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第453章: 苦毒·自在无常
瀞灵廷与流魂街的一场大战,被有史以来最大的恐怖分子——山本十字斋重国,以绑架整个尸魂界的形式而强行中止。
他们之间的仇怨没有消解,战斗的欲望也没有完全退去,只是迫于无奈才暂时接受了山本的威胁,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在想着破局之法,无论是拉拢山本也好,还是陷害对方阵营也好,总之他们只是收回爪牙舔舐伤口,并没有真心服从山本的调解。
山本和林野同样知道这点,想要终结这场大战,仅仅只是口头上的威胁和展示武力是不够的。
正如某本科幻小说里人类面对发达的地外文明时的处境:光有同归于尽的能力还不够,必须有真正同归于尽的觉悟才能威慑敌人!
而放到山本身上,就是看他有没有不惜破坏尸魂界也要终结战争的狠辣!
两边恐怕都摸不准他的想法,所以现在陷入了僵持状态,而最终结果则会影响整个尸魂界,故而吸引了无数魂魄的注意力。
当然,完全置身事外的家伙也是有的,比如生活在流魂街外围的双马尾少女——斋藤。
她虽然是一个区域的老大,但本身并没有什么势力可言,只是个人实力足够出色,一开始也有人邀请过她加入严原金勒麾下,但她对此并不感冒。
什么“大义”、“平等”、“权力”之类的她完全不懂,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离开老家,这个区域守备力量就会变成真空,随时有可能被旁边的势力侵蚀。
流魂街可不是万众一心的,有的是没加入战争反而对抢地盘兴致勃勃的家伙!
再者说,她的这些手下,也就是她实际上的“义子”……实力真的很一般,在那种最低都是普通死神的大战中,他们很难存活下来。
为了保护家人和地盘,她就像定海神针一样是不能轻动的。
于是乎她拒绝了所有邀请和诱惑,并对任何想要强迫她的人露出獠牙,终究算是避开了前期大战,直到前方传来山本重国出面“调停”的消息,她才放松下来。
在元字塾待过一段时间的她,很清楚山本的真实实力,既然这个老家伙已经决定插手,那么瀞灵廷和流魂街也就只能罢手了,因为无论哪一方都承受不住山本和对手联合起来。
当然,她不知道山本是如何温和有礼地劝双方停战的……
终于要消停下来了——斋藤如此想到。
然而世事无常,危险总是在阴影之中潜伏,然后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一天,在尸魂界的某处打开了“门”,那是连接现世与尸魂界的通道。
这种东西在尸魂界并不稀奇,瀞灵廷内便有相应的技术,可以将死神送往现世,以接引游荡的亡魂顺便对虚进行讨伐。
但这一次打开的门,结构和应用到的技术与贵族们掌握的“穿界门”不同,并且也不是从尸魂界通往现世,而是正好相反——某些存在要从现世转移到尸魂界!
或许是技术还不够成熟,有些通道还未完全打开便溃散了,而有些通道里虽然走出了人,却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分解成了灵子,只有三分之二的通道成功稳定下来,并将“乘客”接连转化为灵体形态,以适应尸魂界的法则。
其中有一个通道开错了地方,大概十几个人没能和大部分汇集,而是掉到了流魂街的西六十四区。
——
呼……呼……呼……
斋藤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擦去脸上的血迹,她的一颗眼睛被砍了一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水的液体混合流了出来,让伤口火辣辣的疼痛。
体力消耗很大,灵压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身上除了眼睛之外还有大约四道伤口,都是灵子箭矢造成的贯通伤,还好没有伤到内脏或者关节,让她仍能保留一定的战斗能力。
但即便如此凄惨,她也没有任何屈膝投降的想法,剩下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敌人,身上的肌肉在颤抖却唯独持刀的右手一如既往的稳健。
她的对手也并不好受,除了地上躺着的七八个人之外,作为首领的高个子被她砍断了肩胛骨和左膝,如今连站着都很勉强。
“疯狂的战斗方式……疯狂的女人……我不是第一次和死神战斗,但却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对手。”
这群人的装束十分统一,身上只有简洁且修身的白色服饰,不同于尸魂界的和风,更接近西洋的风格,并且只有首领身上披着短斗篷。
“虽然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但不能不对你表达敬意,不知名的女死神。”
首领说罢眼中闪过叹惋之色。
这时一个白衣人从远处走了过来,手中提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带着戏谑的笑容扔到了斋藤脚下。
——是她的两个义子“不老”和“不死”!
“真是遗憾,我只是想擒住他们,没想到竟然这么弱,一不小心给杀掉了。”
斋藤独眼往下一瞥,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在此时,她耳边依然能听到远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那些白衣人原本没有刻意针对流魂街的居民,但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令她分心。
“无动于衷呢……是我判断错了吗?”
首领眉头紧皱:“这些人对你应该是很重要的,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让他们逃走,为什么连滴眼泪都不愿意为他们流呢?”
“……”
“我也很遗憾……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在陛下开始行动之前,我们必须封锁消息,任何看到我们的魂魄都要抹杀掉——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的死神。”
“……”
见斋藤始终没有多余表情,首领心中不禁失望。
即便有数量优势,他们对上斋藤也依旧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如果能制造出心境上的破绽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没想到连心腹手下的死亡都不能令其动容。
“真就一点都不悲伤?是不是太过冷——”
“你说够了没有?一个劲在那喋喋不休,老子已经听腻了。”
斋藤挺起染血的刀尖:“你到底还打不打?”
“……”
“很意外吗?为什么?我不为他们流泪就这么奇怪吗?
死亡又不是那么少见的事情,不管什么人都会死的,区别只是时间和方式不同罢了,这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悲伤?眼泪?真是奢侈的东西啊……不过确实,我现在内心很不平静,但却不是那么纯粹的感情,而是许许多多混合在一起,连我自己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
斋藤用独眼直视着白衣首领,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眸子让对方浑身僵硬。
“我也很奇怪……明明各种东西都挤在身体里要爆炸了,我的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简直像是在说‘与我无关’一样。
它对家人的死亡毫无感觉,只是握着剑、看着你的首级,时刻在寻找砍下人头的机会而已——我也很惊讶于自己的无情。”
“你这个……”
“或许我还要感谢你……这些年以来,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更进一步,但就在刚才,这两个笨蛋的脑袋让我明白了。”
一股灵压从斋藤身上爆发,她的斩魄刀【苦毒】开始染成墨色,一滴滴粘稠的液体从中落下,然后升华为缕缕烟气升腾。
白衣首领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悸,将全部灵压注入武器之中,形成了巨大的箭矢。
“生死去来,棚头傀儡,一线断时,落落磊磊——
卍解!
【苦毒·自在无常】!”
第454章:贪嗔痴恨爱恶欲
残肢断躯随意洒落,鲜血浸染了大地……
颤抖、颤抖、颤抖……无论怎样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刚出生的羊羔一样可笑地抖动着。
原本自认为除了“陛下”外再无畏惧之物的白衣人,如今发自内心感受到了犹如实体的恐惧。
那可不是什么虚妄的情绪,而是已经拥有了形状和质量,比任何武器都要锋利且沉重的存在!
只是区区一个女人而已,为何会如此令人生畏?
是因为她杀死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灭却师吗?不对!
是因为她对同伴的死亡漠不关心吗?不对!
是因为她身体已经支离破碎却仍然在紧握长刀吗?不对!
统统不对!
要说拖着残躯战斗,白衣人自己也是这样,他使用被称为“乱装天傀”的高级技巧,用灵子构成的线操控着身体,丝毫不在意损伤,将自己的肉身当成武器来使用,可以说已经赌上了一切。
仅就战斗意志上来说,双方并没有什么绝对差距,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感受到了恐惧!
有什么……有什么超出他理解之外的东西,正在侵蚀着他的内心!
嗤!
一阵剧痛袭来,白衣人用灵力线吊着身体不让其倒下,自己却低头看向了胸腹,一道狰狞的新伤口正缓缓浮现,而透过伤口能看到里面正在蠕动的内脏碎块。
“……攻击……没有看到。”
白衣人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自从斋藤释放卍解之后,战斗就变得十分诡异起来,有时即便没有被攻击到,他或他同伴的身体也会出现伤口,而且无论怎么防范都没用,仿佛那些伤口本就存在,只是刚刚被他们发现一样……
他的同伴也就算了,虽然大家都是灭却师,但“纯血”与“混血”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可以学会的技术,在这些人中唯独他是学会了所有技术的“纯血”。
然而在斋藤的卍解面前,他的诸多技术却失效了一样,与同伴们也没什么差距,只能靠着灵压和意志力硬抗而已……
就连专门用来提升肉体防御力的血脉技能“静血装”,也防不住这种看不到的斩击!
好在,虽然无法防御,但他的攻击没有被削弱,斋藤也在战斗中受到了足以致命的伤害。
他已经不对自己的生还抱有任何希望了,只是想着能在最后将斋藤一起带走。
当然,他也希望知道斋藤的卍解到底是什么,好死个明白。
不过斋藤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眼睛冷漠且黯淡无光,几乎肉眼可见的黑气围绕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是降世的天魔一般。
“看来,我的旅途只能到此为止了……竟然第一天就死在了敌人手里,真是愧对陛下啊。”
白衣人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解开了自己右手上的银色手套。
嗡!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吸引着所有东西,空气中的游离灵子和构成岩石、土壤等物质的灵子,都回归到最基础的状态,化为无数光点向白衣人聚集而来。
一只完全由灵子构成的,巨大的光辉羽翼从他背后伸展出来,而白衣人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
“灭却师最终形态——没想到我也会有使用这个招数的一天!”
这是在战斗中仅仅只能使用一次的杀手锏,虽然可以将灭却师的战斗力提升到突破极限的程度,却有着巨大的后遗症,如果无法杀死敌人就意味着自身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敌人灭杀。
也就是说,这是接近同归于尽的极端招数!
“身体虽然已经破烂不堪,但只要还没有被完全粉碎,我就能依靠乱装天傀不断战斗,一定要将你埋葬在此处!”
白衣人的战意克服了恐惧,他的自豪已经来到了顶点,昂首说道:“直至此身消亡为止,我都要为陛下战——”
嗤!
对着如此豪迈的白衣人,斋藤只是挥舞了一下刀刃,对方的身体便彻底僵住了。
下一刻,一道道伤口在他身上显现:
肋骨、肠子、肝脏、肾脏、胃……就像是屠夫的摊位一样,白衣人的身躯被彻底打开,所有的内脏都变成碎块掉落出来……
砰!
被聚集起来的庞大能量还没来得及被做成箭矢,就因为失去了约束而猛然爆裂,化为一道极光将白衣人的身躯吞噬,将其尽数消磨,然后笔直地冲向天空!
“这就是……‘苦毒’。”
在消灭了所有敌人之后,斋藤也痛苦地半跪在地,周围的黑气纷纷钻入她体内,让她的面容越发扭曲,全身的皮肤都变得赤红,仿佛遭受了凌迟之苦一般。
良久,她才渐渐平息下来,但已是浑身脱力。
——【苦毒·自在无常】。
这个卍解是一把双刃剑,它所散发出来的黑烟融入周围空间,会形成一个看不到的领域,而处于这个领域中的所有人,都会被名为“苦毒”的规则所束缚。
就连斋藤本人也不例外!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会苦、七爱别离苦、八苦受阴苦——这是佛教里对人生八种烦恼的总结。
斋藤的卍解虽然并不是按照这个来的,但却与之极为相似。
在她的卍解中,当人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如贪嗔痴恨爱恶欲,就会受到相应的伤害,或是划开皮肤,或是切断骨骼,或是刺穿内脏,并且越是强烈的情绪,伤害程度便会相应扩大。
唯独斋藤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所有人受伤时的痛苦都会与她同调。
换言之这些灭却师的死亡体验,斋藤已经轮流体会过了……
虽然不是实质性的伤害,却也相差不远,但凡心中软弱一分,身体就会接受“死亡”而溃散为灵子吧。
嗡!
斋藤的斩魄刀在光芒中变回了始解前的模样,萦绕在她周围的黑烟也消散一空。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伤势在缓慢复原,虽然不能回归如初,也没有治疗瞎掉的眼睛,但确确实实比之前好转了一些,起码不再致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