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不需要休息 第276章

凛冽的寒风吹过城外的旷野，范子山坐在车子里面看着被雪花覆盖的大片农田感慨：“又是一个冬天啊。”

开着车子在雪地中行驶的老九点点头：“这一年可真的是，精彩。”

范子山点了根烟：“精彩的有些过头了，感觉过去几十年发生的事都没有这一年的多。”

老九只是笑：“我倒是觉得是好事，倘若一直不变化，那才是很糟糕的环境吧。”

范子山侧着头看了他一眼问：“就不能是人们找到了一个维持和谐稳定的方法所以进入了稳定的生活？”

老九挠了挠头：“人是要进步要成长的啊，怎么可能存在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

范子山用力的吐出一口烟雾：“秩序议会在我们这里已经发展了三千多人，他们申请，想明天早上八点钟在中心广场集会。”

老九把车子停在路边看着他问到：“你同意了？”

范子山点头：“我没有阻拦他们的理由。”

老九皱着眉头。

范子山把烟盒递给他，在老九也点了一根后说到：“我不可能因为他们的身份就阻止他们的集会，而且他们借用的时间也只是早上八点到十点，我跟警卫队那边说，让他们看情况安排点人混进去仔细打听一下情况，但是现在他们是合法组织，我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装成是好奇的样子让他们打听消息。”

老九缓缓吐出烟雾：“所以为什么他们发展的速度这么快？之前不是说因为总理事长支持第九区开展第五代基因改造药剂研究的决策，导致很多学生开始质疑他们吗？”

范子山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感受着外面凛冽的寒风说到：“他们转变了工作方式，然后就找到了最合适的人群。”

老九有些好奇的问：“合适的人群？什么意思？”

范子山弹了下烟灰眯着眼睛说到：“在一号基地市联邦各高校的推行受到阻力后，这帮人开始尝试着离开学校去其他地方宣传，结果就遇到了类似咱们第六街区的那群孩子。”

老九深吸一口气：“那还真是麻烦了。”

十一号基地市的第六街区，盘踞着相当数量的一批，年轻人，准确的说就是孩子。

一群无所事事，既不上学也不去寻找稳定工作，每天在大街上闲逛，偶尔确实没有生活费了，要么去联邦开设的食品供应站领取救济用的食物，要么去找一点短期工作干。

而这样的人不只是十一号基地市才有，其他基地市中也有类似的情况。

此前范子山并不会过分担心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在过了三十岁之后就会自然离开这里去寻找生活。

当然他也需要时刻关注这里。

因为在这些孩子们聚集的地方盘踞着来自各个阴暗角落的家伙们。

这些人有目的的带着这些孩子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然后用金钱引诱他们出卖器官。

不止于此，违禁药品也在这些人手中，经由这些孩子扩散到了基地市其他地区。

范子山曾经打击过很多次，但是除了抓住当事人之外，他也没办法驱散这些孩子。

因为不管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最后还是会聚集起来，索性范子山也就在第六街区留了这么一个地方，任由他们聚集在这里。

同时吩咐警卫队加大力度，严密的管控着这几条街道。

虽然还是偶尔会有特殊事件发生，这些精力过剩的孩子也偶尔回去骚扰女生甚至犯罪，但那毕竟只是个例。

大多数时候，这些孩子就是这么无所事事的聚在这里，聊天，打架，和好，互相和对方的女朋友私下联系，偶尔去工作，更多的时候只是呆着。

当年龄过了三十岁他们会开始变得成熟，开始脱离这片区域，成为十一号基地市中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还好说。

但问题是，秩序议会的人盯上了这里。

准确的说是，秩序议会中，那些考上了联邦高校又加入了秩序议会的学生，盯上了这些同龄人。

范子山撇了撇嘴角：“第六街区那边的警员说，秩序议会的人答应给他们每天五十块钱的补助，而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在每次集会的时候到现场站着。”

“集会大概每周一次，每次不超过三个小时，不少孩子答应了。”

老九点点头：“如果只是站着冲人数的话也还好，就怕还有别的事。”

范子山弹掉烟灰看着窗外的大雪：“秩序议会的那套理论，在这群孩子中很受欢迎，因为他们觉得这，额，很酷。”

老九皱着眉头：“很酷，什么狗屁词语？”

范子山耸了耸肩膀：“配合警员调查的孩子说的，他觉得一个由金属人管理的，有着明确秩序规则的社会，很酷。”

老九砸吧砸吧嘴：“所以他们已经了解过液金改造技术以及那个所谓的秩序条文了？”

范子山摇头：“他们看都没看过那些条文，他们只是觉得，那些液金改造者宣扬的公平社会很有趣，尽管他们对社会这个概念都很模糊。”

老九无奈的摇头：“那可真的是麻烦了，其他基地市怎么样？”

范子山把手里的烟头丢进烟灰缸：“差不多，前些天我跟七号基地市通过电话，他们那边的情况比我们这里还严重。”

“那边的孩子曲解了秩序议会的意思，根本没听他们说的秩序条文和液金改造，就听见了一句必要时通过暴力手段强制执行，这些天好像有不少孩子打砸商铺入室抢劫。”

“理由是他们占据了更多的财富不公平。”

老九瞪着眼睛转过头来：“他们一天不上学不工作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闲逛，然后去质疑商铺老板为什么比他们有钱？”

范子山双手一摊：“秩序议会告诉他们的嘛，社会要重新分配。”

车子里面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老九才摇着头把烟头塞进烟灰缸里面，重新发动了车子后说了句：“真离谱，秩序议会的那帮家伙没发现问题？”

范子山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我估计他们都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车子一路来到太阳岛，在无风酒馆里面，范子山见到了正在检查董全云的设计图纸的江阳。

放下手里的东西对着董全玉说了句：“再压一下预算就可以开工了。”

之后，江阳看着眉头紧皱的范子山问到：“什么情况，你刚刚打电话跟我说的是，秩序议会在，失控？”

范子山点点头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而江阳则是趁着功夫给他准备了一壶热茶。

听完他的描述江阳无奈的点头：“这件事我也听说了，现在在四处流传的秩序议会已经脱离了最开始的设计构想。”

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份资料递给范子山，江阳坐在椅子上平静的说到：“他们的规模确实在扩大，但是和其他所有的人类机构会遇到的问题一样，他们开始出现内部的分歧，而且由于选择目标转变，目前的秩序议会上下两层开始分割，但仍然打着同一个旗号在行动。”

范子山看过资料后喝了口茶水，江阳继续说着：“这是个必然的结果，只是在他们身上发生的更早了一些，可能是与他们初期指定的快速推进计划有关系，但我们认为这是决策层导致的错误。”

看着范子山耐心求教的样子江阳笑了一下说到：“通常如果是我们要组织一群人变成一个公司或者一个团体，那么首先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到最初也是最核心的成员，而这些人不能是太过于普通的人。”

“除非是组织的创建者本身能力过硬，这些人愿意坚定地追随，或者是他在建立之初就对前期成员有着明确的培养计划，并且这些人愿意学习成长。否则的话这个团队走不长远。”

他翻了翻那份资料：“但是秩序议会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提到的核心理念，也就是秩序条文，组织中的绝大多数人看不见也理解不了，而他们又没办法解释。”

“在脱离高校下沉引入了那些没上过学的孩子们后，出现曲解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范子山点点头问：“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江阳想了一下回答：“三个办法，第一个是他们加紧培训最初始的时候在联邦高校内部招收的成员，让他们出来四处讲解普及秩序议会的实际情况和行为方式，但前提是他们需要和那些四处游荡无所事事的孩子们沟通，并且获得他们的支持，这很难。”

“第二个是，尽快想办法转移路线，放弃这种为了人数不加限制甚至主动寻找好骗的孩子的方法，但是看起来他们没有这个打算。”

在范子山又一次点头之后，江阳眯起眼睛说：“至于第三种方法是，尽快找到批量制备液金改造试剂的方法，只要能做到液金改造的大范围推广普及，配合他们的那个秩序条文内容，就可以解决这些孩子胡作非为，有可能把他们变成非法暴力组织的问题。”

范子山皱起眉头：“大批量制作？不是说现在技术不成熟吗？”

江阳摇摇头：“目前的技术手段确实不成熟，但是别忘了，一号基地市动乱的时候，我们可是见到了几百上千个液金改造者，而这东西的来源，你可以认为是联邦科学院或者一号研究所，而那个正在被通缉逃窜的刘唐，曾经担任过一号研究所副所长。”

范子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他手里有制备液金改造试剂的方法？”

江阳点头：“就算以前没有，现在也可以有。”

忧心忡忡返回办公室的范子山没有想到，仅仅是第二天早上，正在中心广场监督集会的警员就紧急上报了一个消息：

有两个自称是来自秩序议会总部的人，正在发放液金改造试剂。

第一卷 : 223 改造，改造。改造！

江阳接到消息，开着车子来到中心广场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群聚集在一起，正在紧闭着双眼站在原地的年轻人。

在他们的脚下是大片的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空气中的温度在升高，水汽在孩子们的头顶和身体四周被蒸发出来，浓郁的血肉气息在空气中回荡，同时在核心区域，血肉味正在消散。

江阳看到了不远处范子山的车子，范子山也注意到了他，直接推开了车门准备过来，而江阳则是更快一步直接进了他的车子里。

开车的老九严肃的对着江阳点点头打招呼，然后继续盯着广场上的场景。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看样子是准备打断这场离谱的集会。

范子山看着江阳：“阳哥，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们准备阻止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江阳眯着眼睛打量着广场上的年轻人们，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的开口说到：“有用吗？”

正在焦急的范子山愣了一下：“怎么会没用？”

但这话一说出口他就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江阳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睛，然后猛地一下坐在汽车舒适的座椅上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广场喃喃自语：“没用，就算阻止了他们这次的集会，他们也会参加下一次，阻止了下一次还有下下次，只要对方想，只要他们愿意，他们总会接触到这些东西，液金改造技术已经被公开，液金改造者已经是联邦公民，我没有任何理由制止他们。”

驾驶位上拿着通讯器的老九用力的握着手里的设备：“所以我们就这么看着？”

没用江阳说话，范子山直接开口：“不然呢？”

老九瞪着眼睛看着广场，然后用力的把手里的通讯器放回原来的位置。

江阳看着他们两个平静的开口：“为什么想阻止他们？”

范子山躺在椅子里面回答：“我总觉得这不是个好事，不管是从液金改造本身来说，还是从罗晋成的态度来说，都让我有一种不安感。”

他侧过头来看着江阳：“罗晋成太安静了，就算他现在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开始放权，开始把目光转移到太空，但是他对这东西的表现太平淡了，我不相信这才是他原本的态度，我更愿意相信，他是有目的的在放任这一切发生，而这些孩子，正在成为他的牺牲品。”

在江阳点头之后他重新看着窗外的那些孩子：“这些不是什么好孩子，喝酒，打架，抢劫，甚至强奸，贩卖违禁药品。他们无所事事，四处游荡，在度过漫长的混乱期之后厌倦了这里，但是他们就算老老实实的加入社会也做不出什么有用的贡献，我不止一次想过彻底清理掉这个地方，甚至我想过直接动用隐蔽的手段清理掉他们。”

短暂的停顿一下他再次说到：“但是每次产生这样的想法后我都忍住了，我没有权利因为他们什么也不做，就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所以我只是处理掉了那些违法犯罪的人，至于其他的，我任由他们在街上游荡，尽量避免他们吸引学校里年轻不懂事的孩子效仿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他们选择放弃自己人生的可能性那我为什么要阻止？”

“我对他们的要求很低，游荡可以，聚会聊天可以，用廉价的服装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学校门口吸引同龄人也能忍受，喝酒打架只要他们被处理之后改过也不是不行，此外更严重的行为有法律制止，如果他们真的决定无所事事什么也不做的度过自己的一生，那我也没有劝诫他们的必要。”

他看着广场上的那些人说到：“但是现在，他们正在被选为牺牲品或者试验品。”

老九小声地说：“或许液金改造是好的。”

然而范子山只是轻笑一声：“如果真是好东西，罗晋成有必要藏着掖着，甚至还通过刘唐这个人来推广吗？在手里留着这样的东西对他没有意义，所以这绝对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孩子就是牺牲品。”

江阳有些意外的看了范子山一眼。

而范子山在短暂的激动后，只是平静的对着老九开口说到：“告诉警卫队的人盯住他们，他们不是说要遵守秩序吗？那他们自己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按照联邦的现行法律做事，另外通知法院成立专门工作组，只要发现这些人的犯罪行为直接速审速决，有涉及到死刑的，不管什么时间，只要判决结果出来直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过去签字，签字授权后立刻执行不要犹豫。”

老九坐直了身子严肃的听着，而范子山则是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广场：“既然自称是秩序议会，那就通知基地市各机构和相关部门，凡是液金改造者的违法犯罪行为，一律从严从重处理，如果联邦法律出现修改，第一时间组织所有人学习掌握应用，把他们盯住了，另外，对于他们指出的存在问题的人也从严处置，他们想要公平？那就给他们公平。”

说完，范子山转过头来坐直身子严肃的看着江阳问：“阳哥，这个液金改造者，有没有可能变回来？”

江阳笑着回答：“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很难，我们也在抓紧时间研究，但如果他们以这样的速度推进改造者数量增加，那恐怕我们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解决方案。”

范子山皱着眉头问：“所以第九区也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对吧？”

江阳点了点头：“液金改造者掌握秩序条文的过程，可以理解为一台计算机被写入了程序，但是人毕竟不是机器，所以改造者的起点并不一致，而且改造本身对人类也会造成严重的影响，甚至死亡。”

他看着窗外广场上面已经大部分完成了改造，正在接收秩序条文的年轻人们，说出了范子山最不想听到的话：“他们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末日刚刚发生时的丧尸，失去了情感和思维。不同的是丧尸按照生物本能行动，他们按照写入的秩序条文内容行动，而且还有一些因素导致他们对条文的理解有差别。”

范子山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近似于当初末日的，危机？”

江阳摸了摸下巴：“也不太一样吧，毕竟液金改造者总的来说还是会按照条文保障人类的生存和繁衍存续，而失去意识的丧尸没有这么多想法，人为因素嘛，有，但不是决定因素。”

看着陷入沉思的范子山，江阳开口说到：“这东西能大规模出现必定是有原因的。”

他推开车门：“我需要回去整理研究一下情况，范市长这边也尽快做好准备吧，联邦要开始混乱了，身处其中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

“但好消息是，有罗晋成在，谁也不能太放肆。”

范子山深呼吸后看着江阳很认真的问：“所以阳哥，你觉得这件事和罗晋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他在有意为之？”

江阳看着他，微笑着说：“有没有他，重要吗？一项新技术的出现，以及由此引发的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和斗争，罗晋成能插手吗？就算没有他，这些事不会发生吗？”

看着愣住的范子山，江阳收起笑容平静的说：“技术，特别是关系到人类命运与未来的技术，必然会引发动乱和冲突，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吗？联邦已经和平了太久，新人类们也已经和平了太久，但是危机并没有解决，站在罗晋成的立场，他需要人们保持一种危机感，一种世界随时会毁灭的紧迫感，这种情绪来自于他自身，并且他期待有人能站出来帮助他解决问题。”

“而这，就是这场即将到来的危机中的，人为因素。”

范子山如有所思的说到：“他需要一场动乱，来挑选出真正有能力有本事有想法的人，就好像是他需要非洲的战争，挑选出他需要的军人一样？”

江阳笑了：“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平静了。”

范子山点头，让老九把江阳送回他自己的车子上。

看了眼安静下来的中心广场，以及站在广场上面整齐划一的年轻人们：“走吧，咱们先回去。”

车子发动，在他们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阳也已经回到了第九区。

十三位组长收到消息赶来后，江阳告诉了他们液金改造试剂已经开始大规模推广制造的事情。

短暂的会议结束之后，第九区再次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繁忙。

而在这个相比于十一月份稍微有些安静的十二月，随着秩序议会转变方式再加上莫名其妙出现的大批量液金改造试剂，液金改造者的数量开始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