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06章

作者:蓝薬

  幽深得听不见一丝一毫别样的声音,唯有接连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陈易尽量默默走在后面,这样哪怕出事了,也有白莲教人和龙虎山人顶着,同时他也在留意青元和东宫若疏的位置,随时拔剑出鞘,护佑二女周全。

  纵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如临大敌。

  不过,五六个时辰走下来,一路上却什么事都没发生,莫说是残灵,沿路的装饰壁画器皿这些死物都单调了不少。

  连串的危机四伏里杀过来,众人们纷纷有些不适应,不由窃窃私语。

  “莫不是经不住时间的消磨,灰飞烟灭了?”

  “我看啊,是过去的前辈们都荡清了。”

  “路上是见到几个衣冠冢,但…真的够荡清么?”

  “感觉是白莲教的指错了路……”

  诸如这般的议论连连,沿路未见残灵,昭熥唤来白莲教几位圣子,反复确认了一番,发现路是对的,但本该拦路的残灵,又确确实实不见踪影。

  这本该是件好事。

  纵使如此,这深幽的寂静也仍叫人心底发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阴翳处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出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条摇摇晃晃的单薄索桥,冷风飕飕袭来。

  索桥之下,是断裂而开的深渊,举目望去不见其底,拿火光一照,也只能看见光晕照到不过十分一的位置,也不能再寸进。

  众人深吸一气,观望过东宫若疏的眼神后,旋即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渡过索桥。

  索桥尽头是座环形祭坛,举起火光照去的那一刹那,龙虎山人们瞬间顿住。

  好似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八具道袍尸骸呈跪姿环绕中央石台。

  紫慈航等白莲教人亦是停顿,但不明就里,不知龙虎山人们为何一动不动,正要出声去问。

  “师祖……”

  发颤的声音传来。

  转过头,就见龙虎山人们面色苍白,为首的昭熥瞳孔紧缩,呼吸也变得一顿一顿。

  腐坏的紫金冠下,森白头骨仍保持着持诀的姿态,道袍心口处皆绣着龙虎山初代天师的云雷纹………

  这些都是…当年伐山破庙的师祖们!

  “咒法反噬的痕迹……”

  殷惟郢眼尖地发觉什么,太华山素擅阵法一道,眼前这八具尸骨各列一方,道袍间仍残存着往日痕迹,俨然是被阵法所反噬所致。

  很没来由地,望见这阵法脉络时,她有些头晕目眩。

  陈易扶住东宫若疏颤抖的肩膀,提防之余,默默把这阵法的脉络记下。

  “老东西,这是什么?”

  “他们在镇煞。”老圣女在陈易心湖里冷笑,“拿命镇。”

  陈易目光微凝,不是因老圣女的话多么耸人听闻,而是因昭熥突然动了,他几步上前,踉跄着跪倒在某具尸骸前。

  “四、四代天师?”

  他颤抖着掀开尸骸衣襟,内衬赫然绣着“清微显教弘德”几字,赫然是第四代天师弘德真君张盛。

  恰恰也是在那一代时,斩邪剑不翼而飞,离龙虎山而去,也恰恰是那一代,最早深入到炼魔渊中寻觅三五斩邪剑。

  纵使先前心有准备,可是此时此刻见诸师祖的骸骨,众人的面颊上泛起细密的冷汗。

  哪怕是修为通天的第四代天师都陨落于此,何况……

  噼啪!

  火光突兀烁了一下。

  爆出惨绿火星。

  冷风吹起刺骨的寒。

  昭熥沉浸在惊骇中还没反应过来,紫慈航却先惊觉到什么,猛地拽开昭熥,只见那具尸骸空洞的眼窝里钻出细密红丝,正顺着他衣角爬向脖颈!

  “闪开!”

  暴喝突然在耳畔响起,昭熥猛回过神,来不及辨认那是何物,手心慌忙掐诀,

  一簇火焰自掌心爆裂开来。

  原来到手的猎物瞬间拉开,红丝刹那如潮水狂涌般喷薄而出,迎面撞上火焰,爆发出劈里啪啦地滋滋响声。

  纵破火而去,但势头已经消减,终是扑了个空。

  众人们惊魂未定间慌忙结起剑阵,与此同时,所有尸骸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如提线木偶般缓缓站起……

  那又是何方神祇?

  “不是残灵!”

  东宫若疏突然指向那一具具尸骸后背。

  褪色的道袍下隐约露出暗红纹路,历经不知多少日夜,阵法的脉络在煞气的侵染下已被逆转,原来镇煞而死的一位位龙虎山师祖,此刻竟变作远古煞气的化身。

  黑暗的阴翳间,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冒出了血红色的眼珠,提溜提溜地打转……

第568章 隐太子(二合一)

  突如其来的惊变骇煞人也,一具具死去已久的尸身自地上爬起,残破的道袍之下,枯骨似木,紫金冠也脆得像纸篓,他们身上并无一丝腐臭的气味,陈易知道,这不是因仙风道骨,身无异味。

  而是因陈年太久,

  哪怕是颗咸菜,陈年上个两千年,也迟早会风干。

  所谓肉身不腐,没有多少是当真不腐,只是把人风干做腊肉、做干菜,套个肉身不腐的名头,让不了解真相的人神乎其神。

  龙虎山道人们惊愕的视野下,那八具尸身已被红丝牵起,眨眼转成似曾相识的剑阵,而后长剑一引,顷刻剑势沛然。

  “还不动手?!”

  见龙虎山人还傻傻站在原地,紫慈航大声呵斥。

  哗!

  阴翳里一声破空的脆响,锈迹斑斑的金钱剑一推直刺,卷着古老苍茫的剑势贯穿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面色煞白,慌忙间迎剑起阵,

  只余一字:

  斗。

  这一方剑来,那一方转瞬结做剑阵。

  突然遭变,昭熥慌中不乱,龙虎剑阵已随他脚步列起,八柄金钱剑瞬间杀来,两座剑阵顷刻相撞,剑锋与剑锋擦出的火星织如火网。

  还不待龙虎山道人与之角力,

  最前排的三位祖师突然变阵,三人剑尖同时刺入阵法的死穴,顷刻间阵法脉络紊乱,由点即面,反涌过来的元炁荡得众人喉头一甜。

  就在这阵法即将崩塌摧破之时。

  紫慈航等白莲教人悍然出手,一股难以言述的古怪佛音响彻耳畔,随后手中链子枪撕破气浪,锋刃卷入龙虎祖师们的剑阵之中,骤然一力拉扯。

  金属扭曲声伴随着佛音阵阵间,竟破开剑阵,枪头倒钩扎穿煞尸琵琶骨!

  若非风干已久的龙虎祖师们连煞气都消磨得十不存一,更被那一根根缠绕尸身的红线所摆布,否则即便白莲教人与道人们再配合无间,也是兵败如山倒。

  可庆的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这些尸身早已没有昔日的通天修为。

  剑阵顷刻受阻,这给了龙虎山人们喘息之机,

  “坎离换位!”暴喝声中剑阵陡变。

  道袍翻飞间,拧开一簇簇剑光,凌冽的剑锋如同飞蛇,交错游离,龙虎祖师们震开白莲教人,再度结阵,锈迹斑斑的金钱剑逐杀飞蛇。

  剑气纵横,彼此扑杀。

  斗斗斗!

  最外侧弟子被剑气击中颧骨,鲜血瞬间糊住右眼。

  “巽位补缺!”

  昭熥嘶吼着填补阵型缺口。

  剑气化作银蟒搅入阵中,剑锋专挑阵法薄弱处突刺,当第六把剑刺入阵法裂隙时,煞尸突然暴起,完好的右臂横扫出罡风,击飞三名弟子。

  其中一人撞上镇煞碑,后脑在石面绽开血花。

  斗斗斗斗斗斗!

  长串的火星在昏暗空间里惊闪。

  剑与剑交错,地面上竟是剑气横割的裂隙,火光不时噼啪炸开,迎着迸发的狂风激颤。

  不知停歇,

  好似终有一方要被另一方击溃。

  而龙虎山已在节节败退。

  寻住时机,陈易突然切入战团,剑尖寒光连点,剑意天地刹那笼住那八具祖师尸身,原本锐不可当的剑势好似泥牛入海,被漫无天际的乌云覆盖,一时如无头苍蝇,寻不到方向。

  趁着尸身迟滞的刹那,龙虎山道人们暴喝发力,剑锋反刺敌阵,交剪下爆开璀璨火星。

  斗!

  ……………

  “都吃完啦!我全吃完了!”

  饱餐一顿,东宫若疏想下意识拍拍肚子,但扑了个空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个魂魄。

  她挠了挠脑袋,没有办法,谁叫这一顿吃得太尽兴,简直是大快朵颐,叫人一时顾不上这么多。

  厢房内,陪侍的一众宫女们皆是目瞪口呆,不久前还摆满珍馐佳肴的大圆桌,没几眼功夫就扫得空空荡荡。

  圣天子的殿宇里招待过许多贵客,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能吃的主。

  不少宫女已暗暗替圣天子心疼,心底议论这不知什么叫客气的东宫姑娘。

  自然的是,圣天子不甚在意,不仅不在意,还以温和而欣赏的面容迎向东宫姑娘。

  东宫若疏给这目光看得不好意思,想了想后,打了个饱嗝,给这段佳宴添上最后一点仪式感,权当感谢。

  好一会后,她扫了一圈,而后开口问道:“圣天子,我吃的是什么?”

  先前吃得正欢,忘了问了,眼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才终于开口。

  “姑娘是一介魂魄,”圣天子顿了一顿,“吃的…也就是气。”

  “气?”东宫若疏大惊,“…我可是…真真吃进肚子里了。”

  她当魂魄可有一段时间了,平日陈易也给她吃过气,大多都是拿双筷子往饭上一插,食物的灵气就吸入体内,一日三餐都是差不多的做法。

  陈易虽然看上去不好招惹,但心细得很,偶尔深夜时还默默准备了宵夜,东宫若疏时不时见到被窝拱起,就知道宵夜来了,也不跟他假惺惺客气,便大口大口吸气。

  言归正传,无论是什么时候,气这种东西,都是看不见摸不着。

  可方才,满桌都是珍馐佳肴,东宫若疏可是真真正正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天地辽阔,无所不有,气也是五花八门、多种多样,而有一种气,便叫做梦气。”

  梦气?

  东宫若疏不明所以。

  圣天子也没有把这种气一股脑地说明白,而是道:“你做过梦么?”

  “当然做过。”

  “你在梦里吃过大餐么?”

  “当然吃过。”

  说完这句,东宫若疏旋即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