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不需要休息 第18章

车子进入快速路，周围的车子也慢慢多了起来。

老九把车窗关严，又拉上了后排的隐私帘，然后才小声地说：“江先生对战争有什么看法我不知道，但是蔡无恩这事跟那个没关系，我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这么件事”

“据说在丧尸保护条例还没有出台的时候，那时候苏醒的丧尸经常出现吃人事件，最开始的时候总理事长会把吃人的丧尸关押起来，或者是直接由军队看管着他们劳动，但是这样的政策让一部分丧尸变得肆无忌惮，有几个基地市都爆发了相当严重的案件”

旁边有车子驶过，老九停顿了一下等对方走远之后才再次开口说到：“所以那个时候，总理事长准备按照军队内部的条令，将这批无法无天的丧尸处死”

泛亚联邦确实这么多年都没有死刑，但是军队不一样，内部条令里对严重犯罪或者耽误重大军事任务的情况是可以判处死刑的。

恰巧那个时候苏醒的丧尸大多都被安排在各地的巡逻警卫队里，自然可以适用内部条令。

范子山点了点头示意老九继续。

“然后，就在确定要行刑的前一天晚上，那些被关押的丧尸突然暴动”

老九的话让范子山心里咯噔一下。

在见到被蔡无恩几乎摧毁的关押室以后他就十分清楚，如果丧尸真的暴动，那除非是出动装甲部队，不然的话根本就处理不了。

而这些事在正式文件中没有记载，所以他只能听老九讲。

能给市长担任管家，老九的出身自然也不简单。

他年轻的时候在军队担任主力突击手，退役后被安排在民政部门工作，再后来遇到了范子山的父亲，两个人关系不错。

在范子山进入十一号基地市开展工作之后，老九就跟在范子山身边当秘书，退休以后又当了管家。

正因如此他才接触到了许多只在民间老人之中口口相传的事情。

看着满脸担忧的范子山，他摇了摇头说：“那场暴动跟你想的不一样，那些丧尸并没有攻击关押他们的士兵，而是彼此之间混战”

范子山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

老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暴动一共只持续了十分钟，据说当时部队集结准备制止，但是看到他们没有攻击士兵，所以选择了上报情况等候通知，结果就那几分钟的功夫，丧尸们就已经全体重伤了”

路过红绿灯的时候他没再说话，一直等车子再次前进，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车辆之后老九才继续说到：“那些丧尸完全是对着同伴下死手，关押在一起的总共是七位，当场打死了五个，剩下的两个拼到两败俱伤昏迷以后才被控制住”

“当时有人打算给他们注射生命物质让他们清醒过来想问问发生了什么，结果那两个丧尸被注射了生命物质之后再次摆脱束缚动手了，最后七个丧尸，就剩下一个勉强还能喘气的活到了第二天行刑”

范子山心中充满了问号，然后就听见老九说：“后来还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结果也是这样，丧尸们互相攻击，独自关押的就疯狂攻击墙壁，栅栏，甚至捶地板，直到自己死亡或者因为重伤失去意识才停下”

车子进入一号街区，两旁的车辆越来越多了。

老九的声音更低“我是从一位老队长那听来的，据说，丧尸不会允许自己被人类杀死，除非是完全失去意识”

范子山想到了早上的蔡无恩，与其说那是一场死刑，实际上就是把一个重伤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丧尸用激光武器烧成了灰而已。

他点着头说：“这个我倒是知道，丧尸的骨子里确实是带着傲气的”

一直以来，跟丧尸沟通都是很困难的事，范子山听其他基地市的管理者说过这件事。

不过十一号基地市不太一样，有江阳在这，丧尸们最起码还愿意跟人类沟通。

老九也点点头，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范子山说到：“我以前在民政上班的时候人缘还不错，曾经问过一个来补办身份证明的丧尸对这件事的看法，你猜他怎么说？”

看着范子山好奇的目光，老九深吸了一口气，仍是用很小的声音说：“他说，狮子不跟狗玩，这是规矩”

“嘶”

范子山猛地吸一口气，但随后又皱起眉头“那江先生呢？他不一样啊”

老九小声地说：“蔡无恩虽然实力不强，这么多年了名声也不太好，但不管怎么说也是那个年代的人，江先生是讲道理、守规矩的人，所以与其由咱们这些后辈去处死蔡无恩，倒不如他亲自出手解决”

范子山沉默了一会才说：“江先生那确实有不少规矩，但是我总感觉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并不存在什么狮子啊、狗啊什么的”

老九说到：“所以江先生和其他丧尸不一样，他能跟我们坐在一块聊天，能请我们喝酒，能跟我们合作，甚至能帮我们控制住整个十一号基地市的丧尸，第九街区上次发生暴力恐怖事件还是一百一十七年前，那时候别说是我，我老爸还没出生呢”

听到这范子山突然意识到话题似乎跑偏的有点远了：“所以你还是没说明白江先生为什么会有支持扩张军备的打算”

老九长叹了一口气：“市长，如果江先生跟其他丧尸一样的话就好了，我们可以相信他支持扩张军备的想法很可能就是为了看个乐子，看我们人类自相残杀，但问题就在于他和其他丧尸不一样”

他忍不住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深吸一口，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说：“在所有丧尸苏醒之后，联邦根本就没有爆发过任何一场大规模战争，但是总理事长已经连续四次提议扩张军备，现在江先生也认同这种观点，市长，你说有没有可能，那就是我们真的有一个以目前全联邦，甚至全世界军事力量都无法对抗的敌人？”

范子山喃喃道：“所以江先生才会问我，罗晋成过去二百多年，对于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否出过误判”

老九闭上眼睛叹气：“没有，总理事长的救世主称号就是这么得来的”

看着街道上明亮的路灯，范子山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发凉。

此刻他倒是希望真的江阳能当着他的面说一句“狮子不跟狗玩”了。

第一卷 : 30 你都没活过，又何谈死亡？

无风酒馆，下了课的裴彬来到吧台，就看见江阳正坐在椅子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用小熊饼干叠高塔。

只见江阳小心翼翼的把一块饼干放在最上方，然后松手。

“哗啦”

饼干塔倒下，江阳手疾眼快的用托盘接住了差点掉在地上的饼干，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江阳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饼干掉在地上，江阳猛地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裴彬：“下课了？”

“嗯”

裴彬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重新开始叠饼干玩的江阳，过了好一会终于开口：“阳哥你知道我早上的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江阳就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失控了，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你去月球，而且你还说了些自己不理解的话对吧”

看来他真的都知道，裴彬点了点头：“是”

江阳把一块饼干叠起来：“你都听见自己说什么了？”

“风”裴彬就听见这么一个字。

江阳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饼干，同时平静但是十分确切的说：“然后你就醒了对吧，感觉自己精神不太好，就像是通宵之后的那种疲惫感”

裴彬点点头：“然后我去看了一本董全云组长给的书，感觉好了一些就去上班了”

“《神话、生命与太空》？”

听到江阳的话，裴彬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怀疑江阳是不是在自己家里装了监控，但是江阳却只是平静的说：“因为董全云给你的那些资料里面，只有那一本是我写的”

“你写的？”

裴彬快速的思考了一下那本书的细节。

但是他惊奇地发现，除了那个名字之外，他根本不记得那本书里的任何内容，甚至就连封面长什么样子，作者是什么人都没记住。

江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联邦不允许丧尸出版发行任何作品，所以那本书是没有出版号的，你可别跟别人说啊，自己看看就行了”

说着话他突然笑了两声：“至于内容吗，随你吧，我觉得你大概也记不住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裴彬就越是想在记忆中找到早上看到的内容，可是不管他怎么尝试却发现除了那个名字之外，一切都像是梦幻泡影一般，仿佛根本就不曾在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在他思考的时候江阳已经站起了身，从冯文斌手里拿过车钥匙对着裴彬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裴彬茫然的起身跟在江阳身后坐上了停在酒馆门口的车。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第九街区的路上还有许多的丧尸活动，但是在离开第九街区之后路上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江阳打开所有车窗，任由夜晚的风吹进来。

狂躁的风把他的头发吹的乱糟糟的，猩红色的眼睛中不带任何情感，整辆车就像是一道利剑直冲向出城口。

裴彬不解的看着自从坐上驾驶位以后就没再说话的江阳，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

感受到他的注视，江阳咧开嘴拍了拍方向盘说到：“第七代凌云一号，最大功率500千瓦，没有电池，重量很轻，速度比咱们那时候的车可要快的多了”

裴彬看着出城口的检查点越来越近。

正在好奇江阳为什么没减速，就看到江阳已经把自己的手伸出了车窗，拇指内扣做了个手势，正在拦着出城车辆检查身份的警员闪到一边，栏杆抬起，车子就这么顺利的通过了出城口。

“多谢”

江阳的声音一闪而过，负责检查的警员笑着对车尾灯挥了挥手。

车子进入城外高速，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大截，灌进来的风让裴彬不禁眯起眼睛，耳边响起江阳的声音：“知道这车子的能量转化器是谁设计的吗？”

能源卡只是用来接收辐射能量的设备，但是真的要使用还是需要有一个设备来把能量转化成电。

裴彬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江阳叹了口气：“是周玉，从第三代凌云开始，能量转化器都是周玉设计的”

裴彬看到了江阳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但是没有人会知道周玉的名字，人们只知道联邦的车辆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能量转化器的转化效果越来越高，可是不管你去翻找任何资料，上面都不会有周玉的名字”

“因为丧尸的权利一直都没有真的和人类平等过，从前没有，现在，还是没有，周玉对联邦失望透顶，所以他求了我三十年，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的走了，而这第八代凌云，在联邦没有技术上超过周玉的人出现之前都不会再出现了”

江阳打开驾驶位上方的遮阳板，指着角落里绣着的那个重叠在一起的“ZY”两个字母说到：“联邦的那些新人类说，这两个字母是自由的缩写，但其实这是我唯一能为周玉争取到的，能将他的名字记录下来的东西”

轻轻地合上遮阳板，江阳把踏板踩到底，电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响，强烈的推背感让裴彬整个人被座椅包裹起来。

夜幕下，车子的速度高速公路上跑到极限，敞开的窗子发出了像是呜咽一般的声音，江阳转过头来看着裴彬。

裴彬想提醒他看路，但是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听从父母的安排，从出生到上学再一路读到博士”

“你没有朋友，因为你的父母认为交朋友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

“你不玩游戏，没有任何娱乐，不干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毕业后听从父母的安排进了研究所工作，任由你的领导给你分配根本不属于你的任务，替同事背根本与你无关的黑锅，被人抄了论文安慰自己是对方跟你的想法一样”

裴彬抿着嘴不说话，江阳却一点也不客气的继续说：

“苏醒后你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是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于是可悲的你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你只能听从联邦的安排进了巡逻队，然后又被送到了工厂上班”

“过去这些年你没去过任何一家丧尸酒馆，每天下了班你就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参加任何活动，也不和任何人交谈，最大的乐趣是上网，但是因为丧尸身份所以你从来没在网上发表过言论”

“你相信丧尸保护条例赋予你的平等公民权利，但是你又从来不跟新人类走的太靠近，因为你能感觉到他们有些瞧不起你，而你在心底里同样也瞧不起他们”

裴彬张了张嘴但是没能发出声音，因为江阳说的对。

可他越是这样，江阳的目光就越是严厉。

裴彬不敢跟他对视，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祈祷着江阳不要撞到别人的车子。

江阳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你听人说周玉自杀是跟我有关，于是你也突然发现活着没什么意思，所以你也想死，是这样吗？”

他的目光中吐露出了一丝威严，裴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江阳的说法。

然后他就看见江阳轻轻扭转方向盘，把车子驶上了一条大直道。

平静的声音传来：“如果你真的想死，十分钟后冯文斌会报警说他的车被偷了，门口的监控可以证明是你偷走了车子，出城口的警员会证明车上只有你自己，而你会在距离十一号基地市东南方向出城口一百三十公里的地方以三百公里的时速出车祸死无全尸”

江阳拍了拍裴彬的肩膀，指着公路尽头转弯处的一大块山石：“就是那里，还有八分钟你就会如愿以偿”

说着，他在裴彬惊恐的表情中拽掉了方向盘丢出窗外，然后又一拳砸开了位于仪表盘下方的盖板，把里面的控制器捏爆。

车子完全失控，但是因为在一条直路上所以并没有撞上什么东西。

身上的安全带猛地收紧将裴彬死死地固定住，江阳则是拽住驾驶位上方的车体轻松地从车窗里钻了出去，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裴彬：

“或者也可以选择告诉我，在周玉自杀后，有什么人联系过你，是谁告诉你联邦有安排丧尸去月球的打算的”

说完，江阳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而失控的车子，以三百公里的固定时速直直的冲向了那块巨石。

裴彬想要挣扎，但是当他撕破了安全带的外层露出里面的合金锁链时，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挣脱不开这鬼东西。

狂躁的风吹在他的脸上，眼看着那块巨大的石头越来越近，裴彬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的喊：“我在巡逻队的时候曾经在野外捡到过一张储存卡，里面有一段听不懂的音频文件，我听了一次就没再听过”

“但是后来每当我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总会响起那段声音，有一天我的小队长找到我，问我是不是捡到过一张储存卡，还说是我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秘密，如果我不想被送上军事法庭的话就要听他的”

“周玉自杀以后他联系到我，说是让我调查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而且他还告诉我联邦准备派人去月球的事，他说，那段音频的秘密就在月球之上，只要我能上去，就可以解决掉困扰我这么多年的烦恼，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砰”

巨大的响声让裴彬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眨了一下。

然后就看到江阳出现在车头位置，一只手轻描淡写的顶住了失控的车辆。

透过挡风玻璃，江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你也度过了两百多年的岁月，但是很可惜，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没有真正活过的人，又怎么有资格去谈论死亡呢？”

“去月球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既然已经加入了无风，那就留下来吧，起码这里的人，比你那个唯一的朋友可要靠谱的多”

第一卷 : 31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裴彬呆愣的看着江阳，过了好一会才犹豫着说：“阳哥你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