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风潇萧
“黄发的少年？啊，他啊，我好像确实瞥见过一次。” 库克加尔的声音中透露出不耐烦，但甘雨立即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库克加尔摇了摇头，带着些许讥讽：“去哪？我怎么可能知道。对我而言，他不过是个陌生人。这世上，陌生人间又能期待多少善意呢？”
他说完，突然摘下眼罩，凝视了片刻，便随手扔进了海里。
随后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回头说：“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海风吹拂着他的大衣，使其响起猎猎之声。
但这位男子的眼神，如同他的面容，充满了灰色的苦涩。
“阁下，您看上去似乎有心事？” 甘雨轻声询问，她注意到了库克加尔脸上明显的忧郁，心中暗暗考虑这可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烦恼吗？我的烦恼数不胜数，尽管与你分享……” 库克加尔话语未落，他突然停止了转身的动作，面露一抹轻蔑的笑容，回过头来说道：“算了，你既然是月海亭的资深秘书，经历丰富，我跟你说说也没关系。”
甘雨微微点头，声音坚定：“我会聆听。”
库克加尔微微摇头，似乎对璃月人的礼貌有些不屑：“别那么正式，我并不是来这里做客的。不过，既然如此……”
他说着，转过身去，望向远方的海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说，阿菁为何始终拒绝我？”
“阿菁，是那晚你保护的那个女孩吗？”甘雨询问道。
“是的……那天晚上，我们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库克加尔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转过头，指着远处的一艘船：“看见那艘至冬的船了吗？就是来接我们愚人众的，三天后就要离开。”
甘雨微微皱眉：“阁下的意思是……？”
库克加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三天后我就离开璃月了。如果我想再回来，那就不是三天那么简单的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记得阿菁曾经跟你提过，我上次回来已经是五年前了。”
“是的，确实有这回事。”甘雨渐渐明白了他的心情。
库克加尔又走了几步，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感慨：“五年，人的一生有几个五年？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只够爱一个人。但如果这个人不愿与我同行，那这些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最近我去了九鸾阁看戏，台上的阿菁依然典雅高贵。她在我面前，总是能展现出少女般的天真无邪。”
说到这里，甘雨已经分辨不出库克加尔是在笑还是在哭，只能看到他眼中的情感波澜。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阿菁就是不肯跟我一起去至冬。” 库克加尔的声音中透露着迷茫和困惑。 “每当我提起这个话题，她就像是故意避开我，迟疑不语，直到下一场戏的钟声响起，她才像得到解脱一般，抛下我继续她的表演。”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情绪激动：“我实在是想不通！她若是跟我回到至冬，就不用再在这里受苦受累了。那些观众，他们只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表演的工具，时而冷嘲热讽！”
库克加尔的情绪愈发激动：“从那晚之后，阿菁就好像故意和我保持距离。每当我出现，她就会马上更改出场顺序，让别人替她上台……直到昨晚，我最后一次去九鸾阁听戏。”
“结果还是一样，她没有出现在舞台上，继续和我保持着距离。”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痛苦和无奈，转过身来，用手指示意着心口的距离，强作笑容：“我受够了这种装作没事的样子，连自己心碎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眼含泪光，看向甘雨：“即使只有一线希望，我也希望你作为女性，能帮我向阿菁问个明白……我在她心里，是否还有那么一席之地？”
甘雨沉默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真的吗？你同意了……那太好了。” 库克加尔抽泣着，抚手心口，仰望着天空，陷入了沉默。
甘雨看着他的样子，感到无法理解他的心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而库克加尔仍然仰望着天空，手心攥紧，直到感到一阵刺痛，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
??阿菁，我一直以来都是无可奈何地喜欢着你。
这种喜欢让我可以掩饰内心的痛苦，强颜欢笑。
但是，谁叫我偏偏恋上你了呢？
这让我感到非常痛苦和不堪。
……
藏起泪水的感受，究竟是怎样一番心情？
华若九鸾阁仿佛隐藏在夏日角落，无力面对午后的炙热阳光。当甘雨抵达阁前，这座由紫木华檀构建的古阁，在阳光的映照下，似乎失去了几分色彩。
夏日的阳光过于耀眼，强烈到仿佛吞噬了一切光辉。
天色尚未入黑，阁内外显得格外安静。甘雨轻轻触摸着阁门，感到门并未上锁，便轻推而入。
“谁在那里？” 阁内没有华灯璀璨，只有孤寂的阳光四处洒落。戏台中央，一位身穿翠青色长裙、长发披肩的女子正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她的美丽眼睛被强光刺得紧闭。
“您好……” 甘雨轻声问候。
“甘雨大人？您怎么会来这里？” 台上的女子惊讶地喊道，然后快速下了台，素裙拖地，匆匆跑到甘雨面前。
“您是……那晚的江菁小姐吧？” 甘雨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虽然不算绝美，但淡妆下的清秀，令她颇为出众，心中确认这正是那晚与云堇同台演出的女演员——江菁。
“是的，没想到甘雨大人还记得我，呵呵……我本以为像您这样忙碌的大人物，早就忘记了我这样的小角色……” 江菁有些腼腆地拨弄着前额的发丝，她的羞涩让甘雨感到困惑——
这样开朗的女孩，怎会是库克加尔所描述的那种“冷酷无情”？
“那么甘雨大人，这么一大早来九鸾阁有何贵干呢？如果是来找阁主的话，他们现在不在。” 江菁一边猜测着甘雨的来意，一边微微歪着头询问。
“哦，我这次来并不是要见阁主，实际上，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甘雨轻声回答，眼中透露出一丝坚定的目的。
第239章 伊人如此，何处不是人间仙境
阳光从门外洒入，与甘雨的紫眸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将光与影的戏剧性融入她的眼中。
江菁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轻声说道：“我……？甘雨大人，我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甘雨轻轻摇头，目光从江菁身上移开，环顾四周。
九鸾阁内除了戏台上散乱的文书外，几乎空无一人。
她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据我所知，戏阁类的场所通常只在夜间营业。那么，作为九鸾阁的主角，你为何会在白天独自留在这里？”
江菁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她避开视线，双手紧紧交握，声音中带着一丝僵硬：“甘雨大人开玩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戏子，哪里配当什么戏魁……”
甘雨心中暗叹。她本不打算揭穿江菁，但事实显然不容忽视。
回想起接受库克加尔的请求之后，她利用月海亭的资源进行了一番调查，才发现江菁的谦虚之词远非真相。
江菁，显然不只是一个小角色，而是九鸾阁中的明星。
这也是她能与云堇同台的原因。她随意更改演出次序的背后，藏着她作为头牌的自信。
甘雨决定以此为切入点，继续话题：“我之前在港口与愚人众的使节库克加尔相遇，是他向我透露了这一切。”
江菁听到库克加尔的名字，眉头紧锁，不断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摆动，终于停下后，她抬起头，对甘雨露出苦笑：“那么……他还告诉你了些什么？”
甘雨没有直接回答江菁的问题，反而淡淡地说：“库克加尔先生对你的了解颇为深刻。作为他的委托人，我也颇感惊讶，他竟然能如此详细地叙述你的情况。”
江菁轻哼一声，半带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最好记住，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找他算账……不过……你提到了委托？他究竟委托了甘雨大人你做些什么呢？”
当甘雨的话语中提到“说出你的所有事”时，她敏感地察觉到江菁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事态的复杂化。
甘雨轻轻交叠双臂，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孩，轻声道：“这只是一位深情男子的终极愿望，他的请求很简单——库克加尔先生想知道的只是一个问题……”
“你是否仍对他心存感情？”
“……”
看着江菁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忧郁，然后又变成了失落，甘雨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等待着江菁的回答。
果不其然，不久后，江菁放松了紧握的双手，缓缓抬起头，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缓缓说道：“原来是近日的事情呀……我早就告诉库克不要胡思乱想……但这一次，他竟然猜对了……”
甘雨的内心一紧，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江菁小姐的意思是……你真的对库克加尔先生已经……？”
“怎么可能！”江菁突然激动地摇头，爆发出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九鸾阁。
甘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呆立当场。紧接着，江菁的声音变得更加激昂，仿佛对自己进行着激情的告白：“我爱他！从小到大，不管他变成了谁，我都一直最最最爱库克！”
情感的澎湃使江菁身体微微颤抖，情绪稍稍平复后，她又恢复了最初的强笑，有些尴尬地说道：“抱歉……甘雨大人，但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心里的真话。”
“这是为什么？”
甘雨满是疑惑，她不敢妄加揣测人类的情感，也不理解其中的复杂性，只是好奇地皱起了眉头。
江菁轻轻地把散落在脸颊的头发拢到耳后，尽量保持镇定，缓缓说道：
“既然库克都和您说了这么多，那么在这里，我也想把我的真实想法，完整地告诉您……”
“我一直都在这里。”
外头的阳光已渐渐暗淡，照在白裙女子的身上，更显得她的身影苍凉。甘雨轻轻点头，语气柔和地回应。
江菁听到这些，似乎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甘雨转向了阁内的其他物品。
她努力压抑住即将破裂的情绪，声音刻意坚硬却又透露着脆弱：“我明白，库克为了我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站稳了脚跟。但愚人众的规矩如此严格，我若跟随他去至冬，他的努力会不会白费？他是否还能保持他的地位？”
“我不愿因为我的出现而毁了他多年的付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不能让他承受这风险。”“然而，我也是九鸾阁的戏魁……甘雨大人，您知道我在这个舞台上待了多久吗？”
“据我所知，已有八年。”甘雨轻轻回答，她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敬意，尽管在她的时间观念中，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江菁苦笑着继续：“不错，甘雨大人。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特别是对我，从小到大，唱戏已经成了我的命运。从九岁开始，我不断练习，无数次在内心与自我斗争，才成就了今天站在看客面前的戏魁。”
“确实。”甘雨低声应道，从散乱的书籍中她已感受到这份坚持。“如果我离开，云堇小姐也无法取代我的位置。正因如此，我不仅有梦想，更有在璃月的责任。”
“但若我接受库克的追求，却依然选择留在璃月，他会因我放弃一切回到至冬。这真的对他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沉默的甘雨，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愚人众在璃月本就不受欢迎。即便他摘下面具，即便我接受他，他仍然可能遭受排挤。这样一来，他就很难再回到故乡。为了他的职责，为了他的未来……”
“我太爱他了，我害怕未来，更害怕现在。所以我只能选择这样做……故意疏远他，让他对我绝望，好让他放手。”
随着江菁继续倾泻心声，甘雨察觉到她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到最后，连江菁自己都难以抑制内心的痛苦，眼泪不断滑落，点点滴滴落在地面上。
甘雨眼中的虹光愈发明亮，她看着眼前被泪水击溃的江菁，那位少女泪湿的面庞映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格外凄美。
江菁的泪水一瞬间染湿了她的面庞，她在泣泪之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声音中夹杂着笑与泣：“可我就是这样情不自禁地爱着他，爱到……甚至连他的眼泪我都视而不见。”
“因此，甘雨大人，我恳求您，绝对不要向他透露这些……请告诉他，我已经彻底死心了！是的，我真的放弃了！”
“如果我从未遇见过您该多好，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又该多好！但现在……我所有的希望都已破灭。”
她情绪崩溃，无力地坐倒在地，白裙沾满了泪水和尘土，仿佛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将她永远困在这座华丽的楼阁里。
甘雨望着眼前的江菁，唇角颤抖，却无言以对。当她最终离开九鸾阁时，心中的决定已经模糊不清。
面对江菁的请求，甘雨无法再像对待库克加尔那样轻易作出决断，走在路上，她的思绪一片混沌。
甘雨仰望天空，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投射在她的眼中，也照亮了那座封闭的楼阁。
在楼阁中，江菁穿着洁白的裙子，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无力地向着天空伸展着手，绝望地试图触及那片似乎即将消失，却又让人泪目的夕阳。
“阿菁，看那天空的红云，还有那片蓝色的海，真是美极了……”
“傻库克，你回到至冬还能见到这样的景色吗？”
“哈！我会带你去至冬，让你看看那里的白雪。”
“好啊，等你带我去。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雪呢，一直生活在海边。”
“记住了，阿菁，这是我们的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没问题，我们一言为定。”
江菁模糊地回想着多年前的夏天，那时她和库克还是孩子，藏在树上，遥望着那片红蓝交织的天空和海洋。
“库克，你还记得吗？你曾经答应过带我看雪。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我似乎……”【已经看不到了】
江菁的手无力地垂下，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泪水仿佛夏日飘落的白雪一般。
她心中充满了忧伤。
即使是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仙境，也无法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走在夏日炙热的风中，甘雨的脚步显得漫无目的，她的目光空洞地投向远方。
她时而停下，仿佛在寻找什么，但又总是继续前行，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
再次来到海湾，她发现港板上已不复库克加尔的身影。就这样，她失去了一个寻找的对象，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走到小石墩旁，她沉重地坐了下来。
早上她还在这里接受了一个痛苦的委托，而现在，她却似乎成了另一个角色。
库克加尔和江菁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那些来自雪国的执念和戏曲中的苦楚，都在她心中形成沉重的负担。她将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但越想平静，心中的波涛却越是汹涌。
库克加尔的坚持与江菁的无奈，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背后，是深深的地域和立场的差异。甘雨努力寻找着两人之间的隔阂，却发现越思考越是痛苦。
尤其当她意识到库克加尔因【职责】迫使江菁作出选择，而江菁也因在璃月的【职责】而选择退缩，甘雨感到心中的重压更甚。
“就像我和苏晨的情况……”她轻声自语，吐出一口浊气。
【嗯？】那是派蒙的声音吗？甘雨迅速转身，只见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围着一个低头的金发少年打转。
“旅……”她心中涌起一股温暖，连忙站起身来，却突然被一声呼唤打断。
“甘雨大人，总算找到您了！”“你是……慧心？”甘雨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是天枢星天叔的女儿慧心，尽管如此，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慧心却似乎没察觉到甘雨的困扰，反而轻松地说：“哎呀，终于找到您了，甘雨大人。凝光大人在月海亭召集了紧急会议，所有七星都已到场，就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