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79章

作者:蓝环章鱼

  “好暗啊。”走在我身边的房东小姐咕哝了一句。

  “我们晚上一般不会离开房间,所以就没有安装路灯——比起这个,请大家看一看天空。”

  这么说着,菖蒲关闭了手电筒。

  闻言,我们抬起头望向夜空,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模糊,但当眼睛适应了不那么明亮的光芒之后,便看到无数的星星在那片遥远幽深的墨蓝色中沉静地闪烁着,如同将糖霜撒向夜空的痕迹点亮了双眸。

  “好像比蓝雾山上看到的星星还多,那个是银河吗?”

  我似乎从来没有在那边看到过银河。

  “因为蓝雾山还是离城市中心太近了,湿气重,我也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星空了。”

  房东小姐遥望着星空,似乎被彻底震撼到了,她的长发在山风中飘摇,淡淡的星辉似乎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萤光,就算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我也能将她的轮廓看的很清楚。

  这么看的话、果然像是童话里出现的妖精少女一样啊——

  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平时也是住在山里的吗?”

  听到我和房东小姐的对话,菖蒲饶有兴趣地问。

  “啊、是……”房东小姐终于从星空和银河的震撼中恢复了过来,礼貌地对菖蒲微微点了点头:“是我祖上在山里留下的房子,现在作为合租房出租给喜欢安静的客人。”

  “这样啊——一定很不方便吧?”

  菖蒲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在某座山里拥有可以出租给多人的房子是件多么离谱的事,反而是有点同情地望着我们。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常识上的出入?

  “倒也……没有不方便啦……”房东小姐同样被问的有些莫名奇妙:“上下山有缆车,虽然本来是旧房子,但在对外出租之前姑且也做完了现代化改建,不这么做的话也没法招揽客人吧?”

  “现代化改建是指WIFI、电波之类的东西?不管是上网还是手机电视!”

  “是这样没错……”

  那不是最基本的吗?以现代人的角度来说。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

  “真让人羡慕——之前这边虽然有水电,但是不能看电视也不能上网,WIFI还是这几天才装好的,啊——大概是为了客人吧,希望之后你们离开了这边也不会把WIFI撤掉。”菖蒲重新打开了手电筒:“我们稍微加快一点速度吧,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这是——

  心中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看着菖蒲和紫罗兰的背影,内心不住的翻腾。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绝对有哪里很奇怪。

  但、到底是哪里……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伊甸园,这里是天使的庭院。

  美丽的……牢笼?

  我终于明白是哪里让我如此无法释怀了。

  “为什么?”

  很不礼貌的质问脱口而出,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言语间的辛辣。

  “嗯?什么为什么?”

  菖蒲又转过脸来茫然地看着我。

  “这边是有什么特殊的规定吗?平时不准上网之类的。”

  “好像谁都没有那么说过,所有的记录员在能够独立完成任务之前没什么机会离开这边,所以大部分都是在跟委托人接触的过程中了解到这些东西的。”

  “上学的时候呢?”

  “‘上学’是指让前辈们教我们听说读写那样的事情吗?”

  这又是一颗重磅炸弹——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在说自己从没受过正常的教育,甚至连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没有接受过。

  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也查阅了一番关于这些记录员和天使之家的资料,但资料少的可怜,不过我读过一篇文章,那上头将记录者所攥写的文字称为“天使的墓志铭”,据说成品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也没有多余的修辞和描写,清澈而冰冷,明明应该是像流水账一样的文字,但却会给人以艺术品般的美感,就好像真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天使在你面前讲述着死者生前种种。

  那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才能抵达的境界。

  正因为能写出这样奇迹般的作品,这些记录员才有了“天使”的美名。

  在看到了这样的东西之后,我便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试图在网上搜索这群天使的作品,但根本找不到。

  于是,我妄下定论地觉得这篇文章是夸大其词。

  菲奥娜在某一次茶会上说过这样的话——“写作很多时候都是作者心象风景的体现,正因为如此,难免会带上些自己的私人情绪、思想,所以从常理上来说,绝对客观的作品是不存在的”。

  人的思想通常会被自己的社会阅历影响,对于万事万物的感情也应运而生,对于某一事物抱有怎样的感情因人而异,当然——这只是一般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思维模式是因为人类无法像田地里的植物一样被精准而统一的管理,但此时我眼前所见的一切却都是特例中的特例。

  为了确认这些记录员到底特异到什么程度,我深吸一口气问道:“我有几点比较在意的地方。”

  “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是我答得上来的,请随意。”

  “既然没有网络和电视,你们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照顾田地和家禽、偶尔也会玩些捉迷藏之类的游戏。”

  “现在也是?”

  “嗯、是啊,不过有网络的话就可以看很多东西了吧,听说还有电视剧这种东西,真期待啊~”

  “书呢?从没看过吗?”

  “书……啊、你是指那些市面上能买到的纸质娱乐书籍吧?”

  “是。”

  “小时候院长一直说看娱乐书籍会给我们带来太多的杂质,所以在能够单独工作之前是被禁止的,不过因为院长自己是神父,所以圣经还是可以读的,现在虽然是可以随便看娱乐书籍,但如果不是非常闲的话也想不到。”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这样啊,我们平时也不会跟委托人聊这些——原来普通人是这样想的,长知识了。”

  “不是每个普通人都会这么想……”

  “是~是~”

  那么,她果然是意识到自己与常人不同了吧。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却已经到了地方。

  她停住了脚步。

  此时、我们已经来到了礼拜堂后头,果然有两栋差不多的小木屋伫立在林地前,而且两边都亮着灯,中间差不多相隔十米左右。

  “那边是木樨哥哥住的地方——”菖蒲指着更远处的那栋小屋:“不过真罕见啊,都这个点了院长还没睡,我先去打一下招呼吧。”

  只见她敲了敲门,不过门里并没有回音。

  “嗯?是开着灯睡着了?”她又用力扭了几下门把手,看起来是锁着的。

  “需要我去拿备用钥匙吗?”

  紫罗兰凑上去问她,而这个时候,门里终于传出了那个苍老的声音。

  “是谁啊?”

虞美人之夜.1

  第四章.虞美人之夜

  (1.)

  “院长,我是菖蒲,你没事吧?”

  “哦、是你啊,我没事,现在正打算休息。”

  “我们尽量不吵到您。”

  “好的,你去吧。”

  院长的声音似乎很疲惫,看起来含笑的事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这个时候,我听见里面的地板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声响,好像有什么重物从上头轧过去了,于是我下意识地往窗口看了看——窗帘是拉好的,但因为是比较薄的那种布料,还是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只见那位老人坐在轮椅上缓缓向门口移动,安静单薄的如同一片皮影。

  他是要开门吗?

  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对我们交代,结果他只是来到门边拿起一根竹竿对墙壁敲了敲,灯光熄灭了,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因为起身不便才只得用竹竿来对开关进行操作。

  “好、那就不打扰院长了,木樨哥哥应该在等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但才没走几步,菖蒲的视线就转向了礼拜堂的方向。

  “好像有光。”

  的确有光——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哪怕只是一个微弱的亮点都很显眼,在漆黑的环境中,唯有一处是亮着的,那就是礼拜堂的后门,礼拜堂的周围是有围墙的,前后各有一扇铁艺门,分别通往正厅和后门,墙上爬满了凌霄花的藤叶,而建筑物本身又是歌德式、结构复杂,所以如果不是在某些特定的范围内是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亮光的,这也是我们到刚才为止都没注意到异状的理由之一。

  还有一条,那就是这光实在称不上强烈,昏黄、黯淡、飘忽不定,看起来并不是电灯。

  那么,难道是烛火?

  到底是谁会在礼拜堂里点蜡烛呢?都这个时候了,这么有雅兴的吗?

  “怪了,平时礼拜堂都是上锁的,钥匙是由院长贴身保管,今天这是怎么了。”

  菖蒲皱起了眉头。

  “要去看看吗?”

  紫罗兰问她,而她一脸抱歉地望向了我们。

  “院长和副院长都嘱咐过我不能随便抛下客人……你们是想先跟着紫罗兰去木樨哥哥那边集合还是……直接跟我走?”

  “还是一起去吧——那个……你们觉得如何?”

  其他人我倒不担心,大家都习惯了团体行动,就连我都被同化了——最大的问题还是艾月清和夏天宇,毕竟真的不熟悉,所以我需要先征求他们的同意。

  “我当然是没有问题。”艾月清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饶有兴致地答着我们:“大家都穿着睡衣,就算丢脸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也很好奇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到底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集体中,所以就让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夏天宇也露出了从容不迫的微笑。

  于是,我们这一队浩浩荡荡的睡衣大军就开始向礼拜堂移动。

  越是靠近越觉得礼拜堂内透出来的微光幽暗诡秘,同时周围又静的吓人,完全感觉不到有其他人的气息,但如果没有人、又是谁点亮的烛火?

  菖蒲检查了一下铁门的锁孔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怎么样?”

  我忍不住问道。

  在我看来、门锁应该是没有遭到破坏,因为看不出任何变形和磨损,但毕竟我只是个外行,所以想要询问更了解实情的人,而对方却还是给了我同样的答复。

  “没有被外力破坏的迹象,用的应该是钥匙。”

  那么,就说明我并没有漏看什么细节。

  但这就更诡异了,钥匙不是只有院长才有么,而且还是贴身保管……

  我回忆了一下他刚才的样子。

  因为太累了所以睡前没有确认钥匙是否还在吗?

  ……大概吧,现在还无法下定论,只能先进礼拜堂察看一番。

  “那么,我会在前面打头阵,你负责断后。”

  她望向紫罗兰。

  “知道了。”

  紫罗兰点了点头、小跑着来到了我的身后。

  菖蒲深吸一口气、在尽可能不让铁门发出声响的前提下缓缓拉开了一条可供所有人通过的缝隙。

  我们就这样在她的带领下走进了一条黑漆漆的甬道——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光源看起来如此飘忽了,我们必须要走过这条甬道才能真正抵达光源所在地——也就是礼拜堂大厅,本就不算明亮的光虽然照透了这条甬道,但却像蒙上了灰尘般变得更加暗沉。

  明明只有五米左右的长度,也不知道是菖蒲走得太慢还是我心境上的问题,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头。

  礼拜堂的墙壁上影影绰绰,纷乱的影子随着光源不住的摇晃,仿佛有无数黑袍人在举行着常人难以理解的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