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你打赢我再说。”
……
不消多时。
闵宁顶着个小黑眼圈,仰起头一个劲地灌酒。
剑柄撞脸上了。
陈易满脸歉意。
说实在的,两个武夫切磋交手,一个不留神,有点小摩擦小伤极其正常。
而且陈易走火入魔后跌境,同样是四品,就更不好留手,而他也天生不愿向人低头。
“我不生气。”闵宁灌完一口后平静道。
“我信你。”陈易凑前了些。
“刚才你那几招,着实让我有点有力没处使,技不如人,但我之后就会赶上你。”她一字一句道。
“肯定赶得上我。”
“你知道便好。”
“那现在……”
“现在?”
闵宁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她伸了个懒腰,瘫洞窟的墙上,
“累,你想折腾死我吗?”
“我轻一点温柔一点。”陈易倒是一脸假惺惺。
闵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却无可奈何地让他慢慢揭起衣衫,
“狗官……嗯!”
…………
“我的刀,你还带着呢。”
她半趴在陈易身上,轻喘着气道。
陈易柔声道:“我从离京到现在都一直带着。”
“真话?”
“无论是去山同城还是入南疆,我不是一直带着么?”
闵宁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故作潇洒,陈易知道,女侠高兴得不得了。
她起身换上衣衫,常年行走江湖,女侠三两下便利落地换好了衣衫,拿发冠束起马尾,徒留一身汗味在陈易身上。
陈易慢慢撑起身子,莫名有些怅然。
她又要走了。
像是永远留不住的风。
“对了,你在南疆?”
她转过头,眼睛一亮,
“说不准我之后要去南疆。”
她性子多有直接,双目间多是期盼再相逢的雀跃。
陈易却暗觉不妙,难免有压力在身,毕竟按闵宁的视角来看,他跟秦青洛最多不过是借种的关系,君子之交淡如水,自京城一别后,就再无瓜葛。
单论事实也跟这差不多,二人心中思绪唯有彼此自己清楚,有时连自己都说不准。
只不过陈易坚信秦青洛会对他有情,就算没有,也要强迫这女子王爷有。
闵宁直直望着他,似在疑惑他怎兀然沉默。
事实上,去南疆前,殷听雪就替他担心过这样的事,要是这两个极有英气的女子为他打起来,哪边都很刚强不退让,他夹在中间又该如何是好?
那时陈易只觉这小狐狸管太多,便让她别操心这事,仙人自有妙计。
至于小狐狸嘴叭叭地继续劝他的时候,陈易很蛮横地堵住了嘴,借此欺负一通后,她就不敢再劝了。
话说远了,很显然的是,陈易既不是仙人,一时半会也没有妙计。
“那月池你早些来,我很想见你。”总不能暴露破绽,陈易拽住她的手道。
“肉麻死了。”闵宁挣脱开去,挑唇一笑,抬手掐了掐他面颊,拉长后啪地一下松开。
怪不得沉默,原来是太想她了。
脸颊一点微疼,陈易挑起眉头,以前闵宁不是没这般举动,但大多是他轻薄后地反击,现在竟反过来轻薄起他来了。
略有不满,便挑住闵宁的下巴,突然袭击似地吻了过去。
她熟悉地僵了一下,片刻才缓过劲来,对陈易强横的侵略予以回击,唇如枪舌如剑,她总是这般不愿服输,陈易一强硬,不管遭不遭得住,她也会争锋相对。
闵女侠总是别样地勾动心弦……
片刻后分离,陈易满目怀念,一时情丝难断,想留她久一点,再吻一遍,她却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离去。
“走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纵使许久未见,也是匆匆一面。
闵宁携剑北还,马尾一甩,飘然而去。
陈易看着她的身影渐渐不见,许久才回过神来…….
第626章 妈妈(二合一)
每一回与闵宁分别都很轻易,每一回都让陈易舍她不得。
许是人总害怕别离之事,非得淋淋沥沥哭上一场不可,于是便把难耐似眼泪般流掉,但最深的不舍往往留在心底。
路上重逢,翌刻即走,匆匆一面,一掠而过,陈易呼出一口气,这等江湖侠女没什么条条框框,像是水里极灵巧的游鱼,精准地咬上饵料,却在你收杆时一下游走。
陈易不是没有过强留她的想法,可是很早便放弃了,她要当个大侠,他也想她当个大侠,哪怕要等她。
“话说回来,她下南疆是为了做什么?”陈易低声喃喃自语。
倒是忘记问她为何要下南疆了。
巴蜀离南疆虽然只有一墙之隔,然而要翻越这一墙并不轻易,总得走上几百里路,付出些气力。
陈易不知她何故说之后会去南疆一趟,也不做纠结,闵宁有她自己的想法,她素来是个想到就做的女子,直接果断,不似小娘犹犹豫豫,也不似殷惟郢画蛇添足,更不似小狐狸的顺水推舟。
“倒是要好好应对,别被打个措手不及。”
陈易有所提防,慢悠悠地筹措起来。
不过眼下,这一切都不必着急。
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该回去,回到秦家宗庙,回去安南王府。
……………
自宗庙遇刺案起,肉眼可见地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整座龙尾城都沉郁压抑下来,王府中的婢女仆人们也丝毫不敢放纵,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殃及池鱼。
安南王秦青洛当日启程,当夜折返。
马蹄声踏响长街时,王府众仆几乎都被惊醒,赶忙开门接驾,他们侍奉安南王已久不假,知道王爷是何等果决秉性,纵使如此,仍雷厉风行得叫人心生恐慌。
踏入内院,她甲胄仍未卸去,老仆妇们匆匆迎上,却被其一手推开,这些都是王府中的老人,每当这种时候,也唯有她们能够亲近这不怒自威的一地藩王,今晚都遭到此等冷遇,余下婢女们得知此事,莫不心惊胆颤,瞧见安南王直入王女所住的暖房里,更是脸色纷纷煞白。
府中早就有传闻甚嚣尘上,那姓秦名玥的婴孩,王府的头胎,并不是王爷的种。
近两年过去,此等风传稍有平息,但王府里老资历的人都不曾彻底忘记。
暖房里,秦玥抱着一皮球玩,她在地上走来走去,时而扑地一下用整个身体把皮球拍起,又连忙去追,再扑地一下拍起,哪怕途中跌倒数次,也没有哭过,她乐此不疲。
一旁的奶妈也乐得清闲,就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哄上两句,这小王女总有种叫人看了就温馨的能力,
“摔了可不得了啊,玥姐儿,别摔了啊。”
“哎哟,别乱玩啊,地都给你拖干净了。”
秦玥听了皱了皱鼻子,她才不怕摔呢,更不是在乱玩,现在是在做很厉害很正经的事呢,但是不说了,说了奶妈也不懂。
她稀奇古怪地想着,把皮球打了又打,拍了又拍。
咔。
门被骤然推开。
一股寒风卷着高大的阴影扑了进来。
奶妈打了个寒颤,还不待她起身行礼,便见秦玥放下皮球,“父王、父王”地咿咿呀呀跑了过去。
“出去。”
两字落下。
奶妈知道不是对秦玥说,而是对自己说,她刹那慌了神,想要开口,可那蛇瞳自阴翳中瞥来,她立刻便吓破了胆。
回过神来后,近乎夺路而出。
门悄然阖上,屋中仅剩秦玥与秦青洛二人。
秦玥不知生母在想什么,父王能来,她很高兴,平日里都见不到几回呢,正好有些饿了,小手便试着举起朝衣服掰,可那是冷冰冰的甲胄,她掰不动。
她便踮起脚尖来要抱高高。
却迎上女子王爷近乎寒彻入骨的眼神。
“…父、父王…我、呀,哇。”
秦玥吓了一跳,跌坐在地,硕人伸出手来,她赶忙往后去缩。
然而,她的手臂仍被高大女子抓入手里,怎么都挣脱不动。
秦玥哇哇地大哭出声来,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好害怕。
烛光剧烈地扑朔起来,女子王爷面沉如水。
这三年里,日子依旧,除去王府里多了个孽种以外,一切都重回正轨,她一如既往为南疆积蓄势力,壮大兵马,而祝莪也一直为她的基业操劳,栉风沐雨、殚精竭虑,仿佛那过去已如浮云,渐渐的,连这个叫秦玥的孽种都叫人觉得讨喜。
秦青洛不再提及往事,连那个名字在最初繁复思绪过后,也如一点斑驳却无力的印记,她承认她憎恶之余,确有一丝怀念,像是人经历沧海桑田后,会无意间怀念深仇大恨的死敌。
可他又来了,死灰复燃。
三年来掩耳盗铃似的平静……再一次撕裂开来
一切又都…渐渐脱离她手。
秦青洛默然地盯着她,这肚子里掉出的一块肉,烛光下,这块肉团的眉宇跟那人竟是那么的相像。
原来这三年来,他都始终阴魂不散么?
似是跗骨之蛆。
硕人女子忽有种足以撕裂肺腑的痛苦。
“孽种。”
秦玥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小的身体筛糠般颤抖。
她不懂什么是恨,不懂什么是孽种,只知道此刻抓住她的“父王”好可怕,那眼神像要吃人的老虎。
不知怎么,许是被吓住了,她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小小的、沾满泪水和鼻涕的脸蛋,仰起来朝向着那张笼在烛光摇曳中的面容。
“…疼…疼,麻、妈妈、好疼……”
那是细微的、带着委屈的呜咽。
秦青洛仍然拽住着这不过两岁大的孩子。
她蹲下身,高大的身躯靠近过去,秦玥不知所措,忽然,妈妈用力抱住自己,她的肩头在颤抖。
妈妈哭了……
秦玥呆在原地,不知道素来声严色厉的父王竟然会哭,她定在原地定了好一会,一动也不动,母亲的泪痕扑湿她肩膀。
不知多久,泪水少了些,滴滴答答地落到肩头,秦玥这时才回过神来,想着些只有她这年纪会想的,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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