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是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个？
他快速的拿出手机想查查过路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可惜，这种独属于三号基地市边缘世界的词汇，根本没机会出现在网络上。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听。
年轻的夫妻这一会也已经吵累了，两个人靠着墙壁挨在一起坐下来。
男人小声地说：“要不然，把孩子。。。”
他话都没说完，杨力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的时候，旁边的女人就已经抱住了自己丈夫的胳膊。
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到：“我们再坚持一下吧，说不定会好的不是吗？你看现在第六区都开始变好了。”
“那位齐姑娘说，过些天她们那边会组织一次培训课程，然后帮我们安排工作，不是她们从事的那种工作，而是类似纺织品制作或者艺术品加工这种。”
男人迟疑了：“你说的真的是第六区？”
女人点点头说到：“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乱了，我听人家说，是有人开始整顿秩序了，说不定等他们那边结束了，真的有人愿意帮帮我们。”
男人轻轻地帮自己的老婆擦掉眼角的泪水。
其实他根本不相信一切会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那些夜总会老板们弄出来的新花招。
但是看着妻子因为争吵和哭泣变得虚弱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把她扶起来说到：“我再想想办法。”
孩子还在家中睡觉，小两口收拾了一下各自因为哭闹变得有些脏乱的衣服，看了看四周没人，默不作声的回家。
没一会，男人再次出现在杨力的视野中，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低着头往第六区方向走去。
杨力跟在他身后。
此刻正是上班时间，第六区的街道上很空旷，这让杨力有点好奇。
因为他记得自己半个多月前经过这里的时候，即便是白天也还是有很多站街拉客的女人。
而现在，虽然各个夜场都开着门，但是那些女人已经不见了。
男人在街道上快速行走，最后还是来到了缪斯夜总会门口。
迟疑了一下，低着头走了进去。
杨力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厅之中，默默地吸了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去。
站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笑着点点头打过招呼就没再理会。
而走进大厅之后杨力惊讶的发现，夜场中竟然坐了很多人。
准确的说，是很多年纪不大，而且穿着暴露的女人。
她们坐在卡座里，静静地仰着头看着最前方的大屏幕，每个人的手中还拿着纸和笔。
那块用来播放音乐和劲爆视频的大屏幕上，此刻显示的内容是《生理卫生与健康特殊行业从业人员培训》
屏幕下面有一个简易的讲台，坐着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此刻正在讲解女性生理结构和护理方式。
台下最中间的位置坐着的，正是早上在海边见过的那个齐珮。
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有几个女人抬起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直接走向了里面，又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做着笔记。
杨力跟在后面穿过大厅。
周围的目光被他刻意的忽略，只是盯着走到齐珮身边的那个男人。
“您就是缪斯夜总会的新老板吗？”
男人的声音不是很大，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齐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回头看了眼后面走过来的杨力，笑着耸了耸肩膀站起身来：“跟我过来吧。”
精致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齐珮带着两个人走到了大厅侧面的一个包厢里。
随手从柜台里面拿了三个杯子放在包厢的茶几上面，齐珮伸手一指沙发说到：“坐下聊。”
男人有些拘谨的坐在她对面，杨力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侧面的位置。
齐珮没理他，给三个杯子倒满清水后问那个低着头的男人：“你有什么事？”
男人低着头说到：“我想找个工作。”
杨力默不作声的看了他一眼。
难怪他之前那么激动，原来是失业了啊。
齐珮不出意外的点点头，拿出手机问男人：“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失业？家里什么情况？”
男人看着自己的膝盖头也不抬的说到：“我之前帮近海养殖场那边开车送货，不知道什么原因，前几天还只是通知我们回家等消息，今天早上的时候直接告诉我被解雇了，我老婆前几个月刚刚生过孩子现在也没有工作。”
齐珮点点头把他的情况记下来然后又问：“你想找什么工作？”
男人咬着牙犹豫了好长时间。
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被认真折叠起来的海报：“请问这个，还，招人吗？”
齐珮把海报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嫌弃的把它甩到杨力面前严肃的说：“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们两口子一致决定的？”
男人缩了缩脖子：“我可以试着说服她，我们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杨力默默地看着海报上面的内容。
说的很明白，就是为了满足某些变态的需求，所以出高价找年轻夫妻过来配合。
齐珮紧盯着男人低着的头和膝盖上面紧握着的双手，对方没说愿不愿意，只是说很需要钱。
有点意思。
她突然问：“如果你老婆不愿意怎么办？”
男人咬着牙毫不犹豫的说到：“那就算了，我，找个其他的工作也可以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考虑把孩子卖掉了。”
当着自己的面讨论人口买卖的问题，杨力咬着牙瞪着眼。
而齐珮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说到：“服侍有钱女人的工作，你可以接受吗？”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有些诧异又有几分欣喜的抬起头问：“我可以吗？”
“噗嗤”
齐珮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没那个本事，不过看来你真的很需要钱。”
男人再次低下头：“孩子还小领不到联邦补助，过两年上学了就好了。”
齐珮点点头然后突然问到：“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选择生孩子呢？”
男人犹豫了半天回答：“因为可以减税，而且可以减房租。”
杨力想说话，但是齐珮没给他机会。
直接开口说到：“我想听实话，这是我们能够继续沟通的前提。”
男人抿了抿嘴抬起头说：“近海养殖场没停工之前我是有正式工作的，我老婆是我同学，我们感情很好，所以毕业后就结婚了。”
“她一直说她很想有个孩子，所以就生了，只是没想到养殖场那边会出事。”
齐珮又问：“你们现在感情怎么样？”
男人叹了口气说到：“还好，从她怀孕失业之后日子有点难，但总归还可以继续，只是我还没告诉她我失业的事，不然的话，恐怕我们真的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她昨天下午来过这里，但是听说这里已经不要过路雁了。”
齐珮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不过不适合干这行。”
“如果让一个年轻的母亲为了照顾刚出生的孩子和失业的丈夫从事这种工作，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内容，齐珮问男人：
“体力活能干吗？包吃住，额外还有补贴和营养液供应，具体数额现在还不确定，但是可以保证一定会有。”
“当然也不会很多，也就勉强帮你养活孩子，不过过些天我们可以想办法给你老婆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制作点挂毯什么的，有免费培训，而且可以提供营养液。”
男人欣喜若狂的点头：“当然可以。”
齐珮打开门走出去，没一会拿了张纸递给男人说到：“把你的信息填好，明天早上八点，去第八区外面的海滩，汇通公司在那招人，具体工作听他们安排就可以了。”
在杨力诧异的目光中，男人认真的把那张纸叠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站起身对着齐珮扑通一声跪下：“谢谢老板，从今往后我听您的。”
齐珮摇摇头一踢茶几挡住了他的动作：“你跪错人了，有问题等见了汇通公司的人再说，先回去吧。”
男人走了，房间里只留下茫然的杨力和坐在沙发里给江阳发消息的齐珮。
齐珮看着年轻警员呆愣的样子。
这一天下来，杨力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状态，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个迷了路的小孩子。
摇了摇头。
看到手机上江阳回复说他要来，齐珮欣喜的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着杨力说：
“没见过是吧，其实很简单，在三号基地市，只要你能给他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作，就能让他对你言听计从，如果你愿意一次性花个几万块，就可以买下他的命帮你办事。”
她起身对着包厢门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所以警员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呢？喝酒？唱歌？玩女人？还是想把我抓回去审判？哦不好意思，你没有理由抓我。”
杨力看着她美滋滋的调整蝴蝶结的样子，沉声问：“你为什么帮他？”
齐珮歪着头说到：
“因为他有个孩子，如果不想这座城市继续这么烂下去的话，就要让孩子有个良好的成长空间。”
“万一都像我老妈那样从小就教我怎么在床上给男人服务，还说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工作，那这个世界可就完蛋了啊。”
对着镜子转了个身，齐珮问杨力：“我身后的衣服不乱吧？”
仍旧茫然的杨力点点头。
齐珮看着他双目无神的样子笑着说到：“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长起来的，没见过别的，也没听过别的，我已经习惯了这么烂的世界，并且现在混的如鱼得水，对这些在你看来肮脏的事情乐在其中。”
“但是我的老板说的很对，这个世界，不能总这么烂，我已经触底了，那就别再拉更多人下水了呗。”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杨力：“话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需要我给你介绍个姑娘吗？还是你想跟我做？”
“我是不介意，但是我老板快来了，如果你不介意让他和外面那些姑娘旁观我们的话，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杨力用力的摇摇头，换了个话题问：“你们说的过路雁是什么意思？”
齐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老板还要一会才能过来，想到这她也不坐下，直接站在包厢里背着手给年轻的警员讲了讲第六区的过去。
很快杨力就了解了。
所谓的过路雁，其实就是指那些一时之间走投无路需要卖身赚钱，但是又不想自此以后彻底沦落风尘的女人。
以前的第六区有很多这样的人。
同时这样的人也是第六区的老客人最喜欢遇到的。
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喜欢看那种被逼无奈，还要强忍着恶心对自己露出笑脸的样子。
甚至由此还延伸出了一个新的职业。
叫做：猎雁人。
说白了，就是用各种手段把女人逼到无路可走，只能来第六区卖身，然后就此抓住把柄将其拉下水，等真的沦落风尘走不出去了，就换下一个目标。
齐珮看着杨力愤怒的表情，笑着说：“过路雁也好，猎雁人也好，现在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就当听了个故事吧。”
杨力皱着眉头问：“他们不做这一行了？”
齐珮微笑着点点头：“他们已经再也没机会做这一行了。”
杨力深吸一口气看着齐珮：“你们把他们杀了。”
齐珮学着江阳的习惯性动作双手平摊虚空拉手风琴：“我可没这么说，你不要乱猜，或许我说的是第六区不再接收过路雁了呢。”
“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警员先生，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也许多年以后会有人还记得，但我估计那些不愿意被看到丑陋面的老爷们会把这段历史抹掉，谁知道会怎样呢。”
杨力看着她奇怪的样子，听着她话语间淡然的语气，但是心里也已经明白。
想要彻底把这么一个阴暗而诱惑巨大的产业彻底叫停，恐怕唯一的办法就是两头打。
不然的话就算是这边不收，那些人也总有办法继续进行这样的交易。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听说过，三号基地市的地下世界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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