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250章

作者:蓝环章鱼

  好像拧得太用力了。

  “……学姐你是在犯困吗,虽然我是知道你不喜欢听别人的恋爱故事啦!”

  虽然她误会了,但我懒得解释,只是摸棱两可地“唔”了一声。

  “我只是稍微代入自己的立场想了一下,如果这个时候我要写一本以我和莉雅学姐为原型的恋爱小说到底会是因为什么——答案是‘我还放不下她,所以想要为自己的过去留个纪念,说不定写完就可以放下了’。”

  “为啥……”

  “学姐啊,半途夭折的感情本来就是最难忘的啊……你想想如果你和玛丽……”

  “等等!别扯远!”我连忙阻止了她,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扯了:“你的意思是,唐芥女士也很有可能是对自己当年的心理医生抱有留恋?”

  “这只是普通人的想法啦,我听说作家的思维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就算是对一般人而言很刻骨铭心的事情对他们而言也很可能只是一堆现成的素材。”

  这也有些道理——因此还是要试探一下才比较保险。

  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我这么说了,如果唐女士的心中还没有对当年的事释怀,就当作是被骗了也会来看看,而假设她早就忘记了那一切,在听到这样的传话后,多半还是莫名奇妙、无法理解的感情居多。

  无论如何,我知道我赌对了。

  林柳煌女士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们久久地凝望着彼此,我总觉得她们是在用眼神互相诉说着什么,只可惜我理解不了这些,只是感觉有无数的时光碎片化作光尘扬散在空气之中,就像老旧书架上被抚下的灰尘一样。

  大概,这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随后,我听到林女士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看起来也挺精神的,我就放心了。”

  “小林医生、并不是我不想理会您——而是这段时间我确实没什么机会回蕉叶市,如果我看到您放在书架上的书和书签是一定会收下的。”唐女士上前一步,眼神无比坚定,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崇敬:“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收下这个。”

  这么说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本《铃虫》递给了对方。

  “虽然是不上台面的东西,但我想说的话全都写在里面了。”

堇篇.盛开吧,三色堇(二)

  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唐女士给我的感觉是一位很有魅力的成熟女性,而她平时的衣着也是典雅且具有女人味的。

  今天也不例外,黑色的毛衣和棕色套裙——虽然朴素、但从衣服的质地来看应该也是名牌,那条精致的橙花毛衣链依然显眼,她的手中提着一只大小适中的黑色皮包,就是日本OL常用的那种,而在包袋上系着一方色彩鲜艳的丝巾,在端庄中又带上了些许俏皮。

  但整体来说依然是成熟的气质——只是在此时此刻,她的眼神更像是一位面对自己仰慕之人的少女,明知是错觉,但我却还是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少女时代的她,纹白蝶般的白色连衣裙和草帽上的蝴蝶结随风摇曳,而视线的尽头是身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小林医生,而在她们身边,是宵待草漫生的荒地。

  我忽然意识到,这一幕是《铃虫》里的桥段,我似乎还是不自觉地将里头的男女主角投射到了这二人身上。

  “这是……原来如此,我确实是听说你当了小说家,但是一直都没有去拜读过你的作品,实在惭愧。”林女士接过书翻了几页之后,表情似乎有些诧异,但她并没有看很久,而是珍而重之地把书放进了自己的胸挎包中:“非常感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可惜我已经没有铃夏那么年轻啦——”

  看到林女士收下了自己的小说,唐女士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看得出来,直到现在林女士也还是保留着行医者地某些思维习惯,简而言之就是绝对理性,所以在听到那这句话之后,她显得有些无奈并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再怎么说也比我年轻吧……我倒觉得你没必要这么在意自己的年龄……”

  “我没有很在意啊。”唐女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之后,她们确实如约请我去吃了晚饭——其实,我觉得一顿吃两三百元的日料自助已经很高级了,哪知道她们直接带我去了据说是全月城最贵的日料店,在一家高档商场的顶楼,光是看到那个豪华的门头我就觉得浑身僵硬。

  这很可怕吗?是的、这很可怕——可怕到我大脑一片空白,学着日本人跪坐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哪里失了礼数。

  直到唐女士悄悄凑过来告诉我这里是包厢,除了上菜、服务员根本不会进来。

  然后、我的大脑终于取回了思考能力——看了看唐女士和林女士,她们确实都坐的很随意,于是我这才努力地把腿从自己屁股底下抽了出来。

  为什么是“努力”呢——当然是因为我的腿已经麻的没有知觉了。

  我很欣慰端上桌的料理还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日料,而不是什么又贵又吃不饱的“怀石料理”。

  虽然我想普通的小市民多半也不会去挑战这个,但眼前这两个人……实在难说。

  不得不说我还真有点尴尬,因为也吃不出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反倒是菜要一个个点,感觉没有自助餐方便,因为自助餐只要不带脑子把想吃的都点了就完事,但在这种需要点单的地方,乱点一气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而且,上菜也很慢——慢到我错过了高铁,好在唐女士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所以我还能搭个便车,而回到蓝雾山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陆晚樱给我来了个电话,主要是来向我询问事情的后续。

  我应她要求、详细地将起承转结转述了一遍——这自然就又变成了煲电话粥,然后再一次被玛丽那来自门缝的凝视问候了一番。

  不过,陆晚樱好像听的很开心。

  “真好啊~真好啊~”

  我好像能想象到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

  呃、话说这么脑补女孩子是不是不太礼貌。

  总之,我已经充分的感觉到了她冒着粉红气泡的内心,就像是普通的女孩子看到了喜欢的纯爱电影——就像我姐姐看到“带劲”的BL小说。

  等等……为啥她的口味比一般女孩子重那么多,这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在见识过叶子的众多的小凰书库存之后,我觉得她还算正常。

  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多少听说了一些唐女士和林女士的过往。

  首先林柳煌的确是林女士自己给自己起的中文名,她的原名是叫做小林流音(こばやし るおん),“林”取自于她原来的姓氏,而“柳煌”是她根据自己名字的发音音译而来的,虽然在中国人听起来差距还挺大,不过对于日本人来说、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

  据说在初次接触唐女士的时候,林女士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实习医生,大学攻读的专业就是心理学,她的父亲是一家大型综合医院的院长,因为医院的声誉向来不错,求医者络绎不绝,所以开了一家实验性质的心理诊所,当年的林女士就是在那边学习工作的。

  唐女士是她独立接手的第一位病人,但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位病人真正的问题源于自我封闭,日本本身就是个非常封闭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大忌就是“给人添麻烦”,所以大部分日本人早已习惯了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人。

  但中国人的主流观念是讲“人情”,虽然最近也开始渐渐地改变了,但终究跟日本人不太一样,偶尔也会有想找人倾诉烦恼的时候,不同的意识形态让当时的还是个年轻少女的唐女士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说白了,和《铃虫》的女主是差不多的情况。

  而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林女士决定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这位的病人需要的或许是一个和她同处于一个社会环境但又能真心相对的朋友,那么、作为主治医生,似乎正好可以担任这个角色。

  这一点,也几乎是和书中一样——不过在当时二人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而《宵待草夜情》就是二人互相了解的第一步,那是唐女士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她住院期间、林女士也经常看到她在医院的花园或是自己的病房中读书。

  林女士在遇到唐女士之前其实并不怎么看娱乐书籍,但为了能拥有共同语言,她问对方借走了这本书。

堇篇.盛开吧,三色堇(三)

  谁知这一借就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因为她读的很慢,再加上平时也的确很忙、一来二去居然就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心理治疗进行的很顺利。

  她的一个疗程差不多是三十天左右,而这段时间唐女士一直住在医院、不过林女士还是三天两头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带着她往医院外头跑,其实说白了就是出去郊游,这根本就不属于传统医学的范畴,但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那些一开始在背地里颇有微词的医生护士们亲眼看着唐女士日渐变得开朗起来,也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

  林女士的父亲——小林院长还算是个思想开明的男人,实际上他自己就是个怪咖,喜欢在医学上追求创新,所以对于女儿的尝试也是抱着支持的态度,又或者说——他并不关心,因为作为母体的综合病院依然经营的风生水起、声名远播,所以,他大概是抱着看孩子拆解玩具的心情远观着这一切。

  对于这意料之外的成功,他当然是喜出望外,至少在一个月之内,唐女士就不再像以前那么频繁地出现自杀冲动了。

  当然,其实这一切还是有些道理的,唐女士的抑郁情绪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而理论上来说,大量的照射太阳和运动确实已经被科学证实能够对情绪造成积极的影响。

  这样的治疗断断续续地进行了一年左右,唐女士竟然真的奇迹般地摆脱了大部分地抑郁症状,而她们二人也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产生了一些超越医患的情感。

  一开始,林女士只是感觉到唐女士看自己的眼神与初遇的时候不太一样了,而林女士差不多从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一名女同性恋者,所以她多少能明白些到那种变化的意味。

  她自己也无法幸免,某些再普通不过的肢体接触如今也会让她感到一种仿佛要灼伤般的滚烫。

  但话虽如此,身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也依然束缚着她,虽然二人还是时常会一起去郊游,但那仅限于林女士开车去约好的公交车站接人,所以直到最后她也并不知道唐女士的住址,而联络用的电话号码也一直是她办公室那台不会显示号码的座机,只是在聊天的时候不经意的听到她提起过“蕉叶市”这个名称,那似乎就是她的家乡。

  而最后分别的时候,林女士也只是说了一句“请保重”。

  不过,这次治疗成果确实还是在业界造成了小小的轰动。

  之前说了,老爷子是个开明的人,但他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好大喜功,为此他还把这个包装成了所谓“以心比心的心理治疗术”顶着这样花里胡哨的头衔,甚至还把之后林女士的生日派对强行加上了庆功宴名头,邀请了很多医学界的名人。

  但大家多半都觉得这种宴席很是浮夸,所以派对开始时气氛十分尴尬,虽然料理和酒都很高级,到后半氛围就缓和了很多,但对于林女士来说依然是煎熬。

  她一直站在角落,穿着她最不喜欢的鱼尾裙晚礼服,手中的香槟气泡都跑光了也还是没有喝完。

  她看着灯火通明的庭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她已经不可能再对第二个人投入如此多的精力了。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跟唐女士说过话了,林女士似乎有点紧张,她喝了不少酒,但也没醉,只是打开了话匣子。

  而我也终于彻底弄清了那本书和书签是什么情况。

  其实林女士的在和唐女士分别了足足一年之后才想起了那本《宵待草夜情》,而她在那个时候也终于说服了自己的父亲,顺利开起了属于自己的店铺,一间叫做“鲸落(Whale Fall)”的音乐酒吧。

  她在一天之内就把那本书读完了,并且还在书页中找到了唐女士留下的字条和一簇已经风干了的宵待草,她还记这簇植物的来历,当时她带着自己的 病人途经一处待售地,而那片荒地上漫生着成片的宵待草,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起来仿佛散发着微光,她们一时兴起下车去散步,却正好被巡查的警卫发现,只得狼狈的开车逃窜,一路上两人大笑不止,怎么都停不下来,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坐在后座上的少女开怀大笑,而少女的手中一直紧握着从那片荒地摘下的花,直到身影消失在站台的后方。

  至此,我的调查也终于算是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尾。

  这之后,日子依然平静,但很快我——又或者说、我被迫营业的侦探社就迎来了不知道该称作惊喜还是惊吓第三起事件。

  只不过这一次却是信件委托,而是委托人亲自来拜访。

  我就不卖关子了,这次来的是一个叫做“唐枫”的女生,没错、就是那个陆晚樱传说中的发小。

  众所周知(并没有),我们的委托人基本都会在周末出现,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那是个非常适合睡懒觉的阴天,在蓝雾山这种地方,只要没有太阳、哪怕到了八点以后看起来也像是刚六点一样的天色。

  因此,可以毫无罪恶感地赖床。

  而当我睡足并换上便于活动地居家服准备到门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时候,从对面传来了“汪嗷~~~~”的一声长吠,然后就只见一个硕大的生物一跃而起直接把我扑倒在地开始狂舔。

  啊♂我不干净了——

  话说这特么是什么鬼玩意?!

  定睛一看,我才发现这是一只边境牧羊犬,不过并不是常见的奥利奥配色,而是看起来更有层次感的黑白灰三色交错。

  只不过,因为这边并没有人养这种宠物,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澄澄变种了。

  我知道这样的联想很蠢,但毕竟那个时候我还有点没睡醒,大概、还是情有可原的吧。

  “流星,乖,不要乱扑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远处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把狗头推开往远处看了看,才发现一位看起来跟陆晚樱年龄相仿的少女从缆车上跳了下来。

  “流星!”

  这次,语气又变得更严厉了一点,那只大狗这才蹦蹦哒哒地跑回了她的脚边。

堇篇.盛开吧,三色堇(四)

  我这才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打量着眼前的一人一犬。

  眼前这个带狗的女生……要说第一感觉的话就是有点男孩子气,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的黑色短发,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长袖卫衣、牛仔裤配运动鞋,但是一定要说的话又跟林柳煌女士或者雪兔那种刻意让自己向男性靠拢的感觉不同、更像是个不怎么会打扮、又或者说是懒得打扮的普通女孩子,就算不太会选择衣服的款式,但在细节上依然看得出充分的女性特质,就比如说运动鞋是白和粉红的配色,粉橘色的卫衣上印着可爱的Q版的呆萌鲨鱼,看着那只鲨鱼、我还莫名地想到了某个手游里著名的梗。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概我身边那些女生全都打扮得很有个性我才会认为眼前的人算是“不会打扮”吧,真是冤枉她了,嗯。

  至于那只边牧——唔、如果他别再那么兴冲冲地扑过来的话倒还、挺可爱的啦……其实我平时也经常在上下学的路上遇到牵着这种狗散步的人,不过大部分都是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虽然也很不错,但眼前这种毛色的似乎更加漂亮,会令人联想到水墨画、而且眼睛还是蓝的,看起来像蓝水晶一样。

  “你好?”那女生看起来有点畏缩

  啊、好吧——被陌生人盯着打量还半天听不到对方说话确实挺恐怖的。

  于是我干咳了一声:“非常抱歉,因为这里不常来生人所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这边有可以帮人解决烦恼的侦探社,是我弄错了吗。”

  “啊……那个……”

  因为很麻烦,所以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干脆告诉她“你确实搞错了、请回吧。”

  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那就请和我说说吧”。

  “诶?!所以说你就是侦探吗?!”

  “这个……称不上,只是最近来拜托我帮忙调查的人有点多……”

  今天也是很想抽死自己的一天。

  不过,从根源上来说、我会改口的主要原因是意识到、她或许是认识我的人介绍来的。

  毕竟她亲自上门了,而就算是在山脚咖啡厅看到了委托箱也未必就能想到所谓的侦探社其实是在山上,所以、多半是有人告诉了她准确的位置。

  但是,因为“侦探社”之类的事情说出来实在羞耻,我的同学对此毫不知情,真正知道的只有玛丽家的其他租客和阴差阳错找我解决了事件的那些人而已。

  也就是说、霄待月和陆晚樱……其他人倒是可以忽略不记,苏堇平时就没什么机会接触外人,唐芥女士应该不会给我这样的平凡学生添麻烦,所以符合标准的只有跟我差不多大的这两位了。

  想到这里,我便已经基本猜到了她的来头。

  “我叫唐枫,其实这次来是想让你们帮我查查‘许愿之屋’的那个都市传说啦。”

  “……‘许愿之屋’?那是什么?”

  “什么?你居然不知道?明明是月城人居然不知道?”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