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龙榆
“所以接下来我准备从两个方向着手,第一个是,继续观测太空中的辐射能量来源,并确定它们的位置和能量波动频率。第二个是,弄清楚,能源卡到底是怎么屏蔽掉其他能量的干扰,只吸收其中某个固定能量源的辐射能量。”
看着已经被画满了的纸,他放下笔看着杨春梅说到:“但是这两个方向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那就是我们需要一种更合适的屏蔽材料,来帮我们排除复杂辐射能量的干扰。”
“当然这个问题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直接询问总理事长,能源卡,到底是怎么在复杂的能量中筛选出一个最稳定,最近的能量源进行吸收利用的。”
杨春梅点了点头,看着那张纸说到:“所以,你觉得,总理事长,无所不知对吧?”
刘伟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吗?”
杨春梅看着他反问到:“是吗?”
刘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错。
这位杨组长到底真疯还是假疯?
他看着杨春梅拿过自己面前的纸笔,轻轻地点了点离地球最近的那个黑色太阳:“你也说了,过去我们都以为,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可是当我们尝试着屏蔽掉无所不在的干扰,最后发现,类似的太阳,有无数个。”
她放下笔,说出了让刘伟瞠目结舌的话:“如果我们也试着排除掉那些干扰,重新审视总理事长,他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刘伟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为什么联邦总医院会确诊杨春梅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这位研发第四代基因改造药剂的伟大研究者。
不管杨春梅实际状态如何,那份诊断证明,必须是真的。
她,必须要有精神病。
她必须是个疯子。
否则,那些对总理事长绝对忠诚的民众和军队,会不择手段的攻击甚至抹杀掉眼前这位瘦小的研究员。
杨春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微笑着说:“我绝不否认他是一位伟大的救世主,在末日的危机下,保证了人类这一物种的生存,并且让我们度过了危机过上了正常的生活,但是,这并不能表明,他在所有领域都无所不能。”
“最起码,在我研究的基因领域,不是。”
刘伟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而杨春梅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继续说到:“我相信,现在的你们,在太空观测和能量源研究这方面,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不过刘所长,我劝你慎重一些。”
“在我研究第四代药剂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在总理事长曾经推广过的前三代基因改造药剂中,都存在着完全无法理解的基因片段,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那些片段编译进来,也不知道那些片段到底影响了什么。”
“但是我很清楚的是,如果我不加入那些片段,第四代药剂就没有效果,而只要我把它原封不动的放进去,新一代基因改造药剂就成功了。”
她当着刘伟的面把那张纸撕得粉碎,然后又丢进会议室的烟灰缸里点燃,最后把灰倒进了自己的水杯里,用力的摇晃之后倒进下水道用大量的水冲走。
做完这些后她回到椅子上面:“第四代药剂的实际研究只用了七个月,之后的六年五个月时间里我一直都在试图弄清楚,那些片段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失败了,我只知道,那个片段如果不加入我就没办法成功,出于对总理事长的绝对信任,我把它加了进去,后面的事你知道,我成功了。”
刘伟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看着她。
杨春梅用并不是很大的声音说:“接受表彰的时候我有幸见到了总理事长,并且有了和他交流的机会,所以我直接问他,那段我不理解的基因片段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刘伟摇摇头。
杨春梅严肃的开口说到:“他告诉我,可以了,到此为止吧,好好享受属于我的荣耀就行了。”
“他送给我一块用鸡血石篆刻的印章,说是用来表彰我在科学研究方面的贡献,但是等印章发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用来包裹印章的,是一张,报纸,一张印刷与避难所时期的旧报纸。”
“上面的内容是《伟大的救世主,创造了伟大的改造试剂,用来帮助幸存者免于辐射能量的困扰,用来增强幸存者的体制,让他们可以和丧尸战斗,可以和恶劣的环境抗争》。”
杨春梅看着刘伟:“发现问题了吗?他们用的那个词汇叫做,创造。”
刘伟皱着眉头:“也许只是撰稿人用来歌颂总理事长伟大的用法。”
杨春梅却摇了摇头:“我问过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他们说那时候的人不会用这种无聊的方式歌颂他。”
“对总理事长歌功颂德,是联邦成立以后才发生的事。在避难所时期,幸存者们把他当做唯一的领袖,他们会为他的一切决定毫无畏惧的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他们绝对不会歌颂,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被歌颂。”
刘伟眯着眼睛问:“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杨春梅平静的回答:“说明他也不知道基因改造药剂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他就是做出来了,所以他一边告诉我到此为止,一边却给了我一块鸡血石做的印章,联邦从来没有用这种石头作为奖励的传统,而鸡血,或许我可以理解为,继续。”
“他需要我继续研究,弄清楚那些基因片段的含义,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没有直接说出这些话,而是通过隐晦的手段传达信息。”
刘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或许是您想多了。”
杨春梅点头:“我也以为是我想多了,所以我去问了印章的雕刻者,他说他是收到了总理事长的命令,让他给我制作一个鸡血石的印章。”
“在雕刻快要结束的时候,他问总理事长是使用绸缎包裹,还是用木盒,而总理事长则是看了看他旁边堆砌的旧报纸,随意的说,不用那么麻烦,这不是正式授勋,只是我个人给她的奖励,所以就用报纸吧。”
“他拿了最上面的一张报纸包裹印章,也就是,我看到的那张。”
她看着刘伟的表情:“听起来这确实是机缘巧合,好像是我强行把这些线索拼凑到了一块,形成了某种骗过了我自己的谬论,你不相信也正常,我到现在也在犹豫,我的猜想是否正确。”
杨春梅严肃的说:“可不管怎么说,刘所长,总理事长从不吝啬对我们的奖励,同时也毫不掩饰他对科学的好奇和对科学家的期待,但是,你一定记住,适可而止。”
“联邦目前的科学体系中,有很多我们不明白,但经由总理事长之手真实存在的东西,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之前,不要贸然去触碰未知。”
她低下头:“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忠告。”
刘伟很认真的点头:“我会认真考虑您说的话,但是杨组长,您说的这些,实在有点,匪夷所思,而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并且已经提交给了总理事长审核。”
“就算您说的是真的,既然他没有阻止,那是不是可以认为,他认可了我们的研究。”
杨春梅没说话,刘伟继续说到:“在被制止之前,我会继续下去。毕竟,就算是按照您的说法,总理事长也需要我们替他,弄清楚这一切。”
杨春梅抬起头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到:“七年前我告诉严明知可以让丧尸加入进来,但是看样子你们不可能允许丧尸进入科学院,不过最近两年,我有了新的思路,也许你们可以尝试使用,生物材料作为屏蔽层。”
刘伟想了一会双眼放光的说:“多谢杨组长指点。”
说完他站起身来:“我立刻回去组织研究员开会讨论,杨组长,我先走一步,您也多注意身体。”
杨春梅点点头,有些话想说但是又停下了。
最后她只是平静的看着刘伟:“有机会的话,可以来我这坐坐,我是个精神病人,我说的话不会有人当真,你说给我的话也不会有人在意。”
刘伟彼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再次道谢之后告辞离开了。
七天后,事故调查结束,严明知的葬礼正常举行,刘伟带着能源组的研究员们悼念了这位曾经的所长、院长。
在回到研究所后,他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的研究员:“我们之前提交的报告还没有收到回馈,但是我决定,撤回我们之前的那份报告。”
看着研究员们不解的表情他说到:“过去的一周时间里,我已经找到了一种更合适的材料用于屏蔽辐射能量干扰,所以,我决定撤回之前那个只有猜想但是没有验证结论的报告,我们需要继续实验,直到我们可以提交出一份满意的,可以清晰解释太空中能量源问题,以及能源卡工作原理的详细报告。”
有研究员问:“那经费问题怎么解决?”
刘伟笑着回答:“因为新材料的成本要比我们之前用的低很多,所以即便是我们被削减了经费,也足以支持我们继续研究,甚至可以进行更多次的观测试验。”
灾变纪元113年秋,联邦科学院能源所再次投入到实验中。
灾变纪元114年,被削减部分实验经费并没有影响到能源所。
相反,在这一年,通过反复多次实验,他们终于找到了可以配合玻璃与塑料制品进一步隔绝辐射能量干扰的生物材料。
灾变纪元119年,又一次被削减经费的能源所,结束了第179次观测试验。
已经81岁的刘伟坐在自己的所长办公室里,皱着眉头看着最新的观测结果。
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已经和当年的自己同样开始变老的助手:“所以你觉得,是我们的思路有问题?太空中其实没有那么多能量源,我们收到的干扰,是来自太空中的星体反射能量?”
助手点头,而刘伟则是紧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面,看着眼前的观测结果。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来严肃的说:“准备好我们手里所有的屏蔽材料,另外,在把观测设备的灵敏度再调高一个数量级。”
助手小声地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经费可就全花光了,整个下半年都不能再进行实验了。”
但刘伟只是摇了摇头:“如果还是得到同样的结果,那就证明你的想法是对的,太空中确实只存在我们头顶的这一个能量源,而干扰来自反射,这同样是成果,我们可以形成完整的报告提交上去,至于说下半年,大家休息就行。”
三小时后,中午十二点,能源所第180次观测试验准备完毕。
刘伟站在控制台前,亲手按下按钮,一小块能源卡被送进观测设备正下方,被层层屏蔽层包裹的观测器启动。
在火警报警器响起的那个瞬间,刘伟感觉一切回到了十一年前。
灾变纪元108年的那天,自己站在严明知身后,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吹乱了头发。
只是时过境迁,严明知已经过世了许久,而这次站在最前面的人,是自己。
生物材料燃烧产生的难闻气味让他一阵阵干呕,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身后自己助手的惊呼:“这是什么?”
顾不得自己糟乱的发型,刘伟走到他身后。
然后就看见,屏幕上的观测数据显示出了一张,和他六年前给杨春梅画的那张图虽有出入但情况几乎相同的图片。
那是张很模糊的图,远远不及许多年后无风酒馆的黑日望远镜项目观测到的结果,但即便再模糊,刘伟还是用力的握紧拳头。
宇宙中,确实存在着,无数个能量源。
灾变纪元123年的某一天,能源所第185次实验结束。
下午六点,实验室还没有收拾整理完毕,刘伟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在电脑上时隔多年提交了自己的研究报告,然后拿起那份打印好的纸质版,走进了通往科学院顶楼院长会议室的电梯。
18时01分22秒,联邦科学院办公楼电梯突然坠落。
触底的瞬间,电梯的金属箱砸碎了能源底座的保护壳,以及恰好位于保护壳下方的报警装置,将负责切断能量转换器的保险卡在了里面无法弹出。
随后,能量转换器过载引燃了电线并迅速地引燃了电梯破碎管路中的液压油。
坠落后奄奄一息的刘伟被烧死,那份实验报告,也化作灰烬。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联邦科学院能源研究所内部,由于两台自搭建的实验设备爆炸,爆炸引发了大火并且引燃了能源所库房里面的有机材料。
浓烟裹挟着毒气,造成了包括刘伟助手在内十六名研究员当场身亡。
总理事长罗晋成派出了出自联邦安全局的专项调查组,在能源所展开了调查,但最终认定,包括刘伟在内的十七人死于。
意外事件。
有调查员在刘伟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大量的材料和实验报告初稿,而且在其他研究员的办公室里也找到了类似的材料。
在上报之后,两名调查员驾驶转运车辆,准备将这些材料带回安全局检查备案。
可是在返回的路上,交通信号灯由于极其罕见的辐射能量波动短暂失灵,一台满载危化品的车子撞上了他们。
两名调查员当场身亡,撞击导致危化品泄露并引发火灾,烧毁了包括两辆车和三名驾驶员在内的一切物品。
至此,联邦科学院中出现了那个死亡传说。
灾变纪元124年,新任能源所所长,根据部分幸存的研究员描述,再次开启研究。
失败一次后,第187次实验,他们再次观测到了和刘伟看到的同样的结果。
但是这一次研究员们甚至来不及打印报告,就在观测设备的突然爆炸中死亡。
这次的调查进行了整整三个月,但是除了坐实那个死亡传说之外没有任何结果。
灾变纪元125年,又一任能源所所长公开宣布,能源所关于能量以及能量本源的研究项目,停止。
灾变纪元126年初春,联邦科学院能源所被裁撤,改为能源研究组,继续负责能源卡应用技术研究。
几年后,能源组名存实亡。
听起来这个故事好像到此为止了。
人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曾经的联邦科学院能源组,到底发现了多么惊人的成果。
但是人们同样不知道,在灾变纪元113年的某一天,刘伟,曾经见过杨春梅,而在临别的时候,杨春梅告诉他,有时间可以来自己这个精神病的会议室坐一坐。
而第180、181、182、183、184、185次实验的观测数据,也被他用来向杨春梅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又过了几年,杨春梅的侄子杨志出于和严明知、刘伟等人同样的,对能源的好奇进入了这个领域。
为了提携后辈,杨春梅给他讲了很多关于严明知和刘伟的故事,并且提供了一些资料用于学习。
其中就包括,那六次实验的观测数据。
杨春梅去世之后,除了杨志本人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份资料的存在。
出于杨春梅的教导,杨志对于联邦的科学研究更谨慎。
在进入能源领域研究后,他到死都没有发表过任何论文,给身边人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靠着杨春梅的关系,在联邦理工大学任教几十年直到退休也没研究出什么东西的废物关系户。
但是,他把这一切,写在了日记里。
并且严肃的指出,死亡传说不是虚张声势,让所有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要慎重考虑。
坐在联邦一号高速公路的车里。
江阳放下倒数第二本日记,拿着已经整理出来的六次实验观测结果,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最后一本日记,看着正在开车的王承康笑着说:
“碰过的人都会死呢,真可怕喔。”
第一卷 : 230 群星
车子后座上,江阳把按照日记页码破译后撕下来的那些无意义曲线排列在一起,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张比黑日望远镜观测结果还有清晰地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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