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上过厕所后简单的冲了个澡，穿上从来没换过的工作服，小王快速的锁好房门往食堂方向走。
进入食堂的时候他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太对。
趁着拿餐盘的功夫他快速的打量了一下食堂，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疑惑地端着选好的早餐穿过人群来到自己位于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对面已经到了的同伴小声地说：“刘老师辞职了。”
小王猛地瞪大了眼睛：“辞职了？”
同伴点了点头：“听说他早上把院长堵在家门口骂了半个小时，然后直接硬拉着院长到办公室去签字盖章，什么补贴待遇工资全不要了，现在已经打车走了。”
小王深吸一口气：“院长怎么样？”
同伴缩着脖子小声地说：“我也是听说的，据说院长早上还没起床就让刘老师骂醒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让刘老师拉到办公室签字盖了章，现在他老人家还穿着睡衣在办公室发火呢。”
说到这他突然安静下来，同时示意小王闭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小王还是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吃饭。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小王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穿了一件格子睡衣的院长正在看着自己。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说：“院长好。”
“嗯”
轻飘飘的回应之后，桌子上传来清脆的声音，一把钥匙被院长丢在桌子上面。
“去把屋子收拾一下，里面的东西直接扔了就行，锁好门把钥匙交到管理处办公室。”
说完，也不等两个人有什么动作，院长转身穿过安静的食堂离开了。
感受到远处人们的注视，两个年轻人苦着脸看了看彼此。
快速的吃掉早餐，拿着钥匙离开了食堂。
他们两个刚一出门，就听见身后的食堂突然热闹起来。
所有人都在议论刘子铭的突然离职，当然也有人赞赏他的行为，毕竟他们想骂院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因为成了家有孩子家人要养，不敢开口罢了。
随即有人好奇：“你们说，他会去哪？”
有人回答：“谁知道呢，那家伙平时神秘的很，也不怎么跟别人来往，不过反正他也没成家，这些年应该是攒了不少钱，去哪都挺好吧。”
“他这次可是把院长得罪死了，估计以后想找工作会有点麻烦。”
人们各自议论着，而小王和同伴已经来到了住宅楼下。
看着那个半球形像是个碗一样的防空武器，同伴突然小声的说：“刘老师这回可是亲手砸了自己的铁饭碗啊。”
小王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刘子铭的行为让他有点爽。
摇了摇头，两个人快速的来到了六楼。
同伴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说：“听说刘老师直接辞职就背着个包走了，估计家里也没怎么收拾，咱俩要有体力活了啊。”
当房门打开，看着被那个碗占据后所剩不多的狭窄空间，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
刘老师也六十多岁了。
对新人类来说虽然是中年，但是他在联邦科学院工作了也有三十年了。
现在被欺负成这样，也难怪他会辞职。
迈步走进唯一的房间，但是当他们两个推开卧室的房门，立刻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单人床被放在窗边位置，枕头压在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洁白的床单看起来像是新的，但是边角有些残破的痕迹又表明，这一抹洁白只是因为主人勤快。
窗台上放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一块毛巾。
除此之外，房间里面唯一的东西，就是紧挨着墙壁的一个足有一平方米的花盆。
同伴去检查卫生间内还有没有东西，而小王则是直直的来到花盆边上。
看着里面枯黄腐烂的叶子，下意识的说到：“这是一颗，辣椒？”
脑海中猛地闪过当初在刘老师桌子上看到的那篇文章。
小王蹲下去用手指轻轻地沾了一点土。
来到窗边，借着清晨的阳光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小撮土壤。
“卫生间里什么都没有，看来咱们的活很轻松啊，你干嘛呢？”同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王正在发呆，走过去好奇的看了看：“刘老师从弄这么多土在房间里做什么？”
他也注意到了那些枯黄腐烂的叶子，但他毕竟不是研究这方面的，所以并没有意识到问题。
但是小王的脑海之中却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同为原生植物专业的研究员，他现在很确定，自己手里的这些土壤，并不是联邦弄出来的那种种植土。
这里面看不到任何人工合成的东西。
它就是来自野外的辐射土壤！
而刘老师竟然在这样的土壤中，种出来一颗辣椒？
同伴的手在眼前挥过，小王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同伴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你是不是没睡好啊，怎么发上呆了？”
小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掉手心里的土：“可能是昨天晚上看论坛看的太久了。”
同伴看了看那张小床和洁白的床单，一屁股坐在地上。
掏出手机说到：“我也看了挺长时间，你说那个郭武到底什么情况，他哥哥郭文和侄子郭宇现在都出事了，他不会也是一路货色吧？要是那样的话，这枪手完全是在惩奸除恶啊。”
小王再一次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大花盆。
没错了，刘老师真的在普通土壤中种出了一株辣椒。
虽然这些土壤看起来经过某种手段处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普普通通，城外随处可见的土壤，而不是那个只能由一号基地市特供的种植土。
看着眼前简单到极致的房间，小王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院长真的知道，这里诞生了什么样的成果吗？
坐在地上的同伴拍了拍旁边的地板说到：“来，坐下玩一会吧，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活，东西也不多，等会咱俩把床单被褥直接放在花盆里面一块弄下去就行了。”
他还在看论坛上关于郭家的种种新闻。
小王也应和着，只是他的目光会不时的看向那个花盆。
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一个中年独居男人破乱不堪的房间，甚至他都怀疑会不会看到满地的酒瓶。
可是现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因为项目被砍掉，孤单的实验员只能在每天应付完那些无聊的工作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精心的照料着来自野外的土壤。
而他的手里，有一颗来自灾变年代的种子。
在同事们下班后聚餐喝酒的时候，他在小心翼翼的检查自己的方案，谨慎的判断土壤是否已经改良到位。
白天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面学习那些没什么用处的文章。
在夜晚，他会在灯光下，把那颗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颗还有活性的辣椒种子埋在土里。
他和同事一起像是入定的老僧一般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神游。
然后在寂静的夜里，神采奕奕的照顾着土壤中萌发的幼苗。
这场实验花了他多少钱小王不清楚。
但是他明白，刘老师恐怕是把自己三十年的夜生活全部投入到了这颗种子上。
也许，前些天他喝醉了酒，就是因为这颗辣椒枯萎了吧。
因为就在自己楼上，小王听的很清楚，刘老师先是骂自己没用，进而才过度到了骂科学院和院长。
但是现在，刘老师已经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而自来不怎么和同事来往的他，除了通讯录上留下的联系方式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联系到他。
小王掏出手机对着那个花盆拍了张照片。
然后又拍下了这间空空荡荡，干净到什么都没有的房子。
同伴还在给他说着三号基地市那边的情况。
小王默默地坐下来把头靠在墙壁上。
同伴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累的话就躺床上休息一会，反正咱俩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房间清理干净，这么点东西等会一趟弄下去就行了。”
小王看着那张洁白的床单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说到：“要不咱们先干活吧。”
同伴愣了一下，翻了翻没什么新鲜内容的手机，笑着抬起头说到：“行，这边弄完了我再去问问有没有什么去库房的活，到时候带你去见识一下库房里的宝贝。”
小王点点头。
两个人用床单包裹住被褥枕头，把洗漱用品也装进花盆。
拖着出了门后，直接坐电梯下了楼。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们竟然再次见到了院长。
那张阴沉的脸看起来异常恐怖。
两个年轻人站直了身子问好。
院长皱着眉头瞥了一眼被床单被褥覆盖的花盆，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一辆垃圾车说：“丢进去。”
两个人合力把沉重的花盆拖过去。
看着垃圾车的机械臂把刘子铭留在联邦科学院的最后痕迹塞进车厢。
车子离去，院长看着两个年轻人问：“都清理干净了？”
两人连连点头。
院长伸出手：“把钥匙给我，你们两个回去参加测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测试，但是两个人都没多问。
直接把钥匙放在院长手心里，然后快速的往办公楼方向跑去。
那辆垃圾车停在前方不远处继续装垃圾。
小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那个花盆已经被压缩在车厢内，而那些枯黄的叶子也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那张洁白的床单，被垃圾染上了乱七八糟的颜色。
一个小小的角落，在肮脏的垃圾堆里，反射着惊人的白。
“别看了，院长盯着咱们呢。”同伴说了一声后，小王立刻转过头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办公楼。
在他们回到楼里后，院长拿着钥匙打开了刘子铭的房门。
眯着眼睛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联邦科学院地下一层，一台台设备整齐的排列。
小王和同伴进门的时候，除了靠近角落的两台设备以外都已经坐好了人。
快速的跑过去，设备门打开，呈现在两个人眼前的，是一个像是棺材一样的东西。
脱掉鞋子走进去，熟练的绑好固定带，将侧面的头盔戴在头上。
小王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设备舱放平后，舒舒服服的躺在有些狭窄的空间里。
就在他以为这又是知识竞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清脆的提示音，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
“身份确认成功，请按照指示进行活动，确定信号传输是否稳定。”
机械化的提示音响起后，小王熟练的按照指示做出各种动作。
当准备工作完成，面前出现今天的测试内容时，他愣住了。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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