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再愚钝的人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是既定事实，根本就不是他们议论担忧能解决的问题。
况且，和不怎么跟普通人接触的丧尸比起来，人们还是觉得，身边那些买了枪支的邻居和大街上经常会遇见的，背着枪走动的陌生人看起来更危险。
于是在距离太空开发总公司成立还有三天的时候，除了媒体之外，关注太空这个话题的人越来越少。
人们重新回到了对基因缺陷的担忧中。
回到了对自己现实生活的挣扎里。
在这样的压抑气氛之下，钟兰因的电影，成为了人们暂时逃避现实的一剂良药。
无风酒馆里，江阳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坐在自己隔壁的李冰：“你这上映时间选的真好。”
李冰瞥了他一眼平静的回答：“那还得说是你能搞事情。”
江阳双手一摊：“跟我可没关系，这些事都是罗晋成搞出来的。”
李冰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我知道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看她紧盯着自己的样子，江阳无奈的摇了摇头。
伸出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几毫米的缝隙说到：“这件事跟我的关系就这么多，说白了我就是浑水摸鱼，顺水推舟，事是罗晋成挑起来的，跟我真没关系。”
李冰喝了口自己杯子里的液体，看着一只手笼罩在饼干盘子上怕自己偷吃的江阳，笑着说：“他把人带上悬崖，然后你推了一把是吧。”
江阳瞪着眼睛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这种人吗？我向来维护联邦利益，支持罗晋成的领导好吧，我可是总理事长一衣带水的好朋友。”
李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我差一点就信了。”
江阳挽起袖子：“说吧，差哪一点，我帮你一把你就想开了。”
李冰没有理会他而是坐直了身子看着江阳说：“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江阳笑了：“我可没有搅动天下风云的本事，我说了，我只是顺水推舟，联邦乱不乱，这件事我说了可不算。”
他喝了口杯子里的红色液体随后才随意的耸了耸肩膀说到：“况且我觉得也不大可能乱起来，罗晋成把注意力和重心放在太空是好事，那东西跟民众的生活太远了。”
“至于说所谓的经济啊工作条件啊什么的，跟那东西也没什么关系，太空开发这件事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他在民众身上得不到什么助力。”
李冰严肃的说到：“得不到助力意味着民众对他的作用在减弱，他会像当年放开自由市场一样继续脱手，而现在的联邦，如果他的注意力不在民众身上的话，混乱不就来了？”
江阳微笑着摇摇头：“不会的。”
抓了块小熊饼干丢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江阳平静的开口说到：“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啊，别担心，他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太空，那就必然会减弱对联邦常规事务的掌控，但这不是坏事。”
“他不过度盯着，下面的大小官员也就不会过度紧张，枷锁松一松对大家都好，而且也方便我们进行活动。”
李冰歪着头问：“你确定？”
江阳耸了耸肩膀：“你也能进入无风系统，火种计划的进展你可以自己看啊，相信我，罗晋成不过度关注常规事务是件好事，况且现在联邦那些大人物也好，大家族也好，都等着跟他罗晋成去开发太空发家致富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李冰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到：“所以他是吸完了民众的血，现在要对那些大家族开刀了？”
江阳仰着头大声的笑：“你终于明白了。”
“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他整天除了盯着联邦事务之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导致下面的人开始揣摩他的意图猜测他的喜好，同时为了交上足够的税款让他满意，出了无数个像是郭文那样的人。”
“现在不同了，开发太空这件事，民众帮不上忙，而恰恰这些大家族手里积攒了大量的资源，有这么一大批肥猪在，他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盯着联邦民众了。”
李冰问：“但是那些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吧，他们不会把压力继续转移到下面的人身上？到时候层层传递，最后不还是民众买单？”
江阳摇摇头：“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因为一来这个计划刚开始，那些人相信以罗晋成曾经发射过月球轨道全自动采矿平台的能力，他开发太空的速度不会慢，所以这些人会全力支持他的计划，再加上罗晋成确实对太空垂涎已久，他一定会让这帮人看到满意的收获。”
随后他微笑着说：“况且，现在不是用液金改造技术需要这个理由，把其他联邦也拉上了吗。”
他思考了一下补充到：“社科组那边的推算结果是，最起码三十年内，这些人会坚定不移的参与罗晋成的这场太空开发游戏，而且，一定会见到收获。”
“所以这就意味着未来的三十年，罗晋成，还有那些类似郭家的人，都不会继续关注已经没什么油水的民众。”
看着李冰认真听自己说话的样子江阳耸了耸肩膀：“他们也知道现在民众的状态，甚至可以说他们比罗晋成更清楚实际情况，民间需要修养，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转移视线，他们就算再不愿意也会把目光看向太空的，普通人最起码会有三十年的喘息时间。”
李冰点点头问：“那三十年后呢？”
江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三十年后？你不会觉得我在这三十年里也会全力探索太空不管其他事吧，我又不是罗晋成。”
李冰指了指空荡荡的无风酒馆：“但是你的人现在全都在为太空开发公司做准备。”
江阳喝掉杯子里最后的红色液体很轻松的说到：“因为这是个机会，太空探索需要技术，更需要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特别是现在有罗晋成在前面带头，人们的热情会比较高。”
“别以为他对太空的了解比我们多，事实上现在他手里的技术储备不如我们，我们做的只是在完成我们自己探索的同时，推动知识普及而已。”
他看着李冰严肃的说到：“技术进步会带来生产力的发展，但前提是，知识普及度要足够高。”
“丧尸本身在科学研究这条路上是有局限的，我们需要更多的助力，我们需要更多年轻的，有着不同想法的，有天分有毅力的人加入进来。”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能力，让我们的知识普及计划可以被他们接受，并且能够顺利推进。”
李冰突然问到：“你们会不会担心，有一天人类的技术超过你们？”
江阳笑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他把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干丢进嘴里说：“要是人类的技术能够全面领先无风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下班了，白天去人类的公司打打工，晚上回家学学知识上上课，没事的时候聚起来聊天吹牛，多好。”
李冰沉默着看着他，最后问到：“你不怕到时候新人类们会清理掉丧尸？毕竟咱们末日的时候，以吃人为生。”
江阳眯着眼睛看着李冰说：“你以为末日的时候，只有丧尸吃过人？”
他摇摇头：“等新人类的技术水平全面超越无风，那时候对人类生存威胁最大的一定不是丧尸，而是人类自己，等不到他们清理我们他们自己就会分裂的。”
两个人对视，李冰突然笑了：“你说的有道理。”
江阳耸了耸肩膀：“想说服你可真难。”
李冰拿出手机，然后用难看的笑容对着江阳说到：“恭喜你，小姑娘的新电影很成功。”
江阳的手机也响起提示音。
他好奇的打开屏幕，看到首场票房和上座率统计，以及统计的评分时，对着李冰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专业。”
站在柜台里面正在跟冯文斌老妈学习操作清洗机的钟兰因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
李冰直接翻身跳过柜台，揽住钟兰因的腰，把她带到江阳面前说到：“恭喜江老板，你姑娘越来越优秀了。”
钟兰因红着脸低下头，江阳则是笑眯眯的翻看着手机上的评论。
大声的读了几条后，看着红着脸的钟兰因：“做的不错。”
钟兰因猛的一下抬起头来欣喜的看着他：“谢谢老板夸奖。”
站在她旁边的李冰哑着嗓子说：“就不谢谢我？”
钟兰因连忙大声的说：“谢谢冰姐。”
李冰摆了摆手跳出柜台：“赶上好时候了，现在联邦人的精神压力很大，这个时候弄一个节奏缓慢的文艺片很合适，不过这才刚开始，等后面专业点的解读出来，到时候有你忙的。”
她看着江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你真的要把她推到那个位置？”
江阳点了点头，看着站在自己对面，正在欣喜的看着网友评论的钟兰因微笑着轻声回答：“你也说了，联邦人现在精神压力很大。”
“而且他们对权力与政客已经有了骨子里的恐惧和怀疑，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能让他们轻松点。”
“特别是当他们意识到，这姑娘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甚至是不如自己的可怜孩子的时候，心灵和情感上的接近，会让他们投出宝贵的选票。”
李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可以获得广泛共情的纯情少女骗选票，这么卑鄙的手段也就只有你这种人能想得出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心脏？”
江阳把她的手打掉：“我可比那些政客干净的多，再说了，难道联邦理事里面，不应该有一个出自民间并能代表民众的理事吗？”
他看着李冰微笑着说到：“你得让人们相信普通人也有机会，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会磨灭人的创造性和灵感的。”
李冰咬着牙小声地说：“你说的机会是通过你的关系被推到联邦理事的位置？你想让全联邦的美丽少女都来你这走后门？”
江阳摇摇头：“我要少女干什么？当饭后甜点吗？算了吧，掏开肚子都是一样的味道。”
他眯着眼睛看着紧盯着自己的李冰：“联邦人的生活已经足够痛苦了，偶尔也让他们做个梦吧。”
“最起码让他们知道他们投出去的选票真的有用，普通人也能当上联邦理事。”
“有这个梦在，我们再继续推动知识普及也会轻松很多。”
“知道为什么我们弄了那么多免费的知识还是没人愿意学吗？”
“因为他们看不到未来啊，甚至没有人愿意出来骗骗他们。没办法，坏人还是我来做吧，钟兰因就是我给普通人准备的成人童话。”
李冰耸了耸肩膀：“随你便吧，我回去写剧本了，过些天等这轮风波过去以后我再过来，这些天就让小姑娘跟着你吧，可别把她当甜点吃了。”
江阳笑着回答：“我觉得你要更新一下你的知识体系，丧尸早就已经不吃人了，而且我们现在是联邦公民，吃人是犯法的。”
李冰没有再说话，直接离开了无风酒馆。
江阳转过头，看着柜台里面欣喜的钟兰因没有多说什么。
钟兰因的新电影和之前那个不一样。
是完全以她个人为中心拍摄的，一部看起来清新唯美，讲述了少女成长故事的影片。
但如果有人静下心来，抛开那些唯美的画面和精心装扮的青春少女，就会见到一个真实到让人窒息的城市缩影。
那是以三号基地市为主，添加了联邦普遍存在问题的城市集合体。
生活在其中的少女挣扎着长大，咬着牙度过了童年，握着拳头熬过了青少年，幸运的躲过了无数藏在阴影中的人的窥视和伸出的魔爪。
拼尽全力但是也没能考上联邦的任何一所大学，也没有考上基地市的稳定工作，只能一边兼职对一个女孩来说很危险的工作，一边期待着没人知道是否存在的未来，在影片最后草草收场把希望留给明天。
唯美的风格和温柔的音乐，但实际上是一个很灰暗的故事。
并且，其中夹杂了大量的赌场，夜总会，合法成人服务场所，高大建筑阴影中的小巷，密集的如同蜂巢一般的居民区等影像。
而就在这光明与黑暗的交汇之中，一身白裙的少女始终坚持着对未来的憧憬，相信世界是美好的，相信每个人都有着同样光明的未来。
说白了就是傻白甜。
但是经过李冰的处理之后并不会被人厌恶，反而会让人跟着钟兰因，沉浸在这么一个单纯美好的梦境之中。
冯文斌的老妈笑呵呵的看着沉浸在网友评论中的钟兰因，走到江阳旁边说到：“冰姐这剧本是把周玉带入了啊。”
江阳点点头：“毕竟在这样的时代中，一个活了这么久仍然保持着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可能引来一些人的攻击和谩骂。”
“但如果是一个纯净美丽的少女，那就没问题了，人们会觉得她纯真，惹人怜爱，甚至会想尽办法保护她那些，在他们看来不切实际但是美丽动人的幻想。”
“所以说啊，颜值就是战斗力，五官决定三观是真的。”
说到周玉他有些沉默。
冯文斌的老妈默默地走远了不说话。
无风酒馆安静下来。
而与此同时，就在无风酒馆不远处的研究所里，董全云还在继续整理着计划表，为无风正式加入太空开发总公司后的首次发射做准备。
同时，在他研究所的指挥大厅里，大屏幕上仍然在监视着泛亚联邦所有的卫星动向。
罗曼蒂克号一如既往地在茫茫太空中飞行。
洪岩洪坐在驾驶舱的机长位置，闭着眼睛听着前方操作台边上小喇叭放的音乐。
来自末日之前的歌曲已经循环播放了几个月。
不怎么宽敞的驾驶舱里除了这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之外也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
虽然这张座椅可以放平躺下，但是如同棺材一般局促的空间，还是会让人感到压抑。
如果是一般人在这里呆上这么久，恐怕早就不耐烦，或者患上某种精神疾病了。
所以联邦设计的航天飞机速度虽然快，但从来没有考虑过用这东西进行星际探索和超远距离飞行。
但洪岩洪是丧尸。
相比于过去一百多年中重复性比这更高的生活，几个月的时间对他来说只是短暂的休息。
而且最关键的是，对君主级的向往早就让他忽略了时间。
而这些音乐又恰到好处的会让他回忆起末日发生的场景。
初代丧尸，甲级，君主级。
一个个词汇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烁。
对于那种个体实力强到极致的同类，他内心中有着无尽的向往。
他脑海中有关于末日的记忆。
正因如此他清楚地知道初代丧尸带给他的恐惧感。
在苏醒之后他专门打听过初代丧尸的消息，并且见到了不少苏醒后的甲级初代丧尸。
那些家伙身上传来的威压既让他惊慌又让他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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