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予
“你当初为什么被从楼上扔下来，导致腿摔断？”
苏梨身上的睡裙只是遮到腿根的位置。
修长白皙的双腿看上去圆润光滑。
估计是和妹妹一样，摸起来的手感会很棒。
苏桃在自己刚来这边的时候，一直在强调不要去惹她姐姐，特别是不要在她姐姐面前提起她的腿。
意思好像是说苏梨容易受刺激。
许锦看她，倒也不怕。
因为苏梨并没有什么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这家伙的性格有些变扭，但也并非说难以相处。
前段时间和她一起打游戏的时候，相处的也挺好，常常看见她露出和小孩子一样开心的表情。
“为了救苏桃。”
苏梨情绪仍旧平静，没有什么波动，淡淡道，
“当初，本来要被扔下去的人是她。”
许锦沉默了一下，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姐妹
“嗯。”
苏梨应了一声，用手收了收腿，抱住了膝盖。
两姐妹在某些举动上，有着相同的反应。
妹妹坐着的时候也常常喜欢抱着腿。
许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只是有一个问题。
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她穿的睡裙裙摆并不长。
这么一曲腿的话，有一点走光了……
许锦倒也没有刻意想占这份便宜。
这还真是她自己不注意，没有防备，自己侧过头，不经意间就一起看到了。
而且也只是有一点。
瞥到了和素色睡裙相反的明黄色布料后，许锦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随后，听见了苏梨的补充声，
“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每次想到自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于是后悔就不断加深。”
苏梨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
明明在当时是做出了选择，听到妹妹对自己求救，便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妹妹救下来了，自己付出了代价。
本来也算正常的事情。
可是现在。
自己对这幅残疾的身体没有感到丝毫的释然，悔意每时每刻都再冲刷内心。
特别是看到妹妹可以活蹦乱跳，她可以走在阳光下，自己只能坐在轮椅上，只能缩在房间里……
悔意就逐渐有些扭曲，把一切错都归在了妹妹身上。
自己变得什么都喜欢和妹妹比较，有种执拗的想要不比她差。
迄今为止，一直浮现在表面上的好强，其实都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懦弱。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
对救下妹妹感到后悔，是因为自己懦弱。
有时候想着，如果不救她就好了。
又或者，如果自己对救她这件事不感到后悔就好了。
无论的哪一种，自己都不会感到痛苦。
苏梨垂低目光。
“你不怀疑我救苏桃的事情，是在说假话吗？”
许锦摇了摇头。
自己以前好奇她们姐妹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劲，也有问过苏桃关于苏梨的事情。
听她说，她那时候还很小，只记得姐姐腿之所以断掉，是因为被从楼上扔下去摔的。
可被扔下楼的原因，却并不清楚。
苏梨的说法是第一次听说，许锦是有些疑惑当时的场景。
但对真实性，却也没有什么怀疑。
这家伙如果在胡乱编造，那根本没有必要再编一个后悔的设定。
此外许锦相信她的话，其实还出于自己的一种直觉。
一种莫名的、盲目的直觉。
明明自己对苏梨应该是不太了解才对……
“苏桃告诉过我，她记得在小时候姐姐很爱她，不过自从姐姐腿断了之后，就性情大变，总是找她麻烦。”
许锦说了一声，稍微停住，而后话音一转，
“苏桃当时很小，她只记得你被扔下楼，并不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她，你之后也没有告诉过苏桃这件事吗？”
“不记得也好，反正她知道了，事情也没办法改变。”
苏梨看着前方，将下巴搁在手臂上，缩着肩膀，目光平静，
“她不知道的话，我还能自己骗自己，自我感动一番，把自己当做高尚的、背负一切的好姐姐。”
自我感动吗？
许锦注意到了苏梨话语中的词汇。
还没有回什么话，又听她说了一声：
“苏桃小时候很爱笑，露出甜甜的笑容时，还有浅浅的梨涡，很可爱。”
许锦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吐槽，
“可爱是没错，但爱笑完全看不出来。”
爱笑的人通常是乐观开朗的性格。
然而现在的少女总是喜欢沉默，和开朗这个词可一点都不沾边。
也多亏她样子好看，不然都不能说喜欢沉默了，该叫阴沉。
苏桃现在变成这样不喜欢说话，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许锦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但原先，她那种一碰就扎手的坏性格，又是被谁影响的？
以前的苏桃总是和自己吵架，看着不好惹，实际上却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晚上睡觉总缩在自己怀里，让自己用身体把她“包裹”住，或者干脆把她当垫子，压在她身上睡。
苏桃身子温软，贴在一起的感觉并不赖，许锦以前倒也一直顺着。
思绪回到眼前，许锦上下打量着苏梨，
“你其实……在恨她吧？”
苏梨对身体残疾而感到痛苦。
痛苦又都转换成了对妹妹的怨恨。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没有苏桃，你就不会残疾了。”
苏梨所谓的不想告诉妹妹，她一开始可能确实是不想的。
但是现在，即便是想说也不敢说了。
她害怕一切都被否定。
“你也害怕，要是妹妹知道了姐姐的腿是为了救她才断的，而姐姐又一直在后悔……”
“那么对你而言，那次救人的举动，就彻底没有意义了。”
“事情的性质会变成，明明不想救但却去救了，现在后悔的要死，完全是个白痴举动。”
“你不想这样子，因为你是爱苏桃的，不然当时也不会救她。”
“而且就像你刚刚说的，苏桃不知道的话，你还能把这件事用来抑制心中的痛苦。”
苏梨后悔的想法其实并不矛盾。
不是所有人都是无私的。
许锦看着她沉默，又忽然问了个问题：
“如果当时不救她，那你还会后悔吗？”
苏梨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自己当时不救妹妹的话，她就会变成自己这样。
一辈子坐轮椅，不借助工具一辈子都站不去来。
才不想妹妹变成自己这般模样。
所以，会的。
如果不救妹妹，自己一定会后悔。
苏梨还是低着脑袋，没有开口。
但看她这幅样子，许锦便已经有了答案。
有些话其实不用嘴说，心里反而更感受的更清楚。
“在你眼里，她比我强对吗？”苏梨轻声问道。
“你是指哪一方面？”
“我有哪一方面能胜过苏桃？”
许锦想了一下，却是摇了摇：“我对你还不够了解，没办法做出什么评价。”
这是实话。
许锦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没有忘记自己很早之前对苏梨说的话。
当时是她在学校受欺负，刚被自己带回家。
因为她那时候的不可能配合自己，抗拒自己的帮助，又一直在哭，觉得她幼稚。
于是评价她不如妹妹，自顾自说了什么苏桃比她要好，比她“强大”。
现在才觉得有些片面，有点像是风凉话。
苏梨这些年下来，她所承受的，远远比自己想象里的多。
就关于原本健康的身体变成了残疾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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