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色的钢铁咆哮
此时已经入夜，那些路灯在残存的，自动运行的能源系统的供能下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驱散了黑暗，也让赛维塔身上那黑蓝色的铠甲变得闪闪发光，就像是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冠冕和披风。
竟然让群鸦王子看起来像是个英雄一样。
赛维塔将这地图的一小部分捧在双手的手掌里，然后，三人便听到了风声。
风从塔底吹起，向着塔顶呼啸而去，在那飒飒作响的风声中，纸张被气流吹打的声音同样刺耳，数十张被撕碎的地图的一部分被狂风裹挟着，它们从城市的角落里被寻出，被送到了这里。
大大小小的碎纸片在众人的头顶盘旋了一阵后，缓缓地组合到一起，又缓缓地落下……这些地图已被寻回后复原，安静地躺在到赛维塔的手掌里。
赛维塔把这一摞地图甩到呆滞的金泽的怀里，他自己忍着驱动灵能后的疼痛，碎了一口后，露出被鲜血浸染的白牙，笑着说道：
“偶尔也会有好事发生的。”
“……”
金泽没有忍住，他抱着地图，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群鸦王子的终末旅行 七
金泽带着他的地图和相机离开了，但在临行前，他为赛维塔、千户和尤莉一起照了一张相，并表示自己会永远记住这两天发生的事……
老实说，赛维塔虽然不看好金泽的生存率，但他的未来已经发生了改变，至少不会在地面上剩下一滩放射性的血迹了。
“哦哦哦，啊啊啊，哈哈哈……”尤莉坐在半履带车的后座上，唱着傻里傻气的歌，赛维塔走在她们的旁边，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平地，混凝土和砖石构成了这坚硬的大地，从地面里伸出的钢梁扭曲着刺入天空，让赛维塔想起以前见过的那种在派上插咸鱼的可怕……食物，不，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食物了。
胡思乱想的赛维塔突然听到了些响动，他望向天空，在那里有一个小黑点正缓缓飞过，过了一会儿，群鸦王子看清那是个简易的飞行器。
“停车，”赛维塔对千户说道，后者点点头，刚踩下刹车却让整辆车都抖了起来，抖了几下之后，半履带车的排气口冒出一股黑烟，彻底不动了。
“啊……坏掉了。”
千户拿起钢盔扣在自己头上，蹲到车子的一边，愁眉苦脸地看着车体，原本坐在车斗里的尤莉却蹦了起来，她歪歪扭扭地戴上钢盔，拿起步枪窜到了赛维塔的身边，指了指前方，说道：
“大叔，前面躺着个人……”
前方远处的空地上有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跌倒在地，她的手里还拿着个遥控器样式的东西，趴了一会儿之后，女人爬起来，看着天空中的飞行器，喃喃自语。
“走吧，我们去看看，”赛维塔说道，随后，他撂下了还在发愁半履带车怎么维修的千户，带着尤莉上前询问。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被叫到的女人抖了抖，还坐在地上的她扭头向上望去，看清楚了这个用影子盖住自己身体的高大存在，戴着眼镜的女人嘴巴张了张，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赛维塔面无表情地说道。
“石井……你们可以叫我石井，”女人咽了咽唾沫，她摘下眼镜用衣角蹭了蹭后又戴了上去，站起身之后并看到了赛维塔身后探头探脑的尤莉之后，石井脸上的惊惧少了很多，定定心神之后，说道：
“吓、吓死我了……你是机器人？”
“不，我不是，”赛维塔翻翻白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喜欢问他是不是机器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群鸦王子指了指天空中仍在飞行的飞机，问道：
“那个是你做的？”
“是的，”石井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飞行器，片刻之后，她点点头，带着一丝欣喜地说道：
“飞行姿态很稳定。”
说完，她又蹲下来，掏出一张被使用了很多次、上面还残留着铅笔书写过的痕迹的纸张，在上面写写画画。
“是很稳定，但是续航力不足，转向装置做得也不够好，”赛维塔抬头望了一眼那架飞行器后作出了自己的评价，随后，他弯下腰跟石井对视，说道：
“看起来你是个机械神甫差不多的存在……我希望你可以维修那辆快报废的车，”说着，赛维塔指了指那辆冒着黑烟的半履带车。
石井闻言一愣，她站起来走向半履带车，从车底把被黑烟糊了一脸的千户拖出来（呜啊！你是谁啊？！），仔细地看了看车体后，对走过来的赛维塔说道：
“虽然零件有些老旧，但是我可以修好它……相对的，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个忙。”
“等价交换？”赛维塔耸耸肩，“我可以接受……你们两个呢？”
尤莉和千户没有听到赛维塔的话，金发的姑娘正在嘲笑黑发的女孩，后者拿着钢盔把前者追得到处乱跑，只余下一阵嬉笑声消散在这空洞的天空之下。
赛维塔：……
石井被这一幕逗笑了，她温柔地注视了一会儿两个孩子之后，扭头对赛维塔说道：
“去我的住处吧，那里有电和水，还有食物。”
赛维塔叹息一声，快步上前，用手指在两个女孩的头盔上轻轻地敲了几下，没好气地说道：
“跟上，我们去别的地方。”
“那半履带车……”
“石井会帮我们修的。”
“石井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啊，痛！千酱你这家伙居然敢偷袭我！我劝你要好自为之……啊！又来？！”
拎起两个仍在打闹的女孩，赛维塔从鼻腔里发出几声不满地闷哼，这其中的不满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照顾小女孩的一天……让小孩停止哭泣，让大人哭出来之类的事他倒是很擅长。
拎着两个女孩的赛维塔跟在石井的身后，他们来到一处控制台前，石井在上面操作了几下之后，脚下的升降台便晃动着缓缓下沉。升降台下去之后便是有些昏暗的环境，下方的空洞里堆满了各类的飞行器和零件，一股子沉朽的味道弥漫其中。
“这里像是旧的空军基地，有水有电，还有很多机械零件，我一直住在这里……这附近有个粮食生产设备，但是现在已经不动了。”
石井带着赛维塔三人向前走去，等他们穿过一堆堆零件和昏暗的走廊后，她打开了灯，灯光照亮了地下库房中的这架简陋的飞机。
“就是它了，作为回报，我会修好那辆半履带车，”石井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感慨，随后，她半蹲下来，仔细地瞅了瞅千户脸上的黑灰，笑着说道：
“我这里有热水，你们可以去洗个澡……”说着，她又看向了赛维塔，问道：
“这位先生也需要吗？”
“我不需要，”赛维塔拒绝了她的好意，“给我一点水和食物就可以了。”
“好的。”
等千户和尤莉欢呼着去洗澡之后，赛维塔站在这简陋的飞机前，略作沉思后，对正在煮山芋的石井说道：
“你的这架飞机……会在起飞之后解体。”
“……诶？”
群鸦王子的终末之旅 八
赛维塔指了指飞行器的连接处和横梁，解释道：
“强度不够，或许以你的视力无法看到，但是在我的眼中，那里已经发生了变形，钢铁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已经变得脆弱，而且，你的焊接方式也不够好，焊缝太多而且分布不均匀，综上所述，即使不是技术军士的我也能够断言——这架飞行器会在飞行的过程中解体，尤其是在……”
群鸦王子的目光放到了略显错愕的石井身上，继续说道：
“承受了一个人类的体重时。”
“是么……”石井在错愕之后瘫坐在座椅上，靠在椅背上后，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抬起头透过眼镜镜片看着上方铁灰色的天花板，喃喃道：
“看起来，我需要重新设计这个东西了。”
“……你为什么想要造这个东西？”赛维塔问道，他指了指周围，说道：
“清洁的水、充足的电力、以及足够多的食物……你为什么想要坐上这架飞机？”
“这个啊……我想想……有过记录啊……”石井看着墙上挂着的飞机图纸，她伸出手在那上面摩挲着，语气稍显低落，“我把散落在整个基地的东西都收集起来了，从人类制造的最早型号，到我们无法理解的型号的都有。”
“而且，时间也不够了，错过这温暖的时期之后，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飞行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些仅仅只是你的想法，”赛维塔冷漠地说道，他的目光从那些图纸上划过，将那些东西收入脑中，“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石井听到他的话之后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答道：
“大概是我感到了绝望吧。”
“绝望？”
“哪里都去不了，只能跟这座城市一起慢慢死去，这样的结局太令人绝望了。”
“你即使到了其他的地方，要面临的后果也很有可能是一样的，整个星球都在死去，战争和人口吞噬了这里最后一丝资源，倘若没有外力的介入，那么……”
赛维塔没有继续说下去，看到他这幅样子，石井柔和地笑了笑，说道：
“这位先生像是一位士兵，我在很久之前有跟军人们接触过，他们的心里即使充斥着绝望，但却仍然用冰冷的理性支撑着自己的行动……老实说，我很羡慕这样的存在。”
“……我会帮助你制造一架能让你飞到另一座城市的飞行器，”赛维塔说道，在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眼前女人的死状已经从摔死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变成了老死在床上。
“你要准备好食物和水，以保证到达另一个城市时还能够继续活下去，或者再飞回来……武器也要准备好。”
“毕竟……没有人比我们更有爱心了，”赛维塔露出个假笑，洁白的牙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吓人，“没有人！”
“好……好吧……”石井缩了缩脖子，“明天开始吧。”
“不，给我支大点的笔……算了，给我找个空地，再给我支炭笔。”
“……”
“……”
在两个女孩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幸福地睡去后，赛维塔小心地捏住一块炭石，在仓库的一处墙壁上画起来，他不是专业的技术军士，也不是机械神甫，但作为军团的一连长，这个从诺斯特莫小水沟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群鸦王子还是在成长过程中学习到了无数或有用或无用的知识……至少应付现在这个局面还是足够了的。
第二天。
两个女孩起床，用清水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后便坐在一堆零件上，看着赛维塔把一摞钢梁搬过来，又从这里的零件堆里翻出两个能用的机翼……
“只有一个螺旋桨引擎提供的动力不够，我们要上至少两个，”赛维塔指了指被放在小车上的飞机引擎，“这里的空间太过狭窄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试试上三个。”
“好，”石井推了推眼镜后回应道，“我记得基地的更深处还有一些没有拆封的发动机。”
“我们去看看。”
第三天。
“副油箱加上之后可以持续航行近两千公里，速度不能太快，当然，也不能太低，”赛维塔将副油箱安装到机身上，头也不回地对石井说道，后者点点，检查了一下临摹下的图纸后询问道：
“在机翼和机首下方的地方，我看你有预留一些位置，你想要安上些什么？”
“武器。”
“可是我这里没有武器。”
“哦，那我给你做几个炸弹，这个我擅长。”
第四天。
“风向和风速对这种飞行器的影响不小，在驾驶时要注意，”赛维塔伸手拿出一块山芋塞进哼着奇怪歌曲的尤莉的嘴里，他们四人正围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煮着十几块山芋。
“起飞重量要做好计划，你知道对面城市哪里有良好的降落场地吗？”
“额……我有降落伞。”
“……”
赛维塔开始后悔帮忙了。
第五天。
飞机完成了，而这个时候也是
石井坐进驾驶舱里，她从里面探出头，对着千户和尤莉说道：
“半履带车我已经修好了，但是那东西实在是太老了，我无法保证它能长时间的使用。”
“不，你能帮助我们修好它就很好了，”千户摇了摇头，她真诚地感谢道：“谢谢你，石井。”
“不，是我要好好谢谢你们……”石井对着赛维塔三人露出一个微笑，在这微笑之中还藏着一抹决绝，“以前从来没有触碰过的天空，在你们的帮助下，我拥有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赛维塔显得很不耐烦，这几天他只睡了几个小时，虽然对星际战士来说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疲劳，但还是令人感到有些厌烦。
“话说完了就赶紧出发，”赛维塔打了个哈欠，“我要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说完，赛维塔便转身向着基地深处走去，在他的身后，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回荡在整片库房中，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和女孩们欢喜的惊呼，石井驾驶着飞机成功地起飞，向着遥远的彼岸飞去……
走入黑暗中的群鸦王子垂下眸子，想起了昨夜，他与石井的对话：
“那里的最顶端……最顶端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宇宙港，轨道电梯，空港……”
“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入目皆是虚无。”
“……”
群鸦王子的终末之旅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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