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26章

作者:蓝薬

  “出手吧,来。”

  陈易捧着茶碗端坐椅上,慢慢品用,似乎怕烫似地吹了吹风。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钱安宁等了一会,见他仍端坐椅上纹丝不动,眯了眯眼睛悍然出手。

  江湖人争的是口气,拼的是胆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抛开虚头八脑的礼数后,越快出手占先机,就越能活到最后。

  钱安宁出手时,麒麟殿内的火光忽然暗了三分。

  黄竹剑府,用的自然是竹剑。

  那柄竹剑不过三尺七寸,出鞘时却带起龙吟般的震颤,如似平地惊雷。

  可是,当真正斩来时,竹剑破空竟无半点声息,直到剑尖距咽喉三寸时,方闻裂帛之音。陈易后仰的瞬间,檀木椅背“咔“地炸开木刺,他旋身腾跃,出鞘的后康剑已带起乌光。

  “叮!”

  金石相击之声震得梁间尘埃簌簌而落。钱安宁手腕轻抖,竹剑如灵蛇缠上重剑剑脊,九节竹纹忽明忽暗,陈易只觉剑身传来九重绵劲,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虎口发麻。

  陈易反手一剑力斩,以力破巧,钱安宁却似风中竹叶,青衫飘忽间已绕到左侧,剑尖刺向肋下。

  这一剑快得匪夷所思,殿内竟有半数人没看清他如何变招。

  回防已迟,陈易竟不避不让,左掌如刀劈向剑身,钱安宁眉峰微动,竹剑忽如灵龟缩首,剑锋倒转削向手腕。

  一击落空,陈易眼中凶光乍现,长剑突然脱手飞出,直取钱安宁面门。

  这一掷势若奔雷,钱安宁不得不撤剑格挡,就这电光石火间,陈易已欺身而进,抽刀而斩。

  “来得好!”

  钱安宁长啸一声,竹剑在掌心飞旋如轮,但见青黄剑影织成天罗地网,每道剑气都带着竹节爆响。

  陈易的刀光撞上剑网,发出金铁交鸣声,两人身影交错间,地上青砖已现出数十道剑痕。

  突然钱安宁剑势一变,似春江潮水漫卷而来,这招“潇湘夜雨”最善以柔克刚,剑光如雨幕笼罩,任你铜皮铁骨也要被削去三寸。

  陈易的衣袍瞬间绽开数道裂口,身影骤然一闪,生生闪过雨幕似的剑光,

  “该我了!”

  陈易突然探手抓住飞回的长剑,剑锋划过地面溅起火星,剑花一挽,漫天剑影飞如疾风,激得钱安宁束发金环应声而断。

  漫天剑影避无可避,唯有以剑相应。

  青丝散乱间,钱安宁眼中精光大盛,猛地抓住破绽,竹剑突然由竖变横,竟用剑脊拍向长剑侧面。

  “嗡——”

  奇异的震颤声中,陈易的剑竟不受控地偏向右侧,钱安宁别开此剑后,竹剑青芒直取咽喉。

  陈易暴喝一声,手中剑气自起,震荡开来,钱安宁侧身闪避的刹那,长剑已如泰山压顶劈下。竹剑与重剑相击的瞬间,钱安宁脚下青砖轰然碎裂。

  两人僵持不过弹指,钱安宁突然撤力后仰,竹剑在地面划出半圆。陈易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却见钱安宁转身复返,险中取胜,剑锋带着破空厉啸。

  生死只在一瞬,

  错身刹那,剑气擦着钱安宁发梢掠过,长剑入肉三寸再难寸进,而他的竹剑,已抵入陈易咽喉。

  “呲——”

  鲜血溅射,陈易仰天退后,靠住墙壁勉励支撑,钱安宁踉跄跪地,

  “承让。”

  钱安宁缓缓起身,风度翩翩地拱手一礼,仰起脸,便见陈易面寒如铁,眼里终于有一丝错愕惊骇。

  这场竭力厮杀,终于落幕。

  不知诸英雄豪杰如何看待,如何惊骇…..他已想象到满场骇然惊呼的画面。

  钱安宁仍旧拱手,却许久等不到殿内的骇然惊呼,他疑惑地朝四周张望,旋即惊觉眼前的景象忽如油彩般化了开来,他定在原地,头颅往回慢慢挪动,瞳孔紧缩!

  “出手吧,来。”

  方才落败的陈易仍旧端坐椅上,捧着茶碗慢慢吹风。

  刚才不是我赢了吗……钱安宁顿时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下意识碰向腰间竹剑,却似被电到一般猛抽回手。

  那里有一缕剑意……

  “怎么不出手?”陈易笑眯眯问。

  钱安宁僵在原地,之前霎时间的刀剑相击、火光四溅,都如同幻梦一般一触即碎。

  方才交手的,从始至终只是一缕剑意而已……

  他已说不出话,看着仍旧端坐的陈易,他颤抖地退后两步,颓然倒地。

  “这、这是,钱府主输了?!”

  此时,

  殿内终于响起钱安宁等待已久的骇然惊呼。

  ………

  满场皆是愕然,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谁都想不明白,钱安宁就这般倒下了。

  一场厮杀,看都没看明白,眨眼落幕。

  陈易放下茶碗,缓缓起身,这时,满堂瞬间息声,落针可闻的安静。

  “我不掺和你们谁跟谁定江湖规矩,但谁想拿我立威……

  陈易一扫众人,平静道:

  “那我就是规矩。”

  待了许久,待到陈易重新坐下时,满堂依然寂静,无人应声,

  像是默认了。

  ………….

  别人没看明白,但见多识广的老天师还是瞅出了其中门道。

  陈易的剑意很…古怪,老天师活了这么久,除开这个词以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既似活人剑,又有杀人剑的味道,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刚刚交手时,刹那间就将钱安宁笼罩在一座方寸天地里……

  察觉端倪的一刻,老天师就知道谁胜谁负了。

  这黄竹剑府府主固然是少年英雄,意气风发,想在此英雄会大展拳脚,热于进取是好事,但也因此功利心极重。

  正是这点心防疏漏,让他在剑意天地里无所遁形,落败得极其狼狈。

  钱安宁不知其中深浅,想要拿陈易来立威,反而被陈易拿来当威立了。

  颓然倒地的钱安宁没有起来的动作,他双目失神,口中喃喃不知何物,当即便有人快步上前,将他带回原位。

  瞥向那与钱安宁随行之人,老天师多了几分印象,五六年前这抱刀汉子随其师拜谒龙虎山,那时像是泥里疯草,记得他生于屠户家,七岁丧父,在码头偷学剁骨刀。十二岁用柴刀捅穿漕帮头目喉咙,十五岁得半卷刀谱,自学成才,融入屠户手法。十九岁被某位刀法宗师收徒,半年后师门被灭,他背尸突围时左脸烙下刀疤,忍辱负重三年欲为师报仇,却撑不过杀师仇人的两合,后者念他是个记恩之人,便饶他一命。

  而奇事中的奇事,他没有就此泯然众人,而是当场跪下拜师,被拒后宿在磨刀崖,对着瀑布练刀,柴刀崩口,刀气碎瀑,如愿以偿地被杀师仇人收为亲传弟子。

  此人名叫赵弘,而他的师傅,乃是当今天下第八的杨元魁。

  一别多年,赵弘脱去了当时上龙虎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变得沉稳内敛,但不变的依旧是狂悖的草莽气息。

  殿内依旧沉默,好一阵后才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这一刻没人敢质疑陈易上山,老天师也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打下圆场,算是结束这一段。

  先前风波中心的陈易安然退出,继续主打个重在参与。

  殿内许多交谈,他都大感无趣,所谓定规矩,江湖上本就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又能定到哪去,到头来除了些许增添以外,就转到各门各派间的拉扯谈判,这些的蝇营狗苟向来无甚意思,何况陈易一直以来跟无门无派差不多,不受规矩所限,也不在其中行事。

  他更在乎的,是龙虎山要如何对付那些染了疯病的仙人。

  待规矩定过,各座茶水又新上一盏后,老天师再度起身开口,

  “今日召诸位前来,多有怠慢,

  但我龙虎山有一事急求,此事非天下英雄豪杰不能胜任。”

  ……………..

  麒麟殿声音沸腾,直到众英雄好汉离席前,仍旧议论纷纷,老天师的请求不可谓不石破天惊。

  早有预料的陈易则面色淡然,任凭老天师当时如何言辞恳切,他都不做任何表态,而这场殿内所洽谈最重要的事,与他事前所想的如出一辙。

  龙虎山英雄会,对付白莲教虽然重要,但也只是个幌子,更重要的还是天上染了疯病的仙人。

  周依棠之前说过,杀仙的因果报应,天上来杀与地上来杀,承担的报应并不一样,人杀神仙,再大的因果报应,也不会超脱那个“一”,只是再小的报应,落到凡人头上仍旧如泰山压顶。

  而龙虎山之所以请来天官秤善量恶,便是拣选出一批功德极大的英雄好汉,让他们的功德能够与这份因果报应相抵消,把危害降到最小。

  整个计划叫人挑不出毛病,哪怕是换陈易来做,也是大同小异。

  不过叫陈易有些疑惑的事,这件上利天庭下利龙虎的好事,狐仙娘娘这龙虎山的老资历却嗤之以鼻。

  陈易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因此不想掺和其中。

  既然是中场稍作歇息,让众英雄豪杰好好考虑,陈易也不在殿内久留,起身离席。

  脚刚刚转出廊道前的屏风,一道身影便有些自然地从对面款款走到面前,陈易驻住脚步。

  老天师朝前打了个稽首道:“陈千户,有些话,老夫想我们该私下谈谈。”

  陈易微勾嘴角,敛了敛眸子。

  来了。

  能把天官压得跪地的功德,不过是一桩啧啧称奇的怪谈,可放在天上,却是狼眼里的一块肉。

第588章 另一位太一(二合一)

  龙虎山景色宜人,远望山峦间云雾游动,近看水声涛涛,瀑布边的铜钟锈成了青绿色,钟顶凹陷处有积水,昂头忽见一行白鹭掠过飞瀑,直上青天。

  殷听雪独自一人的时候,总喜欢观察些细致入微的东西,这是在母妃离世后留下习惯,因她作为圣女终日被锁在楼阁里,贴身婢女都遣散了,与这圣女相伴的唯有无穷无尽的经文,那里什么都安静,除了蜘蛛网。

  那段日子里,她是常常这样找乐子:站在窗棂边上,趴着凝望横梁上的一抹灰尘,毛茸茸一小团一动不动,静到极深处,殷听雪再忽地昂头看见物的运动,或鸟或云或天空,回想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喜欢一个人好好呆着的习惯,直到跟陈易一块之后也没变,无论是怕他还是喜欢他,殷听雪都喜欢一个人徘徊书房和卧室间,等到日暮时,差不多时间就坐在门槛上,一副守候夫君回家的模样,陈易每每见此都会既欣慰又心软,总觉他亏待她了。可他有所不知,她倒也没有那么期盼他回来。

  “也就是等他出现的一瞬间。”殷听雪一边欣赏着龙虎山的景色,一边嘀咕道。

  回忆起过去,殷听雪往北边眺望,

  也不知父王怎么样了,流放的日子可还好……

  她很少想起父王,想起时往往怜悯,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对父母身上,只是自母妃死后,襄王性情大变,愈来愈跟过去憨态可掬的模样相去甚远,而她又被襄王常年困在楼阁,再多的亲情也难已经历这般消磨。

  殷听雪摇摇头,晃去杂乱的心绪,欣赏沿途雅致的风景。

  “烦请让一下。”

  就在她转过十几步前那株银桂时,迎面有孝服女子走来,殷听雪抬头看去,后者倏地一僵,呆呆地瞧着她,像是回忆着什么,四目相对一阵,那女子匆匆回头转身拐了回去。

  林琬悺?

  尽管只是匆匆一面,可殷听雪没有认错,那等愁苦幽怨的气韵没多少人能有,小狐狸撒开丫子就追了过去。

  林家小娘慌不择路地逃,不辨方向,但又哪里跑得过殷听雪,没多久就被堵在一处巷子,无路可走。

  殷听雪喘了两口粗气,接着就见小娘粗气喘得比她还厉害,小娘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守寡日久,哪怕学了殷惟郢的修炼之法,这一跑也跑得快没半条命。

  “林夫人……”

  殷听雪顿了一顿,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

  老天师在麒麟殿的廊道相拦,也不请去另一处偏殿或厢房,无非是为避免这番交谈太过正式,引起陈易的戒心。

  陈易对此也心知肚明,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驻足起来道:“起隆天师有何贵干?”

  “贵干倒谈不上,”老天师笑着道:“那时天官秤善量恶,秤出你那不可言说的功德,你好像不太惊讶。”

  这话问得听起来奇怪,实则意有所指。

  不管天下如何,天上又如何,任你处处大乱,时至今日,天依旧是天,天还好好的,塌不下来。

  然而,最叫人诡谲到难以置信的是,竟有人秤出以身补天的功德。

  不知情者觉得他们龙虎山开后门、有黑幕还则罢了,但老天师却对其中情况明白得不能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