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辛老板
随着道袍人影的消散，四周的造影玉石恢复了正常，安静的在墙壁上散发着光亮，而之前还能工作的几颗，赫然就是最明亮的几颗。
而人影消散后，大青鱼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巨大的鱼嘴一开一合，声音渐渐低沉。
“我救了人....为什么....我救了人....为什么....”
两人已然不明了大青鱼的意思，但那声音如哀如泣，可谓时闻者伤心，只能叹息一声。
毕竟是救了人的大青鱼。
王维文对叶达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叶达也有些沉重，不知是因为这处洞穴中诡秘的历史气息，还是因为大青鱼的将死哀泣。
“先带小女孩回去....然后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
王维文点点头，无论如何小女孩是救回来了，而这处意外揭露出的云泽洞窟，只能让官方来处理了。
“走之前....至少将它推回水中吧...”
这大青鱼已然没救了，不知道鱼类有没有“入水为安”的概念，但若留在岸边，怕是很快就会腐败腥臭...
叶达将小女孩交给王维文怀里，独自朝着已然没有声息的大青鱼走去。
伸出手来拍了拍大青鱼光洁如玉的额头，见其彻底没了反应，便准备将其轻轻推回水中。
然而将要发力的时候，叶达却感觉到右手的“九阴”一阵刺痛，黑色刺青般的痕迹自然浮现，体内部分阴气自行运转到了指尖。
下一刻，大青鱼表面散发出了阵阵灵光。
一个巨大的青鱼虚影，从中游动而出。
那虚影数米之长，七彩绫罗般的鱼鳍鱼尾拖拽在身后，此时仿佛空气就是它熟悉的水底，活灵活现的于半空中游荡。
叶达顿了顿，退后半步，巨大青鱼虚影环绕在其身边，仿佛找到了归宿，而于此同时，一道讯息从石针传达到了叶达的脑海，一如之前李秀兰老太太消散前一般。
叶达站定，查看着脑海中的讯息.....
20年前，两只并无任何特殊的云泽青鱼，意外通过湖底的通道，进入了这处隐藏的洞穴，并被困于此。
它们来时，这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那墙上无数的发光石头，每日会自行发光，在石床上构建出一道虚影。
起出它们毫无灵智可言，只是不断地寻找出路，鱼又能有多聪明呢，只是徒劳罢了，就像是被困在玻璃内的昆虫，明明路就在一边，却怎么也出不去。
偶尔也有同样误入的小鱼小虾，飘进来的水草贝类，两只青鱼以这些东西饥一顿饱一顿的维生，以鱼类的生命力倒也坚持了下来，渐渐也将这里当做了“家”，甚至忘记了洞穴外还有另一番世界。
而随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聆听道袍虚影口述的“玄水法”，可能是必然，也可能是偶然，两只青鱼居然渐渐生出了灵智，它们知道了自己是什么，有了“我”的概念，躯体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它们都是雌性，无法繁衍，就在这水池中日日“听讲”，直到天资所限灵智再也无法精进，回忆起道袍虚影口中的“与人为善”、“救治一番”云云。
而当体型越来越大，池水无力供养它们的时候，它们只能选择离开洞穴，去云州湖中求生。
两条大青鱼在广阔无际的云州湖中自由自在，每日结伴而行，犹如湖中的精灵，时不时还会救下落水的人，但是也谨记着“道袍男子”不要轻易露面的嘱咐，成为了云州湖偶有听闻的传说，甚至被谣传为水怪。
偶尔，它们也会遇见一些，机缘巧合产生微弱灵智的其他水族。
这些水族呆呆傻傻，还处于非常懵懂的阶段，但体型和习性已经和常规水族不同了。
不过没有任何水族能够和两条大青鱼相比，它们是最聪明的，最自由的，甚至掌握了一些人类的语言。
每日自由自在，偶尔也想念道袍虚影的“听讲”。
直到一日，它们遇见了所有云州湖水族的噩梦。
那只巨龟。
第58章 水属相竞为食
巨龟是偌大的云州湖中，最为恐怖的水类。
它似乎极少出动，但每次苏醒，都会使得云泽湖内的水类出现巨大变化。
因为它每次出现，都会将云泽湖内所有“与众不同”的水类，捕食殆尽。
巨龟不会去吞噬普通的鱼虾，对过往的人类船只也视而不见，从不会现身。
而对于那些已经超过本身族群范畴，产生任何神异变化的水族，它却从不放过，但凡遇见过一次，必然出手捕食，甚至穷追不舍。
对于云州湖所有产生神异的水类来说，巨龟就像最恐怖的噩梦。
两只大青鱼本来无忧无虑，一次意外被巨龟撞见，巨龟便展现出自己凶残的一面。
它似乎可以定位大青鱼的位置，无论两只大青鱼依靠速度和灵活摆脱了它多少次，它总能追在身后，不知疲倦，不休不眠，誓要将两只大青鱼捕杀。
昨晚两鱼一龟，相互追逐来到这片水域，惊吓了醉酒的人类女孩，人类女孩落水后巨龟理也不理，而大青鱼却遵循着多年救助人类的习性，折返将其托上了岸。
而这一耽搁，也使得两只大青鱼再也摆脱不了巨龟的追杀。
夜里叶达所见的，正是其中一条，慌不择路被逼上岸搁浅。
那只青鱼在绝望中，依靠本能和求生欲，第一次变幻出手脚，想要回水里。
最终却依旧被巨龟吞噬。
剩下的一只大青鱼，心生哀泣，一直在岛屿四周游荡。
直至之前，一家三口的男主人不知用什么方法唤出了巨龟，并想要将女儿投喂给水中的怪物，独活的大青鱼以为巨龟要吃人，奋起一跃将半空中的小女孩含在口中，然后仓皇而逃。
它想起了这处洞穴，想要回到这里，求那“道袍虚影”能够救救它，解除必死的结局。
毕竟，它们已经按照“道袍虚影”的要求，救助了很多很多人类，应该能让其满意了吧.....
自己救了这么多人类，人类能不能也救一次自己？
然而让它失望的是，道袍虚影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那段影像。
这，就是大青鱼和它同伴的故事。
两只相依为命的青鱼，如今都丧命在巨龟之口，如同过去云泽湖无数产生灵智的水类。
青鱼灵体环绕着叶达，是不是用绫罗般的鱼鳍扫过叶达的身体，似乎在询问叶达为什么突然站着不动了。
灵体模样的青鱼无法判断是否保有生前的记忆，只是对叶达有种亲切感，有些安心，有些欣喜。
也许，它以为自己终于被人类“救”了一次吧。
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看不见大青鱼灵体的王维文，疑惑的看向突然站着不动的叶达，问道：“叶达？怎么了？”
叶达整理了脑海中的讯息，叹息一声，轻柔的拍了拍大青鱼的肉身额头，而围绕在叶达周身的青鱼灵体，有些疑惑的看向下方自己的躯体，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有些感慨罢了....你说..鱼要是救了人，算做了善事么？”
“自然，鸟兽鱼虫，论迹不论心。”
王维文以为叶达是指大青鱼救了小女孩的事情，说道：“这大青鱼也算有灵性，可惜了...昨夜王丽雯落水似乎也是它救的？”
叶达摇摇头，昨夜救了王丽雯的，是大青鱼的同伴...
叶达将大青鱼的身躯缓缓推入水中，从这里诞生灵智，又从这里死去，就当做有始有终吧。
然而当大青鱼的躯体朝着池水底部沉去时，这平静的水面再度起了波澜。
一个巨大的，远胜大青鱼的黑影，从池底缓缓出现。
那只巨龟！
巨龟似乎刚刚从底部的通道进入了洞穴，巨嘴一张，就将大青鱼的残躯咬在口中。
叶达脸色难看！
十几米的身躯缓缓从水池中浮现，好似将整个水池都填满了一般，难以想象它是如何进入这里的，底部的通道又是什么样子的。
叶达退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而王维文直接抱着小女孩退至了边缘，手上紧张的捏着自己的古书。
当庞大的身躯完全浮出水面，叶达居然看到，其龟甲边缘镶嵌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那盒子似乎是塑料材质，明显是人类制品。
其上一个针孔大的小洞中，一下一下闪烁着红色光芒。
这到底怎么回事....
巨龟叼着大青鱼的躯体，冰冷的眼珠盯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而大青鱼的虚影紧张戒备的盯着巨龟，灵动的眼珠子从透露着仇恨。
令叶达动容的是，大青鱼选择挡在叶达面前，而非躲在叶达后面。
一人一龟对视良久，巨龟大嘴未动，洞穴中却传来了一个苍老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
“离开这里...”
大青鱼都会一两句人类语言，更胜一筹的巨龟会开口说话显然并不让人意外。
叶达平静的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巨龟：“离开这里，去找...警察...”
警察这个人类社会特有的词从它嘴里说出，让叶达感觉浑身不舒服。
巨龟说完，似乎就要转身回到水底。
叶达拦道：“你不能出现在人面前对吧，那个男人为什么可以召唤你出来？”
巨龟置若罔闻。
“你若不回答，我会将此事上报特事科。”
巨龟顿了顿，迟疑的说道。
“....他的先祖，曾救过我...”
对于人类语言的掌握，巨龟远胜于大青鱼。
王维文：“那你还看着他的女儿摔死？若不是大青鱼救人...”
巨龟却缓缓说道：“那不是他的血脉....”
王维文和叶达对视一眼，心里产生了明悟。
巨龟似乎有所忌惮，询问道：“你们是特事科的人？”
叶达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为何非要捕杀这大青鱼？它没有惹到你吧？”
巨龟冰冷的黄色眼珠看向叶达：“云泽湖水类，不许再生灵智，这是人类定下的规矩。”
叶达一滞，半晌后道：
“哪怕它救了人？它不算你的同类么？”
巨龟说道：“它是鱼，我是龟，何来同类之说？大鱼吃小鱼，水属相竞为食，千百年来就是如此，人类命我食尽云泽产生灵智之水属，现在反而怪起我来了么？”
“那这处洞穴呢，你一开始就知道？”
“这与你无关...”
说完后巨龟不再犹豫，潜入池水中。
“它救人，与我何干？虚伪...虚伪...”
叶达想要让它留下大青鱼的身体，可那句“大鱼吃小鱼，水属相竞为食，千百年来就是如此”，却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巨龟早已经消失在水池底部
叶达看着逐渐平静的池水，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般。
巨龟受人类命令，捕杀云泽湖所有产生灵智的水属...
姜侯：“巨龟绝不可能食人。”
可它也绝不可能救人，哪怕它的行事是受到人类命令...
昨日湖底的恶意，如果不是青鱼的话...
居然是这只听从人类命令的巨龟么！
它受到人类约束，不敢越雷池半步，却也暗恨着人类么...
那虚影对话的“云熙”，应该也是人类...与巨龟又是什么关系呢...
王维文打断了叶达混乱的思绪，说道：“叶达，我们先上去吧，小姑娘有些发抖，好像发烧了。”
叶达动了动嘴，只能点点头，将大青鱼的虚影收入手臂中，上前背上王维文和小女孩，一个纵跃，从上方凿出的小洞跃出。
再出来时发现，外界不知何时已经雨停了，天空依然遍布乌云，但风小了很多，湖面也不再汹涌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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