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隐隐有些侥幸的是,殷惟郢的笑勾动了怒火,使她从漩涡里暂时解脱出来。
“滋味怎么样?”殷惟郢淡淡问道。
林琬悺的嘴唇动了动,脸颊红透,扯住被褥遮住身子不做回答。
“遮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女冠对此嗤之以鼻,“也没几两肉。”
林琬悺蹙眉生冷道:“你有好几两肉!”
“总比你多。”
“浪荡!”
骂这话的时候,许是出于女子的天生羞恼,小娘把被褥那一点梅花印遮在里侧攥得紧紧,大有夺被而走的架势。
殷惟郢如何猜不到这女人心思,颇为不屑道:“你想拿去烧了?别想了,这被褥是他自己的,一路走一路盖。”
“…我、我剪下来。”
说罢,林琬悺就起身穿衣寻剪子。
殷惟郢眼疾手快,以炁御物,瞬间便把梳妆台上的剪子取到手中,林琬悺大惊失色。
“你、你这…给我!”
“不给。”
“凭什么不给?”
凭什么……
说起这个,殷惟郢就来气,昨夜陈易对她糟蹋得多狠,还说以后把她当妾来看,本来也就吞下这苦果了,偏偏到林琬悺的时候,他又温柔成这样。
怎么对她就不见这么温柔呢……
“凭什么你这寡妇这么讨他喜欢?”
“我…我哪知道,你赶紧给我!”林琬悺急得要哭出来,这点肮脏又耻辱的东西留在那里,何其刺眼,像在反复提醒她——她是个失贞的女人。
殷惟郢虽浑身酸痛,不得不趴着,可瞧着这女人急眼,心里反倒舒适极了。
林琬悺争抢了一回都争不到,慢慢冷静下来,咬牙道:“我告诉他,找他告状去。”
“你!”
殷惟郢一下像炸了毛的猫,双手撑起把被褥都拱了起来。
“那你便给我,让我剪掉这东西。”
殷惟郢冷哼一声,把剪子甩了过去。
林琬悺手忙脚乱地接住,旋即慢慢剪掉被褥上那点干涸的暗红,用一旁的油灯点燃,丢到满是灰烬的火盆里,不一会这也变作了灰烬。
做完这些,她失神地坐在榻上,喃喃道:“还是…还是失身给了他……”
殷惟郢拢了拢被褥道:“你该感谢我。”
“我失身…还要感谢你?”
“若不是我带你来龙虎,你还有猴年马月能有今日?”殷惟郢见她有所触动,自己有利可图,琢磨后便道:“这恩情你好好记挂,以后赶紧生个大胖娃娃过继给我。”
陈易口口声声罚自己,定是想要个孩子罢了,等林琬悺有孕后过继给自己,再跟他吹吹枕边风,也算有个交代,自己就又是大夫人了。
林琬悺顿时不悦道:“呵…我要是有了就我自己的,死也不过继给你。”
“你毁约!”
“毁约就毁约,肚子掉出来的肉,怎能给别人?”
两个女子一通争吵,却是谁也吵不过谁,反而动静愈来愈大,连院子里琢磨着正事的陈易都听得清楚。
陈易也不好出面喝止,以免有拉偏架之嫌,他吐出一口气起身想找小狐狸去劝架,无意间发现飘着的东宫姑娘在那边听得津津有味。
瞧见陈易走来,东宫姑娘也不避让,反而招招手道:“林琬悺也成你的人啦?”
这笨姑娘……陈易不知该说什么,只有点点头,随后无奈道:“对,是又怎样?”
“我早猜到她会当你的人了,京城里她跟我吵得那么凶。”
“…你在这听什么?”
“她们都为你争风吃醋呢,吵得好厉害,好有意思啊。”笨姑娘直言道,当第三者旁观这些有意思极了。
“这有什么好听的,给我争风吃醋的女人多着去了……”
陈易话说到一半,忽见有一人正从门处缓缓看来,正是周依棠,她来了,还是来了。
他一时停住,旋即道:“但我最上心的只有一个。”
独臂女子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入正堂。
东宫若疏兀然兴奋道:“真的吗?谁啊谁啊?是殷听雪还是殷惟郢啊,噢!难不成是林琬悺?!”
陈易:“……”
周依棠定住脚步朝他冷冷扫了一眼,陈易唯有噤若寒蝉。
这笨姑娘太不知场合了,但她不知道,陈易必须知道,眼下不能回答她,无论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周依棠踏入正堂,听见卧房吵闹,寻来殷听雪道:“让她们闭嘴。”
小狐狸哪里敢违抗,茶都不点,一溜烟就跑进卧房里,不一会吵闹便停息了下来。
陈易在外面佯装眺望了一阵风景,好一会后负手而归。
她的目光扫了他几眼,却迟迟都不开口,陈易难免脸色古怪,硬着头皮道:“这么早来?”
“时候快到了。”
是在说龙虎山伐仙的事,陈易眉头一挑,便问:“怎么这么早,不是要择黄道吉日吗?”
情况甚重,周依棠的话多了一些,“因瞎眼箭的战帖,龙虎山怕情况有变,要提早开坛,我过来便是要你早做准备,顺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陈易闻言深呼吸了一下,她的话音有意停留了一阵,接下来的话必是重中之重,说不准事关生死,
“…顺便什么?”
“顺便给你做个媒。”
陈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抬起头来苦笑着迎向独臂女子的脸。
好一会后,他才道:“我真不是故意的。”
周依棠冷冷扫他一眼,没再多言,只是道:“那便到此为止。”
她说到此为止,便是真到此为止,见不必在此事上纠缠,陈易暗暗松了口气,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
“既然说时候快到了,那么又是几天后?”
“两日后。”她简短道。
比战帖上预定的时间早了三日,陈易敛了敛眸子掐指一算,明白这已是龙虎山竭力为之,再快也快不了,急也急不来。
他慢慢道:“只怕瞎眼箭不会傻愣愣地照着战帖上门。”
周依棠道:“所以你我做好准备。”
陈易哪里听不出言外之意,便道:“你是说…这段时间我抓紧机会多进你心湖,为你尽量扫除执念?”
独臂女子并没有避讳,微微颔首。
陈易眸光刹时一亮,又连忙收拢,端着一副漫不经心,不得已而为之的态度,实际上心里都笑嘻了。
昨夜跟她都差不多捅破那窗户纸了,其实只差一步,只是最后被殷惟郢突如其来的使坏搞乱,如今自己师尊话虽说得正式,名义也正式,然而她的心思,自己如何不知?
逆徒的目光雀跃跳动,周依棠蹙眉不善道:“痴心妄想。”
陈易本欲搓手否认,但话到嘴边,反而兜了一圈吊儿郎当地笑道:“如果我没有痴心,哪来的妄想?”
周依棠冷眸扫了他两眼,他不以为意,如今这逆徒是比以前更蹬鼻子上脸了,那些话何其肉麻,亦有冒犯,听得叫人生厌。
然眼下事关生死存亡,暂不与之计较。
“何时扫除执念?”陈易问道。
周依棠淡淡道:“现在。”
……………
心湖。
举目都是干涸,仿佛被蒸干不见一点水滴。
一寸一寸皆是枯草,树皮半裂不裂,不知是不是陈易的错觉,今日的心湖比之前的心湖要更衰败、更了无生机。
“这里本是死地,理当如此。”听到陈易的疑问,周依棠如此道。
“理当如此的死地?”
见陈易有所疑虑,周依棠一挥手,衰败的景象交替成盈然的景象,这心湖的景象比陈易先前见到的更加生机盎然。
陈易恍然大悟,明白其中道理,周依棠完整记得两世的记忆,故此有两种心境来回交替,自己为她扫清前世的执念,而衰败的景象就更加衰败,此消彼长,盈然的景象也会更加盈然,若是把一切执念都扫得一干二净,这等衰败的心境也将不复存在,她也会真正地道心通明。
只是短短时间内,想要扫清她的执念并不现实,而且自己这师傅说不准无时无刻都有新的执念。
想清这道理,陈易再不犹豫,抽剑出鞘道:“还等什么?”
话音还未落下,这衰败的景象便开始涌动,如先前一样影影绰绰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爬起。
一道道相似的身影,一道道独臂的有着与周依棠相似轮廓的执念,从来不知“死”为何物,因此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可言,
她们只知道眼前的横剑在手的人叫陈易。
一个当死之人。
此时此刻,黑压压成群的执念以手作剑,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
陈易以刀以剑,身形狂奔疾驰,与之周旋厮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自高处往下看,他正如一粒不起眼的石子,噗通一声,便引来剑气漫天飞舞、纵横肆虐,像是要将整座苍梧峰切割成零散的碎块。
剑气之盛,以至于周依棠都为之蹙眉,而深陷其中的陈易就更是如同狂风大浪中的一叶扁舟,起起伏伏。
风浪呼啸,肆虐的剑气乘风劈头盖脸砸来,陈易连步后退,一剑剑连出,方圆数丈剑间笼起剑意天地,他以剑引动剑气,让肆虐的剑气彼此相撞,再寻机出手。
然而恨他入骨的执念们哪里会给他机会,陈易猛地回头,视野里便盖来一道匹炼的剑罡,如平地起惊雷,竖直地要将他分做两半,他面露棘手之色,脚步微停转手出刀,以剑法使刀,意图化解这道剑罡。
然而在这间隙,竟有执念不顾剑气纵横破入到他眼前,以手作剑直穿他的咽喉!
“妈的周依棠!”
陈易不住破口大骂,撤刀急返,纵身躲开那道剑罡,随后手中刀光翻飞,与那执念转瞬间交手十几招,剑意天地里原本彼此相撞的剑气渐渐重回正轨,齐刷刷扑杀陈易。
说时容易做时难,陈易再度深陷重围时,才记起昨夜被这些执念逐杀得狼狈不堪,
“活该、活该、你怎么这么活该……”
厮杀间,陈易心底咒骂不断,这个不愿自己放过自己的女人,不断在心底堆积执念,竟已到了如斯地步,就在他心中咒骂时,忽然一道平淡得极其轻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那声音空灵,若有若无地混杂在漫天剑气中……
“你骂我?”
此话一落耳,陈易霎时寒毛倒竖,莫名感到很久远的一丝恐惧,仿佛还在前世之时,那时他才刚刚上山,那时她横剑在膝独坐高峰,居高临下地俯瞰他如弟子、如蝼蚁。
那时的师傅才是师傅,弟子才是弟子。
剑意天地的紊乱让陈易猛回过神来,明白再缠斗不得,身影如水中游鱼摆尾,嗖地一摇便破开水浪,喘气的间隙里,他狐疑地扫了眼半空的周依棠,后者屹然不动,没待陈易想明白其中状况,转头又见剑气涌来。
沛然磅礴的剑意汇聚一处,逸散的剑气弥漫天地,平地上好似陡地生起一道剑刃绝壁,径直就朝陈易迎面砸来。
陈易整个人好似要被大浪彻底淹没的扁舟,天地间不过一粒孤影。
“寻隙而击。”
突如其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像是传音入密,是周依棠在提醒他?陈易来不及分辨,思路随之急转,上清心法下,凝神观察压来的剑刃绝壁。
所谓寻隙而击,乃是剑法最朴实最简单的要义,剑法有攻有守,攻守固然可以来回圆润转化,攻守兼备也并非虚谈,然而,如果落到某一个瞬间,一个极小的瞬间,刺出的剑无法瞬间回撤,护身的剑也无法瞬间出手,攻者无守,守者无攻。这是纵使竭天下之极致都不变的道理。
而剑客便是要寻住这样的间隙出手,
剑道是一种信仰,如果不深信不疑,死的只会是自己。
茫茫一白的剑刃绝壁压至面前,陈易骤然睁眼,剑刃绝壁愈是临近他的天地,他便愈是能见气势雄浑磅礴的天地满是缝隙、满是破绽。
执念们多则多矣,但几乎都是各自为战,无意识地把剑意汇在一起,大有浩浩荡荡吞没天地的架势,但也仅有架势而已。
陈易身如过隙闪电,一穿而过,整座绝壁停滞了片刻,旋即从中间被拦腰截断,堆叠千丈的剑气如大厦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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