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十三个组长偷偷地溜走了。
大厅里，李冰早就已经换了新的曲目，而那瓶酒也很快被喝完了。
最重要的任务结束之后江阳也放松了很多，给罗晋成拿出了他私藏了很多年的一瓶陈年酱香科技酒。
两个人一杯茶一杯酒的聊着天，直到明月高悬的时候罗晋成才长出了一口气，从之前那种迷离的环境中清醒过来。
看着江阳问出了自己很好奇的问题：“你是，档员？”
江阳微笑着摇摇头：“群众。”
罗晋成点点头：“我也是。”
他看着无风酒馆的大厅：“冯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江阳最后把两个人的酒杯倒满。
把空瓶放在旁边，看着姗姗来迟的那份汤微笑着点头示意。
在送菜的丧尸离开之后看着罗晋成说：“冯文斌现在是酒馆老板，开放市场之后在做燃料和冷却剂的生意，手底下有不少人帮忙，他老婆是个律师，平时四处打官司，偶尔也过来帮帮忙。”
“小丫头叫冯香淼，今年准备跳级参加高考，不过那孩子想当自由记者，倒是也行，有他爹妈在也不会饿死，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惹麻烦，我没事也教她，做人做事得机灵着点。”
罗晋成坐在椅子上面听着李冰指挥的音乐：“现在这个录取率还能跳级，你们教过那孩子？”
江阳笑着回答：“何止是那孩子，我们这里每年教出来的孩子上千人，但是我不知道你了解过没，其实不是所有的孩子，兴趣都在这上面，学习这种事本来就有点反人类。”
罗晋成点点头又问：“你们这是什么都教？我看培训中心那边把刚刚才发射过的火箭都拿过去当教材上课了。”
江阳平静的回答：“没什么可保密的，就算教了又能怎么样呢？每年一千多个孩子从这里走出去，真正有兴趣搞研究的没几个，碰上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个都没有。”
“培训中心现在每天接待上万人，能上那课的也就是一个，而且年纪也大了，就算是教会了也没几年时间能搞研究了。”
他伸手指了指无风酒馆的招牌说：“自从十一号基地市建成之后这牌子就在这挂着，从来没标注过只有丧尸能进，但是主动进来的人屈指可数。”
“那些知识也一样，免费，还有人专门教，可是能坚持下来的人，没几个。”
随后他又微笑着补充到：“冯香淼从小到大跟在我身边，小时候也没少给她讲科学知识，还带着她做过实验想培养一下这方面的兴趣，谁知道长大了突然就想当自由记者，志不在此，不能强求。”
罗晋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会不会担心有人在免费接受了你们的教育之后超过你们？”
江阳笑得很开心，然后严肃的回答：“但是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而且，要是教出来的学生超不过自己，那对我们这些讲师来说其实是个天大的耻辱，说明我们教育水平不行，只会越教越差。”
罗晋成静静地看着他，江阳只是笑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没有了新老更迭，哪来的滔滔不绝？”
罗晋成突然笑着问：“万里波涛的江？”
江阳平静的回答：“光天化日的阳。”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彼此。
最后还是罗晋成率先开口：“你会不会担心有人因为你们丧尸的身份，将你们视为威胁杀了你们？”
江阳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对我们来说，死亡不是什么大事，生才是。”
罗晋成又说：“丧尸的个体实力始终都是个威胁。”
江阳回答：“所以无风第一组不是科技组、不是军事组、不是农业组，而是哲学组。在参与到人类社会的运转之前我们必须要首先明白我们是谁，我们要做什么。”
罗晋成沉默了片刻后又问：“你对君主级怎么看？”
江阳短暂的停顿后回答：“一个终极的，错误答案。”
说完他就紧盯着罗晋成的眼睛，果然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迟疑。
以及一闪而过，但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看着罗晋成迅速地皱眉之后问自己：“终极但是错误的，答案？”
江阳给两个人的茶杯里倒上茶水：“化宇宙万物而为一，最强大的生，最极致的死，终极，但是错误。”
然后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紧盯着罗晋成，又或者说是在盯着附身于罗晋成之后的某个东西：“所有通往这条路的答题者，都是敌人。”
罗晋成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江阳那双红色的眼睛。
过于专注，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那块只有自己可以看见的系统面板正在快速的闪烁，就像是老式的显像管电视遇到了强干扰。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
看着江阳，他突然开口说：“你果然与众不同。”
江阳意味深长的看着罗晋成：“你也一样。”
罗晋成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看了看时间有些遗憾的说到：“饭菜不错，可惜我不能在这待太久。”
江阳恢复了之前的坐姿微笑着开口：“我们的厨师已经记住了你的口味，就算再过上两百年，只要无风还开门，你随时可以来。”
两个人最后一次碰杯，喝掉了杯子里面的酒水。
罗晋成突然说：“给我几张纸吧。”
江阳喊来后面的丧尸将洁白的纸张和一支笔递给他。
快速的写下一些东西之后罗晋成站起身：“我会关注冯家小姑娘的高考成绩，自由记者的话在目前的联邦确实比较危险，不是所有的丧尸都和你一样，也不是所有的民众都心地善良，你们最好教她点防身的本事。”
江阳笑着说：“末日教会给我最重要的一个道理就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而附带的收获就是，我们的生存能力，还算不错。”
罗晋成笑着点头：“有沈焰新将军在你这，确实不用担心。”
两个人握手。
罗晋成最后问到：“你觉得我们会成为敌人吗？”
江阳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罗晋成会这么问。
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无风这里，还是有点本事的。”
再看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罗晋成笑了。
然后又有些无奈的说：“告诉吴东千万不要再搞欢送仪式了，我从来没想到他这么能说，虽然内容确实对我很有用，但是废话实在有点太多了，之前是强忍着才听下来的。”
江阳笑着摇摇头：“我可命令不了他，你要真的不想听，还是偷偷地走吧。”
就这样，当机甲升空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被意外打乱了计划没能举行欢送仪式，吴东找到了江阳。
很不高兴的抱怨：“阳哥你怎么就这么让他走了，这太不符合礼节了，我还准备给他讲讲咱们第九区的发展史以及后续展望呢，再说了，欢送会也没弄成啊。”
江阳挠挠头：“他有急事，毕竟是泛亚联邦总理事长，刚刚结束战斗还需要把非洲安顿好把军队调回来，能在咱们这停留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吴东瞪着眼睛说：“就因为他是总理事长，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这么简单就让他走了。”
“还有阳哥你也是，就算是你根据罗晋成的口味把菜换成了辣椒炒肉，那怎么能只上九个菜呢？实在不行你撤掉一个凉菜也行啊，要不是我催着厨师长上了个汤那成什么样子了？”
“我跟你说啊，阳哥，你现在是第九区管理委员会主任，私下里怎么样都行，但是既然是搞接待这种公开场合，那你就得注意这些小细节。。。”
江阳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偷偷绕过自己溜进大厅的十三个组长，以及偷偷从侧门离开的李冰等人。
看着面前的吴东。
我刚跟罗晋成怎么说的来着？
哪来的滔滔不绝？
吴东的嘴。
就是滔滔不绝！
好在身后大厅里传来的董全云发出的惊呼声让江阳找到了机会。
他以吴东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转过身快速的说了句：“可能出事了，我进去看看。”
然后就消失在吴东面前。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吴东停了下来。
相处了这么久，他怎么会分辨不出董全云的惊呼到底是紧张还是惊喜呢。
笑着摇摇头转过身看着给自己帮忙的丧尸：“好了，阳哥这边的事我后面再跟他说，看他们聊的挺开心的，估计罗晋成也还会再来，到时候必须得给他好好讲讲咱们第九区。”
跟着他干活的几个丧尸默默地点了点头。
吴东收起脸上的笑容问：“我跟你们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几个丧尸点头。
吴东立刻说：“带我过去看看，争取在天亮之前把东西布置好。”
说完他就带着几个丧尸离开了。
而直到确定他离开之后，大厅里的江阳才松了口气。
扯掉吴东要求自己穿上的，为表隆重的正装，看着惊讶的董全云说：“有用吗？”
听到他的问题董全云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很严肃的开口：“我要回去验证。”
江阳点点头：“拍照或者复印拿走，原件留下来我有用。”
十三个组长匆匆的离开，无风酒馆里彻底安静下来。
告诉丧尸们将这里恢复原样之后，江阳拿着罗晋成写下的那些东西来到江边。
再次进到那间不知道多深的神秘地下仓库，从地上拔出自己的那枚黑色金属长钉放进手掌中，江阳打开了灯坐在椅子上面。
见面之前他有考虑过罗晋成现在的状态，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当真的见面聊过天之后他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了。
他没变。
而且现在的他，确实是在质疑系统。
这不是个好消息。
系统那东西来的过于蹊跷，任谁在反应过来之后都会质疑它的存在。
但问题是。
现在已经两百多年了。
罗晋成靠着系统的“支持”已经带着联邦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非洲诞生的君主级已经发出信号。
那四个家伙必然是要回来的。
如果这时候罗晋成和系统之间产生矛盾的话。
真的没问题吗？
江阳不确定。
因为自己跟系统相处的时间很短，很多功能以及系统有些诡异的价值取向，因为末日并没有到来也没有展现。
这么多年虽然也一直都在观察，但那只是根据罗晋成的性格和行为推断系统的情况。
真正对系统有深入了解的人只有罗晋成。
一字一句的回忆着自己和罗晋成的对话以及现场的画面。
江阳眯着眼睛坐在椅子上面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更深的地下。
在独角脱离后，巨大的身体自动分裂，分成了不同大小的部分离开，继续沉积在滚滚江河之下。
同一时间，坐在机甲的驾驶舱中返回一号基地市的罗晋成打开了江阳送给自己的那个纸包。
说是茶叶，但是在拆开了第一层纸包后，他看到了第二层包裹。
并不是很讲究的纸张而是一张老报纸，大概内容是许多年前联邦某个不算很知名的作者写的文章，是怀念自己过去的生活以及总结当前生活经验的。
很无聊很乏味也没什么内容的文章，就算是在当年也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只是当时报纸初创用来填充内容的凑数文章，并且独自占了整个版面。
看起来好像是随便找了张旧报纸用来包裹茶叶。
但是罗晋成却在拆开包裹的过程中扫到了那篇文章的名字。
《莫回头》
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拆开包裹，终于在拆开第三层的时候看到了那些精致完整的茶叶。
重新把它们包好，罗晋成面无表情的继续驾驶着机甲返回，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但是在心里他却开始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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