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1628311
我的心意……你的心事……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随着这一曲开始，舞台演出的第一阶段也要正式结束了，这个时候已近傍晚，随着悠扬平和的背景音乐响起，原本在台前观看的观众开始离场，而原本就在外圈闲逛的人们则是完全不受影响，依旧是该干嘛干嘛。
所谓演出本身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烘托出一种过节一样的氛围，有音乐，感觉挺热闹，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已经足够了。
有鉴于此，庆典的演出也被分为了三个环节，第一阶段的节目主要偏向于歌颂英雄的那些老歌曲，算是官方的拿手好戏，时间不长，但承接的是纪念无名英雄的责任。
第二阶段则是大片纯音乐时间，也占据了庆典的主体部分，为的则是在人们开始游玩的时候不至于无聊，而第三阶段则是最后的收尾工作，这里则是百家争鸣的场所，无论表演什么都无所禁忌。
像是摇滚、说唱这类型的节目，都被排到第三阶段里去了，是新式文化的狂欢。
总之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真正的娱乐时光，就从背景音乐响起开始。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在听到最后一句歌词之后，萧晚晴这才起身，其实倒不是她喜欢这类型的歌曲，只是这个乐团的改编她很喜欢，因此在这个节目即将开始的时候，她才拉着白佳玉找了个无人的高处倾听。
所幸魔法的扩音效果很好，因此就算在这偏僻的角落，她们也能完完整整地听见音乐。
“结束了……”
“是的，但这可是我们今晚晚上的开始~~”
“是结束，也是开始？没想到佳玉的哲学功底还是有一些的嘛。”
“啊——我没想那么多，是晚晴姐你最近心思太容易乱了吧，别管那么多了，今天晚上你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陪我一起好好玩一玩！”
李佳玉是早上才知道萧晚晴最近有些心神不宁的，可这件事就连萧晚晴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她当然也不知道，但是，只需要让她专心一件事情就可以了吧。
“好啊，这可是我答应过你的……”
其实完全不用什么作为交换的，只要李佳玉向她撒个娇，萧晚晴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拒绝和她一起。
细细想来，她萧晚晴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在乎的人还剩下几个呢？
爱是有等差的，即使她的目标是博爱世人，她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李佳玉在她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呢，或许这需要比较才能得出来，比染红霞呢，比谢轻眉呢，还是比谢文渊呢……心念一闪而过，她发现自己竟然哪怕没有一丝丝犹豫。
那么，她还有别的在乎的人吗。
她当然还在乎每一个人，但如果这种廉价的广泛的爱给去除掉，与她真正建立紧密联系的，也只有寥寥的这些人了。
博爱者其实是最缺乏朋友的人，他们把自己大片的真心自顾自地奉献给空洞的多数人，却因此没有余力去爱自己身边具体的人。
所以，为什么李佳玉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高到自己可以不假思索地做出判断呢，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西江大学十三号楼下与女藤萝的血战？
圣甲蜈蚣王地震之时甘愿舍弃自己的救援？
还是在哪些时候一步步走进自己？
恐怕，不是哪个突然的瞬间……
而是……
她不打算欺骗自己了，她知道自己的这份感情是爱，但究竟是什么种类的爱呢，她确实不太明白。
“走啦走啦……”
白佳玉拖长了语调，这时候萧晚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思考许久了。
但这些思考不仅没有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反而让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决它，可是，今晚还有一份不可违背的约定呢。
“好，走呀，让我们看看李佳玉同学治理之下欣欣向荣的城市~”
“嗯，萧校长一定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学生有一天可以走到这一步吧。”
不知为何，萧晚晴又用起了同学的称呼，那她就顺水推舟叫一声校长了，好像，还别有情趣？
“末世前，我对你的印象就只限于有一次你在台上的表演呢……唔，那时候你还是个青涩的小男生，确实我是完全想不到还能有今天呢。”
“晚晴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在你们眼里是几天之内突然大变样了，可对于我而言，却相当于有五年十年之久呢。”
“是么，的确呢，末日前的你五年之后能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就已经是进步神速了，我们的先知同学。”
“所以，难道是你看到了五年后的未来，还是做了长达五年的梦？话说，你有梦到自己彻底变成女孩子了没？”
“梦吗……”李佳玉有些自嘲，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想来竟然有些平淡了，如果不是那仍然保留在心底的阴暗，哪里还有证据表明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情。
而这些黑暗，却随着这一世仇恨的渐渐放下而退居一侧，再也不像往日那样是她人生的全部，只因为现在，她还有属于自己的光明。
那是萧晚晴，是桔梗，是染红霞，是李半月是晏紫苏是李东临……这些无比重要的人给予了她力量，让她变得完全不像前世的那个疯子了。
说来也是，光是这几个月，末世之初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就相差甚远呢。
“那晚晴姐胆子再大点，猜猜这到底是梦，还是有点别的什么可能呀。”
李佳玉莞尔一笑，就算恍若一梦，也完全不碍于眼前真实的幸福，梦不梦的，又何必在乎。
“唔！”
萧晚晴却突然睁大了眼睛，其反应之大远远超出了李佳玉的想象。
不会吧，晚晴姐难道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同学之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哦，或许他们只是随便猜一猜，但随着我越来越了解你，这颗好奇的种子一直可在生长发芽……”
“嘘……让我说说自己的想法，不许抢答！”
第六十八章
早该知，欺骗并非永恒
坏了，不会自己身边的其他人也猜到了吧……
桔梗应该能猜个七七八八，染红霞虽然可能没想太多，但她也不傻，要是自己透露一点信息，她大概也能猜出来。
而自家的堂嫂晏紫苏，则和萧晚晴关系密切，俨然是闺中密友的样子，这件事不会就是她们两讨论出来的吧。
一瞬间，李佳玉心里闪过许多想法，但还没等到她把这些猜想落地，就听到了萧晚晴的回答：
“佳玉怕不是从另一个也平行宇宙穿越过来的吧，首先，佳玉知道很多事情，但其中大多数都像是从某个人的末世经历中提取出来的，除了和这个人相关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
“但为什么不是重生，而是穿越呢，是因为你也有过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最典型的就是当初西江大学大战女藤萝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末世之初，就算有蝴蝶效应也应该很小，理论上你可以做到尽善尽美才对。”
萧晚晴模仿着侦探的样子，虚空推了推眼睛，她观察着李佳玉的反应，却发现白佳玉那总是带着浅笑的面容竟渐渐变得严肃，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继续说道：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两相结合，说明之前的你来自一个相似却有略微不同的时空……而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你性格天翻地覆的变化，这还是你堂嫂她肯定过的。”
“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穿越？不对……”
李佳玉本来想继续说下去，可她却突然停下来，那想要说出自己是重生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一直以为如此，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灯下黑了，李、佳、玉！
她的喉咙蠕动，却一个字也再也蹦不出来，紧接着的是刻在灵魂之中黑暗的暴动，是她内心那被压制许久的黑暗的暴动——
如果真的是穿越，那不就说明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错事真的已经无可挽回了，自己所爱的这些人，已经被自己害死过一次了？
原本自以为获得的救赎，到头来一半却带着虚假……
他们再也无法复活了，纵使，这一世自己尽力去做到最好。
可又有什么用，他们死了，死在另一个，自己再也无能为力的时空里。
过去的错误，终究完全无法挽回吗？
是啊……
因为自己的愚蠢，因为自己的幼稚……
他们用死亡让自己成长，可成长又为了什么，后来的自己空有力量，却什么也无法挽回！
不成长就无法守住美好，可成长的代价却是自己所应有的美好被悉数毁灭，那究竟该如何破解这个循环……
注定会迎来家破人亡的结局，注定会让堕入黑暗的自己自我毁灭，就算真的能够轮回千百次，也只会迎来这样命定的结局。
而自己悔悟过后的现在，就算再努力也无法补偿过去的弥天大错。
她其实早该意识到的，可现在已经太晚了，过去自欺欺人的苦果在真相揭露的一瞬间全数爆发，她内心的悲伤如海啸一般暴涨起来，再难抑制。
无边的恨意、不甘再度席卷了她的心灵，可她不知道该去憎恨谁，天、地，还是命运？还是……自己？
在还能保持理智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萧晚晴艰涩地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不是这样的……我是重生...者……”
不知何时，她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地嵌进掌心里。
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可爱的孩子身体陡然变得无力，萧晚晴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她的手急忙搂在白佳玉的腰间，不至于让她摔倒在地。
而当她重新看向白佳玉的时候，白佳玉那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绽放光芒的金色眼眸，现在已经变得无比灰暗了，那是佳玉的心灵之光，情况到了这种程度，她哪里不可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佳玉！是我说错了什么了吗，对不起，我收回自己的话，能不能原谅我……”
萧晚晴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来只能是自己说错了话，才导致这个样子的，她一时间语无伦次起来，该死，自己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揭露所谓的真相！
“佳玉，振作一点……”
顺着白佳玉那无力地靠在自己怀里的趋势，萧晚晴轻轻抚着白佳玉的脑袋坐下，像抱着柔弱的布偶娃娃一般，把她的臀部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头部放在自己胸前，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她白金色的长发。
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看到白佳玉现在依旧是不言不语的样子，萧晚晴内心的自责更甚，让李佳玉如此悲伤，她哪里来的什么资格，敢去说自己最爱的是李佳玉？
她能治疗好为邕城而战的军人们，能照顾好年轻冲动的学生们，能安排好邕城的大小事件让近千万人平稳生活，可独独抚不平自己最应该关爱之人的悲伤!
甚至，她连李佳玉到底在悲伤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荒谬……
李佳玉顺着脸颊落下的泪水洒在她的手上，这一刻，她感到无比的冰冷。
无声的呜咽……李佳玉的身体在她怀里不住地抽动着，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可却始终没有出声，是在害怕自己因她而伤心吗……
第一次。
她第一次见到李佳玉落泪。
这样一个一直以来无比坚强、心智如钢的少女，在她怀里如同无家的小兽一样，只能独自悲伤。
甚至，在极度悲伤的时刻依然哭得极为克制，可她越是克制，萧晚晴的内心就越发痛苦。
她好想要下一秒就填补这位惹人怜爱少女内心的空洞，予一个本来应该受尽宠爱之人以幸福，可她却束手无策——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仿佛在拷问她的心灵：你，真的了解这位少女吗？
萧晚晴的心灵，在恐惧着，在颤抖着，却无法做出一丁点的回应。
第六十九章
她将义无反顾，换你回到光明
诛心。
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一刹那，她的心灵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而在它放松的那一刻，迎接自己内心而来的是巨大的撕裂感。
我，真是个笨蛋。
自己一向所说的博爱世人，被李佳玉那真切的痛苦给撕去了虚伪的遮羞布。
其实，她连自己最应该爱的人都不能排解她的痛苦，都做不到去付出虔诚的心意去爱她，在这种情况下，她却无数次拿着自己的功绩在心里洋洋自得，并称其为爱，来满足自己那自相矛盾的愿望。
其实她前几天就该清楚了，那种无助的彷徨感和不知所措的迷茫，正是她走错了道路的结果！
前一天晚上她之所以央求李佳玉为她代班，就是希望看到有人肯定自己，因自己而幸福，然后自己就可以从他们身上获取心灵的力量，支撑她继续活着。
她要是早知道这一点，早早明白自己的真心，早早突破世俗的限制，早早地了解李佳玉的内心，不让李佳玉的心灵空悬，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在这一刻，两个人同时面临巨大的痛苦，而无能为力的绝境？
可惜，她为什么到现在才醒悟？
她虽然抱着李佳玉，两个人的身体离得很近很近，可是心灵却距离得无比遥远。
巨大的撕裂感让她无所适从，她知道自己错了，她无比渴求想要安慰自己怀里的爱人，但她却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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