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看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江阳，老九听到很仔细。
如果不是场景实在不合适，他甚至想做笔记。
江阳把空杯子放在柜台上面刚准备倒满，就看见老九叼着烟卷站起身来，帮自己倒满了蓝色的液体。
笑着点点头，江阳继续看着丧尸们说：“在这种根本性的对立之下，人类与丧尸就是完完全全的，只能有一个赢家的死敌。”
“但是先不要管发生了什么，总之我们并没有按照原本的剧本继续发展下去，而是苏醒了。”
“所以在沙漠上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你们做好准备，走入历史新的一页了吗？”
他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液体。
这东西是联邦老一代机甲用的冷却剂，但是喝起来的刺激性，相比于无风的那种红色液体要差太多。
但是这地方的人可弄不到那种东西。
而且这里的丧尸也不可能去喝那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的液体。
哪怕是在无风，那些红色液体也基本是江阳专供的。
其他丧尸只有在真的想要找刺激的时候才会喝上一杯。
停顿了一会之后他看着在场的丧尸们说：“我说了，那场无聊的猎杀游戏对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最关键一点在于，在那个过程中，所有的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去无休止的索取一切食物。”
“有人评价我们像动物，我认为这个比喻不合理，因为动物也有情感，而纯粹的丧尸什么都没有，完全是靠着本能在行动。”
耸了耸肩膀看着站在门口位置的陆国荣。
江阳微笑着说到：“所以我一直反对我们这些已经苏醒了的家伙，再像过去一样做事，因为倘若那样，我们的苏醒，我们的大脑，我们的意识就变成了无意义的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大脑：“这是新人类们引以为豪的器官，也是我们结束那场闹剧后的最大收获，如果不用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挡在路上的那个丧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默不作声的站在通道之中。
陆国荣绕过他来到柜台边上，坐在了柜台外面离老九不远的地方。
江阳平静的看着他，从柜台里面拿出一个杯子放在桌子上，又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了瓶酒。
结好账之后，笑着说了句：“别告诉我你没有修复味觉系统。”
陆国荣摇摇头：“哪有客人自己花钱买酒喝的。”
江阳笑了，打开酒瓶给他的杯子倒满后说到：“一百六十年前我说过，以后有机会了请你喝酒，现在机会来了，别管我是客人还是罪人，钱我花了，喝一杯吧。”
陆国荣紧盯着江阳问：“你真有办法解决问题？”
江阳看着他，又看了看酒馆里的丧尸们：“两百多年前我们与人类是死敌。”
“一百五十多年前所有丧尸苏醒的时候，我们是他们用来清理危险重建城市的工具。”
“一百多年前，我们虽然被要求进入工厂劳动，但是获得了不完整的公民权，成为了泛亚联邦法律中提到的宝贵财产。”
“现在我们住在丧尸生活区里，有这么多新人类在这里开酒馆做生意，难道问题不是正在解决的过程中吗？”
陆国荣再次说到：“但是新人类对我们的敌视并没有减少。”
摇了摇头。
江阳微笑着说到：“人类何止是在敌视我们，他们还在敌视他们自己的同类不是吗？”
“而且过去了这么多年，丧尸又何曾真的达成一致彻底消除彼此之间的矛盾呢？”
“敌视与对立在所难免，但是就目前来说，只要这个泛亚联邦还在，人类的秩序还在，那我们相比于过去，已经得到了更大的权力。”
他喝掉杯子里的蓝色液体。
老九叼着烟卷帮他倒满，然后神色复杂的坐在一旁看着江阳。
江阳对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看着酒馆里的丧尸们大声的说：“我们已经在这套人类的规则框架内扩展了足够的空间，我当然知道大家不满足，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现在大家都活着，并且过得还算不错，时间也就不是问题。”
他看着陆国荣面前的酒杯：“在过去的一百多年时间里，我们的身体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损耗，甚至我们中的大部分人还进一步修复了味觉系统可以享受当今时代的食物，尽管它们很难吃。”
“但是各位仔细地想一想，在你们刚刚苏醒的时候，你们是什么状态，现在又是什么状态。”
“工厂里的百年劳动，除了消耗我们无尽寿命中每天十二小时的时间外，有对我们造成其他的实质影响吗？”
他直接摇了摇头大声的说：“没有，甚至你们中相当一部分人，通过种种手段拿到了更多的生命物质，现在甚至要比刚苏醒的时候强很多，而且这个变强的过程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我们不需要狩猎，不需要竞争，不需要用尽手段去抢夺他人的食物，更不需要自相残杀。”
“我们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变得更好了。”
“所以各位，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想必不用我来告诉你们应该怎么选择吧？”
陆国荣仰头喝掉自己杯子里面的酒水问：“那如果人类的秩序再次被打破呢？”
江阳笑着回答：“那就是我们再次用暴力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存在的时候。”
陆国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旁边的老九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江阳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我前面说了，我从不排斥使用暴力，只是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方法，要留到合适的时候才能使用，最起码现在，我们应该在规则内游戏。”
他紧盯着陆国荣平静的开口说到：“相信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第一个掀桌子的人，一定不是你。”
江阳的身上没有任何威压气息。
但是在他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睛里，陆国荣真的觉得，自己看到了刀山火海的炼狱。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只是看到江阳微笑着给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满了酒。
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到：“我劝你们不要动手，一方面是不希望你们对上罗晋成，因为你们没有胜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变成率先挑起战争打破和平的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百一十六年前，丧尸变异导致了灾难，但那时候的丧尸没意识，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如果现在清醒的状态下是我们引发了战争，那人类就会彻底认定我们是暴力、混乱、灾难的根源，他们会同仇敌忾，会不顾一切代价与后果发动决战。”
“但是如果，发动战争的不是我们，他们就永远无法达成一致，他们的内部会混乱，会有人怀疑，会呼吁建立新的秩序，他们永远也无法开启决战。”
陆国荣看着他的两根手指，江阳微笑着说到：“攻守易型，时代变迁，这就是历史的新一页，新人类，与新丧尸共同开启的，新时代。”
“嘶~”
老九猛地吸了一口气，但他忘了自己嘴里还叼着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嗦几下，看着江阳递到自己面前的水杯。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这才平复了下来。
江阳看着他很轻松的说到：“不要担心，我说的都是最差的结果，在我个人来说，我还是很愿意和各位，以及新人类一起维护和平与秩序的。”
他缓缓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丧尸们。
最后把注意力放到了陆国荣身上说到：“不管怎么说，人类的秩序还没有被打破，我们还是生活在泛亚联邦中，所以，虽然你们觉得我是向人类屈服的胆小鬼，但我还是像个你们谈一笔生意。”
在老九的注视下，他从随身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份合同放在柜台上说到：
“我知道第九区的成立让各位眼红，明明大家都是下岗工人，为什么我们能获得自治权，你们不满意很正常，更何况咱们还曾经是队友。”
他把合同推到陆国荣面前说到：“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如果当年你们真的理解了我的意思，愿意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下联邦和这些新人类，熟练运用规则进行游戏，而不是一心只想着通过暴力手段给人类一个教训夺取自己应有地位的话，你们也可以做到的。”
陆国荣看着他手下的那份合同问：“这是什么？”
江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到：“合作协议，我代表第九区与你谈判，我们会协助你们成立二号基地市开发公司，初步计划安排的是负责承接城区改造和设计建设工作，后续发展方向要看你们的人员构成和意愿了。”
“这是初步意向，具体细节可以聊，而且会有人专门负责和你们进行对接。当然，我们需要获得一定的股权。”
陆国荣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回过头看了看酒馆里的丧尸们。
很明显他们也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被自己等人称为背叛者、工贼、胆小鬼的家伙，正在跟自己谈生意。
他默默地把头转回来看着满脸微笑的江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阳耸了耸肩膀：“谈生意而已，二号基地市的丧尸并没有形成统一组织，而我没办法和每一个丧尸单独谈，所以目前只能选择你们这些丧尸群体来谈生意。”
“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去找其他人谈。”
“但是我建议你仔细考虑一下，现在丧尸们没有工作，虽然联邦还是会提供生存必须的生命物质，但是那个数量很少，只够维持最基本的消耗，而如果想要获得更多，我们就需要找到新的工作。”
“而且这也是我们进一步融入人类社会，获取更多公民权利的必经之路，算起来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陆国荣快速的翻看了一下合同里的内容。
第九区的合作协议制定的很标准，从前期投入到中期培训以及全程的技术支持，再加上后期的调整规划和教育培训都有严格的方案。
而且，他们要的股份不多，只有%。
把合同递给身后的另外一个丧尸让他们传阅后。
陆国荣沉默了一会看向江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之前对你的态度。。。”
他话没说完，因为就在江阳进门的时候双方还是对峙状态，甚至还差点对他动手。
但现在，他看起来完全没介意自己等人的行为。
看着愣在原地的陆国荣，江阳平静的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微笑着开口：“合作是发展的前提，对第九区如此，对所有丧尸如此，对新人类也是一样。”
“生命，物种，社会，信念，人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团结起来，把群体的力量最大化，这是传承与基因的最高效发展方式。”
“独自战斗的猎杀游戏虽然可以让个人获得最大化的利益，但是那场游戏注定只会有一个赢家，孤身一人的世界是一座孤独的黑暗牢笼，世界，本应该是缤纷多彩的。”
江阳微笑着说：“至于你说的那些对我个人的不友好态度，这很正常，我们缺乏沟通和理解，所以我今天会坐在这里。”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心存芥蒂，借用一句咱们那个年代很经典的台词，和平年代，没有主义，只有生意，而我，恰好是个生意人。”
陆国荣紧紧地盯着江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看过文件的几个丧尸走过来，重新把那份协议放在柜台上。
没什么好看的，第九区开出的条件非常合理，甚至他们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出这么大的力气，只要两成的股份。
这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合作。
陆国荣的心里有些复杂，最后只能默默地感慨，这就是能在末世之中生活到最后时刻的人吗？
理智、冷静、聪明，陆国荣突然意识到，虽然自己是目前丧尸中实力最强的甲级，但是自己的脑子，真的没有江阳的好用。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当年自己和另一个甲级丧尸朋友的对话。
“十一代丧尸数量很少，而且实力等级都不高，但是你要知道，那是因为他们错过了大量吞噬人口的灾变初期，没来得及积累足够的血肉去吸收更多能量。”
“现在他们苏醒了，他们知道了生命物质的存在，他们一定有办法获得那些东西。”
“虽然那玩意被罗晋成看的很严，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弄到手，但是相信我，以他们的智慧和求生欲望，他们一定有办法。”
陆国荣看了看旁边的老九，压低了声音问到：“你手里是不是有生命物质？”
江阳微笑着回答：“或许吧，但是那东西对我来说只是次要的。”
陆国荣点点头。
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柜台上的文件：“我们需要时间讨论。”
江阳从口袋里面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电话联系。”
陆国荣认真的把他的名片放进口袋。
江阳笑着举起杯子：“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看着他那副笃定了自己会答应合作的样子，陆国荣下意识的想要说些什么反驳，让他别这么自信。
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默默地拿起杯子，看着江阳那双红色的眼睛。
这就是十一代丧尸啊，让人惊叹的智慧和勇气，以及，让人恐慌的算计。
看着面带微笑的江阳他沉声说到：“合作愉快。”
“叮”
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酒馆里的丧尸沉默下来，看着两个人喝掉杯子中的液体。
老九叼着烟卷默默地看着。
他现在跟刚刚进来的时候想法一样。
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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