家族分忧解难的么?”
年轻人陷入了沉默。
拜伦仍保持着蛰伏姿势,但此时他的心中已然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这段对话里所蕴含的信息太大了。
通过对“大主教”“冕下”这样的特殊称谓进行分析,拜伦基本可以判断袭击他们的这支人马属于教会,拜伦记忆中也有那么一个组织,教会的主要政治中心位于大陆四大王国中央教廷保留地里的伦恩斯特圣城,传说是曾经统治过整片大陆的普世教廷的残部演化而来的,虽然幽居一隅,但通过遍布大陆的信徒和教堂一直保持着较为强大的政治影响力。
另一个重要信息是“魔法”,如果拜伦没有猜错,刚刚的火球轰击就是他们所为。
很好,这不仅是个中世纪,还是个西幻中世纪,想到这,拜伦觉得即便下一回出现一个身高百米,口吐烈火的巨龙,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至于“弥赛亚”这个单词,由于拜伦从前世开始在宗教和神秘学上的加点就是零,所以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雷比尔,有一点你说对了。”
就在这时,老者再次开口了。
“虽然魔源之心的反应十分剧烈,但这支队伍很显然不是我们要找的那支。”说到这里,老者的话音冷了下来。“贱民,你骗了我们。”
“不!大人!”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十分惊慌。“我没有骗您!我……不是这样的!大人”
拜伦随着声音源头看去,那是一个站在马匹后面的人影,脖子上貌似还绑着东西,拜伦这才发现自己算错了敌人人数———原来还有人被拴着跟在马匹后面跑呢。
但重点不是这个。
这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拜伦一下就听出这是古伦丹的声音,但是他为什么会跟这帮人在一起?难不成……
拜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但他没有时间想别的了,古伦丹此时已经被吓得跪了下去,再不采取行动,他们很可能会杀了他!拜伦意识到他必须采取行动了。古伦丹的事待会完全可以问个清楚,然后……再由自己做个了结。
拜伦慢慢站了起来,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将发射模式切换为半自动模式,他瞄准了最近的一名轻骑兵,扣动了扳机。
枪口火光乍闪,随着巨大的枪声响起,那名轻骑兵胸前爆出一团血雾,瞬间栽倒在地。
拜伦随后调转枪口,冷静地对各个目标打出一连串的点射,不到五秒的时间,四名轻骑兵就毙命当场。
而这时那两个紫袍男子才反应了过来——他们先是一愣,才同时转过身注意到了枪口冒出的火光以及袭击者,几乎是同时,两人做出了反应,年轻人抬手用力挥动了一下,周身便卷起了一股狂风,老者单手举起了一根法杖一样的东西,嘴中念念有词,顷刻间天空雷声大作。
但拜伦没给这个大法师完成施法的机会——他强压心头的恐惧,只觉得热血一阵阵自心头涌来,毫不犹豫地对准这个大法师扣动扳机打出了三发点射。
一梭子子弹瞬间击中了老者——但一面透明的银色球形护盾同时亮起,旋转着将子弹尽数挡下,但随后拜伦就打出了第二轮三发点射,银色的球形护盾随即黯淡了下去。
第三轮子弹击穿了护盾,随后在老者胸前爆出一团血雾。
而这时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在空中凝聚起了一股狂风径直吹向拜伦,但拜伦比他更先瞄准了他并扣动了扳机。
但子弹并没有被击发,步枪发出了不祥的声音,“咔哒”,步枪卡壳了。
狂风袭来,直接将拜伦掀翻在地,手中的步枪也吹飞了出去.
很好,这是一个完美的bad end。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出现了,只见那名操控狂风的年轻法师跳下了马匹,一步步向拜伦走来时,一个木棒从他的侧后方飞来,直接砸在了年轻法师脑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摇晃了一下,径直倒了下去。
“头儿,我干掉他了!”多特的声音响了起来。
拜伦心中一阵惊喜,多特,他还活着!还救了自己一命,他连忙上前探了一下年轻法师的鼻息,还有气息。“还活着。”
“啊?”多特举着手中的木棒,一脸讶然。“那要不再补一下?”
“不用了。”拜伦摆了摆手。“留个俘虏吧,把他捆好带走,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
说罢,拜伦掉头捡起了被吹落的步枪,朝另一边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走了过去。
他还有一件事需要了结。
“给我跪下!”拜伦用枪口指着从刚刚就一直处于崩溃状态的古伦丹。“现在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不!不要杀我!”古伦丹一边双手抓着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一边痛哭流涕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的错!不要……”
“回答我的问题!”拜伦厉喝一声。“你带走的人,他们在哪里?”
“都……都死了。”古伦丹惊慌失措地叫道,“全死了!都被他们杀了!我还不想死啊……”
“所以你为了自己的狗命,把敌人全引到了这儿?!”拜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冷。“牺牲几百条人命,就换了你自己苟活?!“
“我……我错了!”古伦丹突然猛扑了上来,抱住了拜伦的大腿。“我错了,我犯了天大的错误……我认错!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还不想死!
古伦丹颤抖着跪在地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大叫道。
“我……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回来啊,老爷,拜伦大人,求求您饶了我吧!”
拜伦沉默不语,寒冷的空气中只剩下了周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逐渐移开了顶在古伦丹脑门上的枪口。
“拜伦……”古伦丹惊喜地叫出声来,但像是看到什么魔鬼一样,下一刻他便陷入了莫大的恐惧之中。“不,不,大人!饶命啊!!不……”
只见拜伦抽出了骑兵尸体腰间的刀鞘,亮出了闪着寒光的刀刃。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最后一眼仍然在不住求饶的古伦丹,对着他举起了军刀……
一道鲜红的血液飞溅到了洁白的雪地上……
……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拜伦从尸体上撕下一块破布,擦去了刀刃上的鲜血,将军刀插回刀鞘,挂在了自己腰间。
夜,还很长。
第一卷 闪闪的红星 : 第十七章 信任
穿越黎明的霞光,拜伦带着找回的挎包和卡壳的步枪,踏上了收拢逃散队伍的旅程。
夜晚两名教会法师和其轻骑兵小队的袭击击溃了整支队伍,导致人们向四面八方奔逃,拜伦没有时间和精力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去仔细寻搜寻,只能沿着足迹最多的东面——也就是来时的方向赶了过去。
一整天下来,拜伦和多特两人加上那个被扔在独轮车上一同前进的名叫雷比尔的法师俘虏,走走停停行进了大约十公里的路程,路上到处都是在寒风里冻死在雪地中的逃跑奴工。
夜里跑的太急,大多数人在混乱状态中忘记了带上保暖的棉衣和救命的干粮,北境冬天的大雪和低温只用几个小时就杀死了他们。
拜伦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无言以对。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习惯死亡。
但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如果自己当初选择强行扣下古伦丹的话……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怎么办?
——只能以后长记性。
拜伦没有时间去感慨命运的残酷之类神神叨叨的东西,从公理和正义的角度思考决策那是强者的特权,他现在的思想必须尽快地契合他如今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处境,就像野兽一样只保留下一个最根本的目的。
活下去。
到第一天傍晚,拜伦的队伍增加到了十七人,其中包括路上遇到的分别由桑吉和法尔肯带领的两个三到五人的小组——他们在逃跑的时候理智地带上了棉衣、干粮和紧急情况下能抓到手里的武器,并在附近游荡徘徊以聚集更多的人手,打的是跟拜伦一样的算盘。
这几周内草草带出的核心小组终究还是发挥了不小作用,这是唯一能让拜伦感到些许欣慰的地方了。
第二天下午,拜伦一行人在附近一座小山丘的背面找到了卡勒。
比起初见时的风光无限,此刻这名青年革命军官的模样可谓颇为狼狈,不仅身旁的亲卫折损至寥寥十余人,就连起义时招牌性的披风都被烧去了一半。
见到汇合而来的拜伦一行人,倚坐在一块雪地里的灰色岩石上的卡勒只是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反而是旁边的亲卫鬼手激动地迎了上来。
“拜伦,你还活着?那些敌人呢?”
“被我干掉了。”拜伦指了指身后躺在平板车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俘虏。“两个法师,打死一个,抓住一个。”
“那就好……”鬼手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放松了下来,忽然又想到些什么,开口问道:“等等,你是怎么干掉两个法师的,用你那把魔法武器吗……罗迪呢,你见到罗迪副官了吗?”
拜伦点了点头,随后叹了口气。
“死了,被敌人的雷电劈死了。”
“你……说什么?”听到罗迪的死讯,拜伦身后终于响起了卡勒的问话声。“你再说一遍。”
这声音伴着粗重的喘气,好像病入膏肓的病人。
“你确定……罗迪死了?”
“嗯,我亲眼所见。”拜伦回答道。
卡勒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你们……先避开点。”
鬼手闻言从命向旁边走远了十几步,原本跟在拜伦身后的多特等人也识趣地退开了。
现在这块石头边上就剩下了卡勒和拜伦两个人。
卡勒抬头看着拜伦,眼神中的情绪复杂,接着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石头旁边。“过来……坐。”
拜伦想了想,走过去抱着挂在腰间的挎包坐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有不少疑问。”贴近了距离,卡勒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但变得稍微流畅了些。“比如为什么我们待在这不走?”
是这个道理没错,拜伦如是想着。卡勒一行固定在此处扎营,也不搜寻流荡溃兵,这样留下来的原因必不可能是等自己找上门来。
卡勒停止了说话,慢慢弯下身子挽起了军靴上的裤脚。
早已猜到的拜伦轻声叹了口气。
只见卡勒的右腿关节处有一个呈近似圆形塌陷的伤口,大约有一个酒杯口大小,在拜伦的角度看不到伤口的深度,但其中仍在不断渗出黑色的脓血,把周围胡乱捆扎的布条全部染红,空气中泛着一股略带臭味的血腥气,这是伤口已经感染的典型症状。
但这怎么可能?现在可是冬天!
“这是……锈箭头,带倒刺。”
好吧,这可真是古老的生化武器。
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止血粉、抗生素、碘伏……拜伦想了想,发觉自己挎包里都有,虽然分量不多,但处理这个应该是足够了,问题只是值不值得……
“好了,看都看过了……”卡勒喘着气慢慢说到:“我不行了,你们把我扔在这就行,死前给个痛快的,你……带着剩下的人走吧……”
这算什么?雪地大石头托孤?
卡勒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多余的哀伤或不舍——大概他知道那没有意义。
“我不接受。”拜伦撇了撇嘴说道。
“为什么?”卡勒诧异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