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予
许锦本想回答没胃口，但恍惚间，突然回想起上次她发烧的时候，也是说没胃口不想吃饭，在自己的要求下，最终还是吃了一大碗。
这次的角色好像互换过来？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但看着她的样子，知道了自己如果不吃一点，她不会罢休。
无奈下，也只好再次端起来。
苏梨好像很喜欢抓自己衣摆。
“你去再拿一副碗筷，我分出来。”
见许锦妥协，苏梨这才松开手，轻声回答道:
“不用，你给我留一点碗底就好，如果有胃口就多吃点，我饿了会去再做的。”
腿脚不便，下楼取碗筷，爬上爬下有点麻烦。
许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自觉看看她的裙子，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按理她不嫌弃，自己自然没什么困扰，但她对自己的感情稍微有些不一样……
如果答应下来，会不会给出什么错误的信号？
这番迟疑下来，却是被苏梨当做了另一种意思。
还以为许锦依旧是不想吃，她拿起碗里的汤匙，舀起一口米粥，喂到了许锦嘴边。
许锦回过神，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最终是没有拒绝。
吃下秘法，并拿走她捏着的汤匙，咀嚼这份她烫到手才煮出来的米粥。
“好吃吗？”
苏梨轻轻闻着，素来平静的目光好像带上了期待。
“嗯……”
许锦咽下食物，斟酌了片刻，还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味道淡了。”
“我加盐了……不过加少了。”
“对于新手来说，已经十分优秀了。”
许锦并没有打击她，只是把自己身上例子说给她听，
“我最开始做饭的时候，做出来的食物都很难吃。”
不过想想最开始，那得是多久之前了，现在的厨艺好，似乎离不开以前她和曲晴来试菜……
许锦有些走神。
苏梨点了点头，替他补充道:
“现在做的很好吃，我喜欢吃。”
许锦在家都时候经常做晚饭，苏梨会吃的比平时更多，只是从没人注意到过。
许锦嗯了一声，没有搭腔，喝了半碗粥，添了些肚子，精神倒也由此回复了些，手脚感觉上也没那么冰凉了。
但与此同时，退烧药的药效也慢慢减弱了。
脑袋又开始有些晕眩，吃了写饭也生了疲懒，又想要闭眼休息会儿。
剩下的米粥正要放在旁边，但苏梨先一步接了过去。
自己用过的餐具她并不嫌弃……
默默吃饭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小仓鼠一样，有些可爱。
许锦倒也没盯着看，又喝了杯水，侧身背对着苏梨，重新躺下。
被窝的柔软给思绪上了枷锁，又开始沉重。
房间里一直安安静静，只是有一点点苏梨吃东西的细碎响声。
迷迷糊糊时，都快要再次睡过去，忽然又听见了解绑什么卡扣的声音，像是苏梨在脱助行器
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是还在努力想着的时候，温软的身子钻进被窝，忽然抱住了自己的腰，许锦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再次清醒了些。
苏梨没有开口，只是把脸颊贴在许锦背上，默然无声，但并不掩藏心意。
许锦自然清楚她的心意是什么。
安静片刻，强撑身体，转过身，换了个方向面对她。
苏梨抬起脑袋，并没有躲开许锦的视线，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在他发烧的时候给他添这种麻烦？
心里想着，却忽然应到了许锦的叹息声:
“你喜欢我？”
直白的提问让苏梨愣了两秒，但旋即不假思索点头。
许锦开了个头，有了话题切入，便没有继续拐弯抹角:
“那也都不怕和你说了，就目前和我关系亲密的女性，除了苏桃外，还有白妻、曲晴、颜珏、小颜沁，人数我甚至能数完一只手。”
“我从不自诩好人，你妹妹以前也经常说我烂……虽然她现在都不说了……”
许锦叹了口气，却也继续道，
“我对关乎感情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决断，总是优柔寡断，想着希望大家都好，可似乎又很难做到这一点，放不下和大家的纠葛……”
“我已经亏欠她们很多了，没有再多的精力去面对你的感情。”
话音落下，许锦心底莫名有些如释重负，平日这番话可没地方和人说。
也得亏发着烧，在行为的控制上是感性在上风，理性被压在脑袋深处，所以才能说出这般话。
“我不答应你，也是对你负责。”
面对她的亲近，自己可从来不是吃亏的一方，但她就像是没有意识到这点一样。
“你再想想……”
许锦强打起精神，规劝的话还要开口，只是才说一半但是被打断了。
“你好像一直很忙，关注总在她们身上，也许从没有在意过我……”
苏梨的话让许锦微微愣住。
自己确实是很忙，每天都有事情所，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没有冒然出声，许锦沉默着，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苏梨眸子半敛，轻声补充，
“但对我而言，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自从残疾后，再也无法站立，自尊变得脆弱敏感，本就在冰冷的环境里生活，一直喜欢的妹妹还因为牵连的怨恨和她关系差劲……”
“于是孑然生活着到现在，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
“你以前教训我的那句话说的很对，我比不上苏桃，她如果陷入和我一样的困境，一定会做到比我更好。”
”我一直都清楚这一点，甚至你没有把这件事摆到明面的时候，我也早早意识到过这一点。”
许锦默默听着，听她消极地自我否定，想要张口，但一时却又无言了。
苏梨并不管这些，只是继续道:
“我房间里有一架钢琴，我以前每天都弹，似乎上次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其实对钢琴算不上喜欢。”
“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转移自己因为残疾而感到的注意力。”
“后来又觉得，弹钢琴的时候，我会油然生出一种感觉，即便是残疾的我，也能正常演奏常人才能演奏的乐器。”
“在一刻，我会把自己当做正常人，幻想自己如果还能站起来，会做些什么，对人生有什么规划。”
“满足于这点虚幻的假象，回过神来因为更加的空虚而感到失落。”
“没有人可以倾诉的失落藏在心底，于是沉淀做了冷漠。”
“无数次憎恨过自己的无力，无数次难过到想要去死，但是没有勇气。”
“我就是这样，我一直都很糟糕……”
“自私，倔强，懦弱，好强，总是带着不成熟的心气，像个充满气的气球，一碰就炸……无论哪一点都比不上苏桃。”
“所以有时候也会生出一些糟糕的念头，而对妹妹产生了讨厌的心理……并由此也讨厌自己……”
苏梨轻轻吸了吸气，缓过气之后，才如同像是怅然般继续说道，
“只是我其实也想着，如果我能早点遇上你的话，也许我也会开朗乐观，自信向上。”
“起码不会每天都在因为救了妹妹而后悔，也不会每天对心底的这份悔意感到羞愧自责。”
许锦深深沉默着，等她停下，这才插了一声话:
“我从不觉得自己对你有很大影响。”
苏梨摇了摇头，只是又抬头想了想，重新低下脑袋时，用手指挽起碎发，抿着嘴角，露出了浅浅微笑，阳光明净。
“对于孤单在角落里的敏感女孩给予关心和照顾，哪怕自以为微不足道……”
“这份关心也会像是溺在沼泽里的人，所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句话很狡猾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
心思
安静的人总会有很多心思。
苏梨微笑的样子很好看。
但纵览一遍记忆，迄今为止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她像今天这样笑过？
她以前好像只有两种表情，平静和哭泣，自己也只见过这两种……
好看微笑映在眼底，即便是随着发烧反复而来晕沉，也难以阻止刹那间的惊艳感。
许锦沉默着，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
“我想过很多事情，想着，从没有人在意过我，对我好过，所以当有人对我好的时候，我好像变得相当好上手……”
苏梨更像是呢喃一样轻轻说着。
初次见面的不快，到学校遭遇的欺凌，回来收到礼物，一起游戏，溺水生病，在家的相处，宿舍的地震，废墟下的安慰……点滴都相处都在脑海里清晰涌现……
不知不觉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认识许锦之后的生活，比以往所有的经历都要丰富。
自厌恶到漠然，从到平淡和亲近，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然演变做了倾慕，知道他要离开的消息心慌难定。
正因如此，压抑在心底的情感添了把急促的柴火……
“如果你对我的存在感到厌烦，那以苏桃姐姐的身份和你相处也没问题。”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
“你也不必在我身上倾注感情……”
“在她们面前，我会保持克制，不给你添麻烦，但私下里，就请你把我当是平淡生活里的情调可以吗？”
“没有波澜的日子一成不变，也会无聊，不是吗？”
苏梨的声音很轻，轻到带着女孩该有的温柔软绵，素来的冷漠在这一刻全部收敛。
许锦没有再出声，退烧药慢慢失去效果，思绪渐渐沉重，只是又生了疲乏。
以至于在苏梨扶起自己时，也没做出什么反应。
脑袋枕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意识沉下之前，倒也明白了，自己的一番话算是白说了。
苏梨平日里也不爱说话，和少女的清冷安静不同，身为姐姐的她更多是冷漠……至少以前是如此。
今天，她还是第一次和自己聊这么多话。
念头及此，便已然停下，在苏梨温软的怀里，逐渐睡着，身边萦绕着她身上的幽幽体香，是和苏桃不太相同的好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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