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察者wxs
说到这里，荷儿停住了，因为山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山本这边的无言气势还没有下去，那边就有一个小女孩拉着山本那白色的长发，奶声奶气地喊道：“白发小姐姐……”
“……”山本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无奈，而一边荷儿和阿十三则是露出了窃笑的表情。
对于这样的小孩，山本可没有办法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威严，荷儿和阿十三也知道山本对小孩子一直没有什么办法，所以才会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山本转头看去，那是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一身锦衣，头上梳着精心整理的发髻，年纪尚小，但是仅凭身上的装扮，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用说，这是扶苏的孩子——又是一个小公主。
“不是小姐姐。”山本对这个小女孩严肃地说道。
其实也难怪孩子误会，这么多年了，大家的外表都或多或少有些变化，唯独有两人的外表没有一点变化。
一个是嬴政，他没有一点衰老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那个正值青壮年的始皇帝。
另一个就是山本了，他这多年一直就是这副样子，既没有长高也没有长大，甚至连刚刚提到的嬴乔松，几年前就已经被山本高了
这样一副长不大的容颜，若是没有那沉稳威严的气质，就算是混在现在扶苏的孩子当中，大概也只是会被当作一个姐姐。
“就是小姐姐！”小女孩执拗地说道。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山本真的是有点头疼了，而此时正在旁边，阿十三则是悄悄对荷儿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你的孩子吧？”
“嗯。”荷儿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可真是……”阿十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女孩并没有闹多久，很快就被她的哥哥施礼带走了，小孩子忘性大，在哥哥哄着以后，马上就投入到新鲜的事物中。
不过，毕竟山本的院子不是孩子的游乐场，又和阿十三聊了一会儿之后，荷儿就带着孩子们走了。
于是，刚刚还挺热闹的院子，又变得清静起来。
第477节 后传之帝游山门——（6）
晚上吃饭的时候，山本和阿十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吃饭，而是受到了邀请，来到了扶苏他们暂住的地方。
这么说其实挺奇怪的，因为这里应该还算是元流门的地方，但是扶苏他们居住的地方，却是由宫里派人来建的，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行宫了。
当然，在规格上，其实也只能算是平民的住所——原因很简单，扶苏他老爸嬴政可就隐姓埋名在隔壁住着呢，太大张旗鼓扶苏可不敢。
不过，即便在相比于皇宫中比较简陋的屋子里，皇家的排场也没有少半分，从宫中带来的各种东西将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房间装饰得金碧辉煌，很难想像这里原本就像是平民的住房，只是大一点罢了。
此时，扶苏、王宁儿、荷儿，还有他们的孩子，以及山本和阿十三，这里并没有宴席的歌舞与丝竹声乐，只是一次皇家内部的家庭聚会。
而这个聚会，自然有扶苏带来的宫女伺候，这些宫女有些是老人了，不过也有几个是新人。
其实这几个并不是刚入宫的人，而是第一次被选上跟随扶苏和王宁儿来到元流门，虽然已经听说过帝国的皇帝陛下对元流门极为优渥，但是却也没想到会亲近到如此的程度——要知道，还没有任何外人，能够出现在皇帝的家宴上。
不过，即便心中有着惊涛海浪，但是却没有人敢一惊一乍，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最多看过去一眼罢了。
当然，在看了一眼之后，她们就不敢再看了，因为她们发现自己每一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位容貌秀丽漂亮的掌门，都在以一种冷淡的目光同样看着她们，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也是压力极大。
其实倒不是山本故意为难这些宫女，只是每一次都被盯着看，实在是有点嫌烦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提个醒。
既然皇家的家族宴会，自然也就没有多少繁文缛节，年纪稍小一点，而且又有些顽皮的孩子，甚至已经绕着屋子跑了好几圈了。
山本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那个之前一直要坚持喊他“小姐姐”的小女孩，正在偷偷摸摸地往这里爬过来。似乎是想要给山本一个惊喜。
看着这些一到元流门就放开来撒欢的小淘气鬼们，山本真的很想念自己那些无论年龄大小，都对自己无比敬畏的徒弟们。
在宫中平日里再守规矩的孩子，到了元流门都会放开来撒欢，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没有人会去在意他们的礼仪与身份。
阿十三看着这一切，倒是微微笑了笑，在她眼里，除去那些华丽之物，眼前的这些场景，确实像是一个普通小康之家的家宴。
就这样，大家在小孩子们的玩闹声中吃完了晚饭，扶苏挥了挥手，王宁儿和荷儿心领神会，两人让宫女带着孩子们出去，自己则亲自开始收拾扶苏面前餐具。
不一会儿，一壶温好的酒和两个酒盏便放在了深色的桌面上，一张坐榻也放在了扶苏桌子的对面。
其他桌子也被宫女很快抬了下去，王宁儿和荷儿走出了房间，山本对着阿十三点了点头，阿十三也走出了房间。
偌大的房间里，除了灯火之外，似乎就只剩下扶苏还有他面前的桌子、酒以及坐榻了。
在屋外，宴席间的热闹似乎依旧还在持续，不时传来孩子们的玩闹声。
山本走到扶苏的对面坐下，扶苏笑了笑，提起酒壶给两个酒盏里倒了酒。
“又是一年了啊……”扶苏端起酒盏，感受着酒的温度渐渐让酒盏变暖。
“……”山本没有说话，只是同样端起了酒盏，他知道扶苏又要开始一年一次的唠叨大会了。
从第一次来这元流门开始，扶苏就喜欢跟山本抱怨朝廷里面的事情，后来干脆边喝酒边抱怨，最后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山本前世曾经听说凡人会把憋不住的秘密对树洞说，用来缓解压力，而现在，山本就那个“树洞”。
说实话，山本这个“树洞”其实还真挺好，因为他绝对不会把事情说出去，也没有人能够从他口中得到信息，更重要的是，对于扶苏来说，对着山本这么一个大活人说话，比对着死物说话感觉好很多，至少让自己感觉自己还正常。
当然，扶苏也不可能把自己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大多数都断断续续的，东一榔头西一棒，而且有的还很隐晦，大概只有在朝堂上浸淫了多年的老人才能完全明白扶苏究竟在说什么。
普通人听着感觉会心惊肉跳，可是回想起来，却又不太明白具体到底在说啥。
不过对于山本来说，这些话都只是一个小鬼的牢骚而已。
“难啊……军制之事最难，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扶苏摇头晃脑地说着，“更难的是，军中猛虎，尾大不掉啊……”
山本左耳进，右耳出，伸手摸了摸酒壶，里面还有不少酒，不过已经有点凉了，于是开始运功温酒。
“哦，对了，还有文官……”扶苏端起酒盏，被剩下的半盏酒一饮而尽，“百官不出十姓，丞相不出五门……同气连枝……”
就这样，扶苏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夜，一直到天快亮了，才因为酒劲沉沉睡去。
山本站起身，走到敞开的门口，在那里，王宁儿、荷儿还有阿十三正坐在那里等着他。
看到山本走了出来，王宁儿和荷儿也带着一众宫女以及被褥等东西走了进去——把扶苏抬到卧房太麻烦了，不如就让他在这个屋里睡一觉。
“辛苦了。”阿十三走到山本的面前，递给了山本一杯清水。
“嗯。”山本点了点头，喝完水以后，微微伸了一个懒腰。
一晚上都听着扶苏在唠叨，身体上的疲劳倒还好，主要是精神上的疲劳。
这个时候，山本和阿十三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望去，就看见王宁儿和荷儿正走了过来。
一位帝国皇后，一位帝国唯一皇妃，此时正联袂而来，对着山本郑重施礼道：“多谢山柳大师。”
作为扶苏的女人，她们知道扶苏平时做的事情有多么大的压力，也知道每年一次过来向山本倾诉烦恼，对于扶苏有多么重要，这个家庭之所以能够一直维持着现在的温情，而不像是始皇帝陛下时候的那样，很大的原因就是山本的存在。
山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一直在那里，就足以解决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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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怎么说呢……古代庙堂之事不好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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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节 后传之帝游山门——（7）
虽然昨晚听着扶苏说话听了一晚上，但是今天山本还是没有在上午休息，而是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也就是一块用青石铺好的平地，这里是弟子们练习基本功的地方，也是每一天晨练的地方。
演武场有一处高台，地方不大，却足够一套功夫闪转腾挪了。
每天晨练的内容就是山本上到高台上，带着大家打几套元流门基础的功法，这是每一个元流门人都必须做的功课。
当然，因为现在元流门的组织比起一开始，已经扩大了一些，所以有些人是需要轮值的，不过就算是每天晨练可能赶不上，山本也要求弟子自己找时间去练。
晨练完了以后，山本、阿十三就和弟子一起去吃饭了，走在路上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一个弟子敢走在山本的前面，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食堂，开始吃早饭。
元流门的人都是“同吃一锅饭”，哪怕是小灶，也是从这一锅饭里出来的，而且不同于儒家的“君子远庖厨”，元流门内每一个弟子都要为门内干活，倒不一定是帮厨，养鸡种菜什么的也行。
此时，每一张木桌上都放了碗筷，只等大家落座了。
落座之后，今日在食堂当值的弟子便在每一桌上都放好盛饭用的木桶和今天的菜。
说实话，为这么几十人准备饭菜，还是挺麻烦的，不过每次轮值的时候，都有会做菜的带着不会做菜的，所以还没有说是哪一天突然断伙这种事情。
元流门所有弟子，不算山本和阿十三，一共八十二人，这样的人数对于一个门派来说，或许已经不算少了，但是可别忘了，元流门现在是秦国都极力支持的门派，就算不说成千上万，区区不到一百人，也确实稍稍寒酸了一点。
这也和山本收徒的习惯有关，倒不是说宁缺勿滥，只是……讲究眼缘，当初第一批十名大弟子，也没什么讲究，看到就收了，后来的收弟子就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既不是有着特别的天赋，也不是因为弟子的家世。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陆陆续续收了这么不到一百个人。
吃完饭以后，山本就让大家各自解散了，名曰“自习”——平时的话，山本大概还要提出几个人特别提点功法，但是现在元流门有很多外人在，并不适合这么做。
因此，每次扶苏来的时候，元流门的弟子就知道，自己又要享受几天的自习假期了。
当然，所谓的假期，也只是比之前要轻松一些，除了山本的亲自指导以外，年岁较大的弟子也会帮助后入门的弟子，平时还有会读书写字的弟子，教导年纪较小的弟子念书。
山本和阿十三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果然在那里已经有几个扶苏的孩子在门口等着了，以及跟随着他们的宦官和宫女。
在看到山本和阿十三，这些小孩子都乖乖施礼：“山柳大师、珊长老，早安。”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阿十三笑道。
“我们来向两位长辈请安。”孩子们齐声说道，山本稍稍看了看，其中还有那个昨天坚持要喊自己“小姐姐”的小女孩。
山本原本还没有太在意，只是之后孩子们在庭院里玩的时候，山本的余光就能看见这个小女孩就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
在山本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小女孩还当作没事一样看其他地方，可是等到山本的目光移开，小女孩又一点点靠过来了。
阿十三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只不过她并没有点出来，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女孩。
终于，小女孩靠近了山本，而山本和阿十三也当作没有看见，这个时候，小女孩终于伸出手，轻轻张开手掌，一朵淡红色的鲜花出现在她的手上。
虽然因为小女孩的手是一直合拢的，所以花瓣微微有些扭曲，不过依旧是鲜活，花瓣花萼完好，花枝应该是经过修剪的，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枚簪子。
小女孩轻轻捏着这枚“花簪”，就要往山本那洁白的发丝中插，不过就要在碰到山本的时候，细小的手腕就被山本轻轻用手拿住了。
不过随即，一支手突然出现，轻轻在花枝处一弹，小女孩的“花簪”脱手而出，下落之后刚刚好插在了山本脑袋侧面的发丝之中。
带着鲜活色彩的花朵，装饰在山本那洁白的发丝中，原本五官精致却清雅的山本，多了一点娇丽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山本看了看收回手的阿十三，有些无奈，只能摇了摇头。
而阿十三没有去在意山本的脸色，对着那个小女孩轻轻吐了吐舌头笑了笑，于是，这一大一小都笑了起来，有种做了恶作剧的窃喜感。
山本正准备抬手把“花簪”拿下来，阿十三和那个小女孩却是同时按住了山本的手，阿十三没有说话，小女孩却是奶声奶气地开口了：“这样好看……”
“……”山本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而这一边，阿十三看这个小女孩，突然动起了收徒的念头。
………………
在元流门的这段时间，扶苏、王宁儿、荷儿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渡过了一个和在宫中不太一样的悠闲时光。
在这里，不会有人去要求他们遵守宫中的规矩，那些元流门的弟子也不会把他们当作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而是当作与掌门交好的朋友之子女。
不过，即便皇家此时都已经进入了元流门，天下的事务却不会因此而消弭，当一份奏表放在扶苏的书案前时，扶苏沉思良久，终于将书简卷起，来到了嬴政所在的小院。
而当扶苏把书简放在嬴政面前的时候，嬴政稍稍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扶苏的身上。
“你终于学会了。”嬴政淡淡说道。
“让父亲失望了。”扶苏低头说道。
“不算晚。”嬴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从这里，能够看到此时正在院门那里打盹儿的王翁，“不管你之前有如何的顾虑，现在你看起来终究已经想明白了，把我也当作可以为帝国而用的棋子。”
“儿子并没有……”扶苏微微一惊，刚想说什么，却被嬴政抬手打断了。
“棋子就是棋子，只不过是其中有弃子有不弃子而已。”嬴政继续说道，“作为帝国的皇帝，不仅仅只是棋手，必要的时候也是棋子，皇帝的父亲也是如此。”
“……”扶苏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叩首。
“这件事你已经不必问我，始皇帝已死，这里只是嬴政而已。”嬴政这样说道。
“儿子明白了。”扶苏起身，拿走了桌子上书简，深深施礼，离开了。
嬴政则是将双手背在身后，而此时，这个容颜一直保持在年轻时的祖龙，竟然有了一丝苍老的感觉，轻轻的低吟声从他口中颂出：
“……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