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丧尸生活区的街道上面，大约有五万多丧尸聚集在四面八方，沉默着围住那台只有六米多高的战斗装甲。
丧尸的数量不多。
因为级别低的，根本不敢靠近。
场内，距离战斗装甲最近的一圈围着至少二十个甲级丧尸，而且完全放开了战斗状态。
恐怖的威压导致丙级以下的丧尸根本没办法靠近这里。
所以聚集过来的，全都是高级别丧尸。
一双双红色的眼睛紧盯着网兜中闭着双眼的男孩。
电流连续不断的出现，而在火花闪烁的瞬间，男孩与网兜直接接触的部分都会变成银白色的金属，看起来像是一种自保的本能。
矮个子丧尸趴在地上打量着战斗装甲。
在对方仍旧保持沉默的时候上前一步说：“如果你是打算等支援的话，那我觉得还是没有必要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四周的丧尸：“这孩子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的样子你们也看见了，各位，说说你们的看法如何？”
身高超过两米的丧尸面无表情的开口说到：“我没什么看法，但是这家伙杀了人，就算想要带走他，至少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最先发现男孩的那个丧尸沉声说到：“杀了人还想走？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把他留下。”
身材高大的丧尸瞥了他一眼说到：“我们没有执法权，这里是泛亚联邦。”
被他顶了一句的丧尸快速的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而矮个子丧尸则是毫不客气的怼回去：“泛亚联邦？你说的是那个没有死刑判决，就算我现在去杀了整个二号基地市的所有人，最后的判决也只是终身劳动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看着那台战斗装甲说到：“而且你是士兵不是警员，既然是你出手抓捕，那这孩子的变化就和军方有关，你来告诉我，按照军队条例，蓄意杀害民众应该怎么处理？”
战斗装甲里面的人开口说话了：“他不是军队的人，只是意外接触到了属于军方的东西。”
矮个子丧尸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用黑漆漆不反射任何光芒的锋利尾巴尖对准了战斗装甲的驾驶位：“哦，那你来说说看，军方的东西，到底指的是什么？一个普通的孩子，又是怎么接触到这东西的？”
看着再一次沉默下来的战斗装甲，他轻轻地晃动着身体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说：“你可以一直沉默，我们也可以一直陪你耗下去，但是等天一亮，这里的情况就会率先暴露在二号基地市民众面前，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希望你做好准备。”
身材高大的丧尸警惕的打量着矮个子丧尸说到：“你要做什么？”
矮个子丧尸瞥了他一眼平静的说：“我做什么，取决于他们要做什么。”
他看着网兜里的那个男孩：“倘若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男孩，那你们谁能告诉我，他说的那些话，到底只是他个人的真情实感，还是，联邦就是这么教育他的？”
他看着在场的丧尸们加大了声音：“你们也都听见了，这些新人类，包括他们的那位领袖，似乎并没有因为我们百余年的劳动认可我们，反而他们还想更进一步的，把我们变成免费的生产工具，这说法，好像跟罗晋成当初答应的条件，不一样啊。”
江阳静静地站在外围的一个角落里，微笑着看着站在中间的那台战斗装甲。
丧尸们不知道，罗晋成就站在他们面前。
那么，你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悄无声息的从太阳穴里面拔出那根黑色的金属长钉，江阳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面静静地看着。
外面突然传来了刹车声，丧尸们让开一条路，就看见二号基地市市长苏毅然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网兜中的男孩，确认了和资料上的一致后转过身看着丧尸们说到：“我们刚刚查到的情况，这孩子自从上个月开始，就频繁的与一伙不知名人士来往，在他的聊天记录中包含了对方对他的引导和洗脑，我可以给你们看。”
矮个子丧尸随意的点点头：“我不在意，给他们看看吧。”
苏毅然拿着刚刚打印好的资料转了一大圈，最后只有身材高大的那个丧尸接过了资料认真的翻看。
江阳注意到罗晋成在关注那个家伙，眯着眼睛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丧尸的资料。
场中，身材高大的丧尸抬起头：“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孩子的异变是否跟他们有关？”
苏毅然说不出话。
而就在这时战斗装甲里面再次传来声音：“绝密信息，去年十二月底，军事研究院有六名研究员擅自携带重要研究成果擅自离开岗位后失踪，经过追捕，目前已经全部抓回，但是在他们逃窜的过程中，导致了成果泄露，这孩子，也是受害者。”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矮个子丧尸突然笑出了声：“你是说，那个从成立之初就完全被罗晋成掌握，所有人都在他的监视和指挥下工作的机构，有人叛变？”
三三两两的笑声响起，进而是全体围观丧尸的声音。
苏毅然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台战斗装甲也没有任何回应。
足足笑了十分钟，矮个子丧尸突然上前一步：“如果你说是联邦科学院有人叛变我还会相信，但是军事研究院，别扯了。”
战斗装甲转过头来看着他：“我可以向上级请示，让你跟总理事长对话。”
矮个子丧尸站直了身子笑着回答：“那就让他来吧。”
“稍等。”战斗装甲说完就再次沉默了下来。
远处的角落里，江阳好笑的看着罗晋成站在那里假装请示自己的样子，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过了不一会，战斗装甲的外置音箱中传来通讯指示声。
连续两次后，好像是有人接起电话，音箱中传来了罗晋成的声音：“他说的，是真的。”
丧尸们沉默着看着网兜中的那个男孩。
矮个子丧尸眯着眼睛问：“这孩子说的也是真的？”
罗晋成平静的声音响起：“联邦的法律和教材中，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但是民众对丧尸的态度，你们比我更清楚。”
短暂的停顿后他再次说到：“而且他被试验品影响，大脑出现了思维混乱，一些潜意识中曾经出现过的想法被加强，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还真的给丧尸们解释了一下技术问题。
江阳捂着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强行克制着自己不要站出去，拆穿这个当面打电话自己请示自己，自己给自己做辩护的“救世主”。
不过看起来丧尸们大多还是愿意相信罗晋成的。
在他解释了一些问题之后，已经有几个甲级丧尸恢复了正常状态。
当然他没有太具体的解释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实验，也没有说这个实验的最终结果如何，只是告诉丧尸们，因为实验物品被叛变研究员带出，并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所以才导致了男孩的失控悲剧。
没错，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汇：失控。
矮个子丧尸站在原地。
粗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敲击着地面问到：“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就这么带回去就完了？”
罗晋成平淡的声音传来：“当然不是，目前所有的外泄试验品都已经收回，相关涉案人员也已经被抓捕归案，稍后联邦理事会办公室会公布调查结果，我也会亲自向民众解释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他话锋一转：“但是，丧尸在民众心中的形象，不是我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江阳消失在阴影中，没过多长时间，周永新出现在了围观丧尸的外围。
虽然不是甲级，但是以他乙级的实力，还是很轻松的挤到了靠近中间的位置。
看了眼正在跟丧尸们解释情况的战斗装甲，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问出阳哥交代给自己的关键问题。
矮个子丧尸看着战斗装甲的外置音响位置大笑着说到：“你确定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因为你在暗中推波助澜？”
罗晋成的声音随即响起：“很抱歉，我对丧尸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
现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丧尸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站在中间的战斗装甲。
在装甲肩膀部位的外置音箱中，罗晋成平静的声音通过传到每个丧尸的耳朵里：“在灾变最初的年代里，我每天想的事就只有怎么干掉所有的丧尸，让我们可以重新回到地面上生活。”
“在你们大规模苏醒之后，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帮助我解决了天大的麻烦，帮助联邦走到了今天。”
“但是你们也知道，在那些年里，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做过什么。”
“我不太愿意给你们所有人贴标签，但是最起码到现在，我不觉得你们安全可靠。”
矮个子丧尸轻笑一声：“你倒是坦诚。”
罗晋成平淡的回答：“因为丧尸是我在灾变年代里最想杀死的敌人，而且你们中的一部分人，曾经在那些年里跟我见过面，受限于种种原因，当时我没能杀死你们，还被你们吃掉了兄弟、朋友、士兵，甚至是，家人。”
“在你们的印象里，自己只是短暂的昏迷或者打了个盹，就安然的度过了几十年的时光，但是我，以及最初的那批幸存者，是看着你们吃掉了我们身边的人，把我们逼迫到只能像老鼠一样生活在黑暗的地洞里。”
“我看着曾经杀死了我整个小队成员、杀死了我最要好的朋友的丧尸苏醒，看着你们全然不知过去几十年发生的一切，看着你们新奇的打量我用了六十年时间建起来的新城市新秩序。”
“不理会，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我没办法忘掉过去的一切，所以你们中相当一部分人，只在苏醒的时候见过我一次。”
“不是因为我工作繁忙，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
站在战斗装甲下方紧张到不行的苏毅然看了看周围的丧尸，却发现他们已经沉默着收回了各自的战斗状态。
猛地松了口气，把高个子丧尸还回来的资料再次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甲级丧尸。
整条街道死一般沉寂。
他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和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叹了口气。
叹息声并没有影响到丧尸。
但是让罗晋成再次开始说话：“丧尸工厂已经结束，我相信你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好的，你们也不想去过混乱的末日生活。”
“但是你们要清楚，你们的实力，对任何新人类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即便是联邦理事会成员们，面对你们的时候也必须要小心翼翼的防备。”
“在没有对等的实力或者确保你们不会伤害他们之前，他们恐怕没办法诚心诚意的接受你们。”
江阳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人群中间的罗晋成。
他的声音通过外置音箱传来：“接下来要怎么做，要给新人类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完全取决于你们自己。”
“我会考虑到舆论情况和联邦人的接受程度，逐渐放开对你们的限制，让你们完全可以和他们一样。”
“但是别忘了，你们做过的事你们自己不清楚，但是联邦清楚，幸存者们清楚，我，更清楚。”
安静的街道上罗晋成最后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丧尸们不说话。
那个矮个子丧尸只是平静的看着网兜里面的男孩问：“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罗晋成淡然的回答：“尽可能消除试验品对他的影响，让他重新回到学校里面去。”
矮个子丧尸又问：“他杀过人。”
罗晋成短暂的停顿后回答：“他是被试验品和那些叛变的人影响了正常思维，我说过，他已经失控了。”
矮个子丧尸不说话了。
而就在罗晋成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站在人群中的周永新按照江阳的交代开口说到：“他在杀人的时候，是清醒的吗？”
罗晋成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到：“思维受限，只能算是部分清醒。”
周永新继续问：“你说的失控，是和我们当初一样吗？”
罗晋成停顿的时间更长了：“相似，但是不完全相同。”
周永新问出了江阳让他询问的第三个问题：“他会有你说的失控这段时间的记忆吗？”
罗晋成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不会。”
周永新默默地点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罗晋成再次询问周围的其他丧尸，在丧尸们的沉默之中挂断了电话。
天空之上传来了飞机发动机的引擎声，六米高的战斗装甲在所有丧尸的注视下微微屈膝后一跃而起。
一只手拎着网兜，另一只手闪过一道光芒，一道锁链将它和低空掠过的战机相连接，快速的消失在夜幕之中。
丧尸们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矮个子丧尸收起自己身后的尾巴率先离开。
十几分钟后，丧尸们沉默着散开。
苏毅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丧尸生活区的通道解除封锁，警卫队和战斗装甲消失在夜幕中。
董全云和孙海找到江阳的时候他正在跟周永新说话。
看到两人过来，江阳笑着拍了拍周永新的肩膀说：“你现在也可以自由活动了，家里已经基本建成，有空了记得回来看看。”
周永新跟董全云和孙海握手，约定了等他和陆国荣谈好生意后就去第九区的新无风酒馆。
他的任务还有很多，所以在打过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空旷的停车场里面就只剩下江阳三人。
“我让老九去找酒店休息了。”
听到董全云的话江阳点了点头。
孙海小声的问：“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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