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厌倦了,分手吧 第70章

作者:C14H18N2O5

  少年和少女并肩坐在巨大水泥立柱的阴影中,他们附近空无一人,此时球赛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所有观赛的学生都已经站了起来,他们在看台的最前方组成了人墙,球场上双方每一次拼抢都会激起海潮一般巨大的惊呼声。

  “止君想好怎么和二乃说了吗?”

  “说什么?”

  “说你要去东京的消息啊。”五月低着头说:“二乃一定会很不开心吧?她那么喜欢你,还说想和你约会……”

  “那么你呢?”

  中野五月一愣,这个问题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呆呆的朝身边投去视线,却发现藤原止此时正好转过了脸来,他直直的对上了中野五月的目光,毫不躲闪,眼中看不到一丝胆怯。

  “如果我选择去东京,五月会不高兴吗?”藤原止问。

  如果是一色彩羽和中野三玖在此,恐怕表情会很复杂——因为她们知道这个样子的藤原止正在干什么,以及他准备干什么。

  这两个女孩一个是长期在某帝企鹅身边进行生态观察的研究家,一个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的读某帝企鹅浪漫情史的幸运读者,这样的场景都曾在她们的梦中出现过。

  假设藤原止是一名刺客,中野五月是刺杀目标,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刺客已经扣紧了掌中的手里剑与苦无,浓烈的杀机将目标牢牢锁定。

  但很可惜,中野五月不是一色彩羽也不是中野三玖,她既不了解帝企鹅的习性,也不清楚帝企鹅攻略女孩子的手段,她甚至从未和男孩子交往过,所以她只是手足无措的看着藤原止,目光迷茫,心脏怦怦直跳。

  女孩只是冥冥中感到眼前的止君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同,她说不上来。

  就像一头从未见过人类的小鹿,只会在猎人黑洞洞的枪口前歪着头发愣,连逃走都不懂。

  “我……”中野五月低下头,她嗫喏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东京是个很美的地方。”藤原止忽然说。

  中野五月打了个激灵,她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惊惶的看向藤原止。

  “和注重农业的千叶不同,东京是这个国家中最繁华的大都市,在那里,银座五光十色,涩谷喧嚣华丽,根津神社的杜鹃花每年都会开放,那时候人们会穿过鸟居长廊,去神社请御守,为心爱的人祈福。”

  “秀知院学园也是个好地方。”藤原止淡淡的说:“和总武高不同,那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来自于日本顶尖财阀和强力政治家族,与他们结下关系,就等于在未来的日本上流社会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京都藤原氏也很厉害,它是日本最著名的政治世家,上代当主是日本的前首相,当代家督时任省大臣,如果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想来前途必然是一片光明。”

  五月咬着下唇,声音低沉的问:“止君讲这些,是想告诉我说,你已经做好了前往东京都的准备了吗?”

  “不,我是想告诉五月你……”藤原止顿了顿。“这些很美好,但对我来说,它们并不是不能舍弃的。”

  “只要我喜欢的女孩子对我说一句‘留下来’。”迎着女孩惊愕的目光,藤原止指了指脚下,平静的说:“就在此地,此时此刻。”

  在过去的岁月中,藤原止曾刻苦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日本拔刀术,也就是所谓的“居合”,原因是他很欣赏居合术的一些理念,认为如果能将之领悟,并应用到情场攻防战中,应该能在许多方面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修习居合术的武士和那些一旦开打就是刀光剑影连成一片的同行不同,他们的刀法极为简略,只有一个字:斩。

  居合术的核心是直取敌方破绽,所以那些武士纳刀于鞘的时候往往平心静气如同石塑,可一旦敌人露出破绽,腰间长刀瞬间便会裹挟着赫赫风雷出鞘,挥出那无可抵御的必杀一斩。

  藤原止认同这样的战法,这就好像你对姑娘说一万遍“我爱你”,也比不上她彷徨无助时候的一句“我在这里”。

  夺人性命的刀,只需要挥舞一次就够了;同理,击碎女孩子心防的情话,只需要说一句就够了。

  此时此刻,藤原止便挥动了那致命的神速之刃。

  “止君,我、我知道了!”中野五月凝望着眼前的藤原止,眼瞳颤动,女孩按住胸口,缺氧般的用力吸气,看得出来,她正竭尽全力的要把心中想说的话诉之于口:“请……请……”

  就在这时,看台前方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那如海啸般的呼喊声把五月吓了一跳,她被惊得脊背挺直,原本要说出口的那三个字也被强行吞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色彩羽的声音伴随着终场的哨声传遍整个绿茵场,藤原止离场后,这姑娘就昏昏欲睡到现在,直到这时候才算恢复了一点活力。

  “最后一秒的坚守!担任守门员的和田学长完成了绝命扑救!将7:1的比分维持到了最后一刻!让我们恭喜总武高足球社在本次交流赛中获得了胜利!他们洗刷了昨天的耻辱!”

  被打断的中野五月无奈的望了一眼喧闹的球场,她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看向藤原止,看来,这个性格认真老实的女孩准备把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话给说完。

  然后……两人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在藤原止平静的凝视下,中野五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女孩的脸涨得通红,樱花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却始终冒不出一个音节来。

  那种近似于表白般的话,一旦错失良机,就很难再有足够的勇气说出口了。

  ——可是、可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止君就要去东京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那种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坐着的藤原止忽然伸出手,将中野五月的手轻轻握住。

  “已经够了。”他轻声说:“我已经听见了。”

  急得快要哭出来的中野五月陡然愣住了,她缓缓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听见了?”

  藤原止点了点头。

  “那……止君不会去东京了吗?”

  “嗯,不去了。”

  中野五月抿起了嘴唇,眼眸中隐约有欢喜的色彩在跳动,女孩悄悄反握住少年的手,嘴里小声的争辩说。“可是……可是……我明明还没有说……”

  “不,你说了,是你的眼睛对我说的。”藤原止说:“我数过了,左右各一遍,一共说了两遍。”

第一卷 : 第120章第一百一十八章 于是两个怪阿姨开始抱怨君生我未老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中野二乃满脸狐疑的翻看手中的小木盒。“喂,你们不是在骗我吧?”

  球赛已然结束,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而二乃正忙着收取自己应得的报酬——她将藤原止带给足球社,叶山隼人要把“藤原止所求之物”交给她。

  “我怎么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那人颇为不耐烦的挠了挠金发。“我只是负责转交而已。”

  中野二乃朝眼前这个和叶山隼人有着相同发色的女生望了一眼,闭上了嘴,她低下头,细细观察起了手中的木盒。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蝴蝶标本盒,比二乃的手掌略大一些,组成盒子的材料是简陋的三合板和塑料薄片,里面封存的蝴蝶也是那种花丛中随处可见的小白蝶,而且保存得也不是很好,小白蝶的翅膀都没了一半。

  中野二乃缓缓蹙起了眉。

  考虑到大家都还是学生,所以二乃也没有把“藤原止所求之物”往太珍贵的东西上面想,可是……

  这也太过破烂了吧?这东西要是出现在她家,唯一的命运就是被人丢进垃圾桶。

  止真的会想要这东西吗?

  “请问,这个标本盒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中野二乃怀着万一之期望,抬起头问:“比如说……这是止亲手做的第一个蝴蝶标本……”

  “不可能,藤原止生涯前三个制作的标本分别是中华枯叶蝶、南美闪蝶和宽纹黑脉绡蝶,标本盒全都存在他家里。”那个女生脱口而出,那些绕口的蝴蝶学名对她来说似乎完全不是问题。

  “嗯?”

  中野二乃愣住了,那个女生也愣住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大到中野二乃都暂时放下了对手中标本的困惑,冷冷的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女。

  她想起来了,这个常常和叶山隼人共同行动的女生的名字好像是……三浦优美子?

  面对对方那冰冷的审视目光,三浦优美子尴尬的扭过头,假装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说:“哦,那个……对了!隼人要我转告你,如果想和那家伙约会的话,把这个交给他就没问题了,他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答应。”

  “百分之九十啊——”中野二乃拉了个长音,眯起了眼睛。

  又是一个疑点呢……

  也就是说,有百分之十的几率会被拒绝吗?

  如果想得再深一点,会不会……只要我被拒绝了,都是不幸的“正好”处在那百分之十的几率中呢?

  中野二乃此时胸中怀疑的浪潮翻涌不休,她从手中的简陋标本盒一直看到三浦优美子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了个离奇但意外可信的想法。

  ——该不会……是有人偷偷把我的报酬给调包偷换了吧?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注意到二乃怀疑目光的三浦优美子不爽的问。

  二乃深深的看了一眼三浦优美子,意有所指的说:“关于我的报酬的正体,我到时候会去找那个叶山隼人确认的。”

  “你怀疑我偷了你的东西!?”三浦优美子瞬间炸毛了。

  “只不过是正常的求证罢了。”中野二乃亮出了学自某个人的面瘫脸。“毕竟,如果是为了喜欢的人的话,女孩子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我会喜欢那个人渣?别开玩笑了!”

  “既然不喜欢止,那为什么你会那么清楚他的事情?那些蝴蝶的名字在课本上根本找不到,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中野二乃淡淡的问:“我记得,那个金发的是足球社的人,没错吧?”

  “这……”一击正中要害,三浦优美子表情难堪的闭上了嘴,像是被人给狠狠揍了一拳。

  “喂!你这么做,那个叶山隼人知道吗?”二乃冷不丁忽然问。

  “既然你不想要这个,那就拿过来啊!”三浦优美子被这不怀好意的刻薄话给激怒了,她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二乃手中的蝴蝶标本盒,抬手便要将之夺过来。

  中野二乃猝不及防,被吓得手臂向后一抽,握着标本盒的五指条件反射的加力……

  “咔擦”一声脆响在中野二乃和三浦优美子之间响起。

  两位少女的表情同时变了,三浦优美子触电般的松开了自己的手,但这时候已经迟了,就像陡然垮塌的劣质房屋,标本盒忽然自中线整个裂开,零零碎碎的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堆没用的废木料。

  “你!”二乃细眉倒竖,她抬头怒视三浦优美子,而就在这时,一抹白影忽然出现在了她的余光中。

  一张薄薄如纸片的东西从散架的标本盒中滑出,飘飘荡荡的落在了草地上。

  中野二乃和三浦优美子的目光同时凝固在了那东西上面。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则是她们都很熟悉的一个人。

  照片上的那个小家伙大约十岁,穿着黑色小西装和白衬衣,头发一丝不苟的贴在额头上,尽管脸庞线条柔和,不似长大后那般冷硬锋利,但两位少女还是凭借那淡漠到堪称冷酷的眼神认出了那是谁。

  ——藤原止。

  准确的说,是小时候的藤原止。

  不过和长大后的帝企鹅不同,虽然眼神一模一样,但幼年期的藤原止却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且不好接近,那副可爱小正太强装成熟大男孩的模样足以吸引来一大群怪阿姨。

  二乃看得呆住了,原来叶山隼人没有说谎,三浦优美子也没有调包,真的是藤原止所求之物。

  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宝物啊!

  中野二乃盯着那张照片,十指不安定的动了动,就好像……是在轻轻捏谁的脸。

  “原来这家伙小时候那么可爱啊……”她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一边抬手盖住滚烫的脸颊。“真是的,这种照片不是犯规吗?”

  而就在这时,中野二乃忽然听见了身边响起了呓语般的感叹声:“好可爱啊……”

  “嗯?”

  中野二乃警觉的扭过头,正好看见三浦优美子呆呆的望着地上的那张照片,脸蛋同样红得惊人。

第一卷 : 第121章第一百一十九章 织田四天王和……

  “我们回来啦!”

  欢快的高呼声中,中野二乃和中野五月一齐推开了中野宅的大门,两姐妹并肩跨进家门,她们互相搀扶着换鞋,接着一个傻笑着上楼回了房间,一个哼着歌儿钻进了厨房。

  跟在她们两个身后的四叶踏上玄关,她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走到二乃和五月分开的界点上,疑惑的左看右看。

  “她们两个这是……今天都遇到好事情了?”

  不过没心没肺一向是四叶的优点,这姑娘很快就把心中的那些许困惑给抛到了一边,乐呵呵的换上拖鞋,一头扎进了客厅。

  这时候一花还没有回来,不过三玖已经先行到家了,寡言的三女此时正在客厅里看书,静静的等待开饭。

  “三玖~~”四叶亲热的叫着姐姐的名字,自然而然的贴靠了过去。“你在做什么?”

  三玖偏过脑袋,和四叶的额头轻轻触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女孩头也不抬的回答说:“看书。”

  “三玖你还在看织田信长的故事吗?”四叶又问,她好奇的朝三玖手中望了一眼,注意到三玖今天翻阅的书本变了,不是这几日来一直被三玖捧在手里的神秘笔记本,而是一本配了图的战国科普书籍。

  “当然。”三玖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将手中的书本往前翻了几页,然后展示给四叶看。

  ——书上印着四幅绢布古画,穿盔甲和羽织的男人们在画中正坐,两两相对。

  “他们是谁啊?”四叶眨了眨眼睛。

  “他们是被称为‘织田四天王’的战国武将。”中野三玖回答说:“这些人都是在织田家举足轻重的重臣,也是织田信长最为信任和倚重的四个人。”

  四叶“哦”了一声,声调很平,显然对这些已经死了几百年的前辈并不感兴趣。

  虽然经过藤原止的补习,这姑娘的历史知识水平被提升到与同龄人相等甚至有所超越的地步,但很遗憾的是,哪怕是有藤原止引导,中野四叶对于历史这门课依然提不起丝毫兴趣。

  而中野三玖似乎也看出了四叶的兴致缺缺,她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之所以看他们的故事,是觉得他们四个和我们很像,尤其是把止君看成织田信长之后。”

  “诶?真的吗!?”四叶眼神一亮,藤原止三个字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蜜糖之于小熊,女孩瞬间来了兴趣,于是兴致勃勃的凑了过去。“为什么三玖你要这么说?”

  “第一个例子,柴田胜家,织田家最为勇猛的将军,统军时喜欢靠连绵不绝的进攻击溃对手,被人称为‘鬼柴田’。”三玖伸出食指,指向书上那个穿戴盔甲的雄壮男人。“柴田胜家早期曾向信长发起叛乱,但被信长击败收服。”

  “勇猛,不断的进攻,还有掀起叛乱后又被击败收服……”四叶“噗”了一声,女孩的目光瞟向厨房,捂着嘴低低的笑了起来,她想起了藤原止刚来中野家的时候,心怀鬼胎的二乃奉上昏睡饼干、却惨遭帝企鹅反杀的事情。“喔喔!这个人的经历和二乃好像啊!”

  三玖点了点头,接着又指向了第二幅图,上面是个梳月代头的小胡子。“这个人是泷川一益,他是最被织田信长信任和亲近的家臣,织田信长对他有‘左近’的爱称,甚至有野史传说他其实是侍奉信长的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