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如今这金童…终于是懂点事了。
她不由庆幸,自己这钻入自己这身体里的决断当真正确,仙人的算计,果真不是一时得失能够说清。
话虽如此,她还是故作懵懂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陈易顿了顿,道:“只是觉得…你很神秘,我好像都不认识你这个妻子了。”
“啊…”
“你知不知道,这床琴…祂是巫山神女的琴。”陈易道,“而你完全不受影响。”
“这…真的吗?”她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我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易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她的举动确实无辜懵懂,但也太无辜了些,连别的喜悦、害怕、骄傲都没有,像是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既然如此,话又说回来,这“太一”是不是跟自己…认识?
陈易把一点怀疑种在心里,接着听到些许动静,抬头看去。
云海被缓缓拨开,让出一条道路,
远方有人在过来,手里摇橹,脚下是艘小船。
那是一道倩影,模样跟和神国见到的那些仙子相似,一样端庄妍丽,像是特意过来接他们似的。
泰杀剑摆了摆身形,示意陈易上船。
陈易也没犹豫,几步登上了船,试着跟这摆渡女子交流,“姑娘是谁派来的,怎么在这摆渡,又要去哪里?”
然而,不管陈易怎么问,她的面容始终僵硬,没有什么神采,像是一尊机器。
“别看了,她没有魂魄,跟纸人差不多。”老圣女探查了番后道。
殷惟郢见陈易上船,赶忙跟上,小船因她的落脚而摇晃了两下,那丰腴健美的身子也晃了一晃。
不得不说,这身子确实蛮有份量……她心中自语。
小船缓缓开动,拨开一寸寸赤红云海,远远看去,反倒像是血海。
陈易告诉她,这是因残灵沉湎幻梦太久,越是深处,梦境越是变质。
小船在种种梦境之上驶过,越过它们,前往深处。
她眺望远方,不知为何,心绪不宁,但她又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隐隐间有一点钝痛纠缠。
听陈易说,方才的琴是巫山神女所有,那么深处许是巫山神女作祟。
此时此刻,云海涌动的隐约间,似乎有丝丝缕缕的琴音。
她仔细去听,却是隐隐约约听不清晰,与先前不同,不再关乎情欲,而是关乎…爱欲。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你听到了吗?”她问,“琴声。”
陈易微微颔首,道:“听到了。”
琴音的源头像是在山上,有等候夫君的女子在轻拨琴弦,过往情意尽付其中倾诉,勾动人最软弱的地方,想起挚爱之人的脸庞。
她的心湖间,陈易的面容渐渐浮现……果不其然呢……
她猛回过头,见陈易眉宇轻蹙着,也似在倾听琴音,
那他心底的挚爱,又会是谁呢?
她想去猜,一下就猜到了,定是殷惟郢无疑。
远处有山峦的轮廓若隐若现,有如仙山。
她想洞穿一切,哪怕只是发现一点端倪也好,好叫陈易满脸惊愕,乃至心生崇拜,只是直到小船跨过大半云海,都不曾发现巫山神女的踪影。
仙山的轮廓变得比先前近了,原先只像海市蜃楼,眼下则是实实在在从视野里出现。
那巫山神女…就在山上?
话又说回来,巫山神女、太华神女,皆有“神女”二字,以她从前所见,太华山的道统,似乎与之同出一源。
“既然如此,”她不禁嘀咕道:“巫山神女…在哪?”
“不远了。”
略显清幽的话音传来,她一愣,陈易也猛转过头,竟是那摆渡女子在开口。
女子像是机器,又像是石头,面色还是那么僵硬苍白,可嘴唇又重复了一句,
“不远了。”
…………
小船上,气氛微凝。
陈易敛住眸子,把问话沉下心湖:“你不是说…跟纸人差不多吗?”
“话是这么说…它看起来也…没有灵智,”老圣女收起最初愕然,分析道,“可能…那巫山神女真在附近。”
陈易环视一圈,寻不到任何踪迹,只能吐出一句,“神神叨叨的东西。”
无论是谁,故作高深、神神叨叨之人都往往遭人厌恶,类似这样的存在,陈易见过许多,无论是菩萨、仙人、还是别的,落他手里都没什么好下场……话不能说太绝对,应该是绝大多数。
殷惟郢也是一阵愕然,她上前两步,盯着那摆渡女子,道:“你…你…你会说话?”
“会…”摆渡女子竟给出肯定的回答,那没有神采的眼睛看向她,吐字道:“…太一。”
她一怔,脑子不免有些迷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你是…在叫我?”
摆渡女子没有回应,手中依旧摇橹,似是默认了。
“别跟她说话。”她回过头,便见陈易眼神严肃。
她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按按胸口平复下心神。
仙山比刚才更近了,仙气缭绕,圣洁巍峨,四周云海围绕着它。
小船正缓缓驶去,终于停泊在仙山跟前,仙山自云海扎根到地表,露出云海的部分并不大,一眼便足够览尽。
亭台楼阁,雕栏画栋尽入眼帘,笔直的阶梯直向山顶,她一番眺望,还是找不到巫山神女的踪影。
哐…
不知是谁拨弦,极其突兀的,
琴音大作!
旋即顷刻寂然,如似此生挚爱在眼前身死,她恍惚间看到陈易的脸色逐渐苍白,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思绪逐渐崩溃。
砰!
陈易上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脸色瞬间苍白,接着好似心肌梗死一般,双腿发软,缓缓往地上倒去。
她猛然惊醒,大惊失色,赶忙回身,但见他的双目失神,像是失去挚爱,承受不住冲击。
琴声,关键在琴声,那琴声在让人神魂俱灭!
方才她的心神也被琴声所牵动,如今陈易必然是遭遇了同样的情形。
陈易的嘴唇嗡动,像是在呼唤着谁,他的嗓音沙哑,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尽力去听,听他喉咙间,吐着的声音。
“殷、殷惟郢…”
果然是…
她双眼泛起泪花,抓住陈易的臂膀,奋力摇晃,纵使如此,他的眼睛还是一点点地失去色彩,逐渐神魂俱灭。
“殷、殷惟郢…”陈易又一次沙哑地喃喃,无助地伸出了手,却只抓到了空处。
她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殷、殷惟郢在哪?!
“你在哪?殷姑娘…殷姑娘你在哪?”慌乱间,她语无伦次道。
“我在这,来了、来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眼前陈易垂下的手,她仰起头,一袭白衣显现在面前,用力地攥住他的手。
陈易的眼睛逐渐恢复神彩,看见这一幕,她喜极而泣。
泪水间,她松了口气,轻声道:“殷姑娘…有你在真的太好了。”
一袭白衣的殷惟郢朝她微微颔首,气韵如露又似电,
“有我陪着,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听到这话,她微微颔首,陈易心中挚爱本就是殷姑娘,她在不在这里都一样。
她正要起身,却不知为何,定了一定,
等等…她是殷姑娘,那我是…谁?
我是…
太、太一……
第574章 不是夫妻(二合一)
圣天子指向一口井,井口水润露华,丝丝缕缕梦气从边沿溢出,笨姑娘光是看着,都有些头晕目眩。
这便是圣天子说的幻梦啊。
不久前笨姑娘饱餐一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有珍馐佳肴犒劳一顿,那人家有重托,她又怎好推辞。
哪怕只剩个魂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倒也不必东宫姑娘赴汤蹈火。”瞧着笨姑娘撸起不存在的袖子,便是圣天子这般儒雅之人,也不由一笑。
笨姑娘挠了挠脑袋,嘿嘿而笑,旋即道:“这么说来…真的不危险?”
“包票不敢打,但也只是寻人的任务而已,你在我这天宫待得时间不短,里面的残灵知晓天宫的气息,不会找你麻烦。”
圣天子凝望井口深处的目光带着悲悯,
“隐太子你若能找得到就找,实在找不到,就去幻梦深处,那里是一切的支撑,幻梦的源泉。”
“幻梦的…源泉?”
圣天子点了点头,见笨姑娘不明就里,便出声提示道:“东宫姑娘,可还记得我之前教习过的《太一生水》?”
“当然。”
笨姑娘答得飞快,她记忆力很好,不想忘的事一件也不会忘,她马上便复述了一遍,
“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等等,源泉……”
接着,她意识到什么,回头迎向圣天子平静的面容。
圣天子轻声道:“你猜到了,所谓幻梦的源泉,既是太一所生之水,那便是诸神祇的根源,你们凡人把黄河唤作母河,这太一之水,亦可视为我们的母河。
试问谁在母亲怀里,不会糊糊涂涂地做一场美梦?
我从前跟你说过,
太一总是在不断运动、不断变化,时而化作天,时而化作地,而它最早变化而成的是水,故此太一生水,又生天地,而后诞生出我们这些神祇。”
之前说过,眼下再听,东宫若疏还是认认真真,只为多听几回能听懂。
“它变化过后,又从变化的事物里抽离出来,譬如它变化成天空,就从天空里抽离出来,变化为大地,又从大地里抽离,你可以理解为…壁虎断尾。
尾巴跟壁虎原本同属一体,但尾巴不想在壁虎身上待了,就断掉离开了壁虎,而壁虎之后再长出的尾巴,虽还能用,却丢了骨,不再像从前般如臂挥使。
不过这个比喻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
东宫若疏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区别就在于,是尾巴诞生出壁虎,正如太一生水?”
“正是此理,”圣天子语气赞赏,旋即道:“这叫太一的‘尾巴’诞生出壁虎后,又再度变化,诞生出新的生命、新的天地,时至今日,它仍在变化。”
“那么现在,太一变化成什么了呢?”
理所当然的,东宫若疏抛出了疑惑,她向来喜欢把想不出问题留给别人,反正她怎么想都想不出。
“现在…我太久没离开这里,你问我我也无从回答,不过,”
圣天子顿了一顿,
“十几年前,它变化成了一个…姓殷的姑娘。”
上一篇:师尊求你别再带凤傲天回来了!
下一篇:毛利小五郎的柯学后宫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