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86章

作者:蓝薬

  秦青洛抬眸,示意他免礼:“回来了?外出一行,如何?”

  “幸不辱命。”陈易言简意赅,将雪山之行的情况,包括遭遇异端几人的伏击,以及最终找到“心想事成池”,其中整个过程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隐去了东宫若疏许愿的荒唐细节,以及交换的秘密,只强调了池水的诡异特性和自己获知传承所在的结果。

  秦青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案上的卷宗。

  “心想事成池…………”秦青洛低声重复着陈易提到的那个古奥音节,“那是梵语。”

  她目光扫过面前堆积如山的古籍卷宗,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专注,

  “自上次你提及乌蒙口中的‘光暗无界,人可代神’以及那圣火令残片,寡人便觉此事非同小可。

  这几日,已命人从王府秘藏及止戈司案牍库中,调阅了所有关于明暗神教内部倾轧、尤其是关于所谓‘异端’的记载。”

  陈易的目光也落在那些书籍卷宗上,不少书页已经泛黄卷边,有些卷宗的封皮甚至带着虫蛀的痕迹,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如此浩繁的卷帙,秦青洛显然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投入了大量精力查阅。

  秦青洛拿起其中一本最厚、封面漆黑如墨的古籍,书页在她翻动间发出沙哑的声响,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幅模糊的、线条粗犷的版画插图和几行晦涩的古文,

  “你追查的线索,指向的绝非寻常异端,据这些尘封的秘录记载,约莫五十年前,神教内部曾发生过一场惊世骇俗的分裂与清洗,而其中许多人的姓名事迹要么被有意隐却,要么杂乱无章。”

  历代王朝为前朝修史,尚且曲笔颇多,乃至重重抹黑,何况是同一教内的宗派之争,陈易微微颔首,成王败寇的事谁都明白。

  “不过,总归有些事是如何都隐不去的,譬如……”秦青洛顿了一顿,而后问道:“你可知当年那位与公孙官分庭抗礼的异端是谁?”

  陈易疑惑道:“谁?”

  “清净圣女。”

  话语虽轻,这四个字却如惊雷烁过。

  陈易瞳孔一缩,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震动。

  “寡人初见亦是错愕,可略一思索,道理也说得通,神教历代圣女间传承有序,然而到了这一代,清净圣女怎会如此年幼?”

  陈易收拢错愕的心绪,与殷听雪不再是从前的仇人,也不再是主妾,她不再逃了,还喜欢起他,二人间郎情妾意的生活,早已把那几个字掩去,他都险些忘了,殷听雪正是清净圣女,与明暗神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秦青洛所言非虚,智慧、大力两位老圣女都是七老八十的年纪,祝莪也早为人妻,独独殷听雪与她们差了起码一辈,陈易还记得自己撷取她时,她不过虚岁十六。

  秦青洛显然预料到了陈易的反应,她指尖重重地点在那版画插图上。

  那图画虽模糊,却依稀能辨出一个女子轮廓,身着象征清净圣女的素白长袍,立于一片混乱的光影漩涡之中,姿态圣洁无暇。

  “正是她,其名讳在教内已被彻底抹去,所有记载皆以‘邪见者’、‘逆神女’代称。她似乎天赋卓绝,教经论辩无人能及,纵是彼时雄才大略的教主公孙官,于教义玄微处与之辩难,亦能逼成平手,实乃百年罕见。”

  秦青洛的嗓音平缓:

  “然而慧极必伤,她竟质疑明尊的唯一,认为明暗本自同根,一体两面,非悬于九天之外,实蕴于方寸人心。此论一出,石破天惊,更甚者,她竟倡人可代神等邪说,舌灿莲花,蛊惑信众。”

  陈易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孤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陈易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纳西长老爬向“心想事成池”时的狂热,西古魂魄碎片中关于“复活某人”的模糊信息……

  “你有何想说?”秦青洛注意到他在思考。

  陈易片刻后道:“下官想…可能那群神教异端寻找心想事成池,不只是为了复活这位清净圣女,而是想…这心想事成池是她的…力量来源之一……反正,定然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般一看,你想找的持世明使的传承,或许也是一样。”秦青洛顺理成章道,“否则,公孙官也不会让你去找。”

  陈易听到这句话,眯了眯眼睛,兀然从那行事诡谲的魔教教主捕捉到了一丝脉络。

  此前他上山与之一面,后者对他的说法既无肯定也无否定,表达似是婉拒,近日却又让祝莪传话,点出金纸的用意,如今一看,什么神神叨叨,什么灯火之论,搞半天,似乎就是借刀杀人啊。

  孤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只不过为何非要借自己呢?

  一时许多思绪浮过脑海,但难以抉择,陈易敛了敛眸子,眉头紧蹙,沉浸于思绪。

  秦青洛默默看他,目光沉凝,不知怎么,她忽觉他沉思时有几分耐看,于是目光愈发沉凝。

  半晌后,陈易呼出一口气,笑道:“不想了,做好预备就是了。”

  秦青洛沉吟片刻后问:“你不去上山质问?”

  “不必,问不出结果。”陈易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道:“他要是想借刀,我便会让他看看,这把刀……最终会斩向何处。”

  秦青洛敛起蛇瞳。

  他是见小利而忘命之人,固然叫人鄙夷,只是正因如此,此时,竟有几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概。

  她些许心绪不露于面,可是,在关于美色方面,陈易是个极其细致入微的人。

  陈易瞥见一旁搁置的大氅,随意问道:“怎么穿大氅,不热吗,穿太厚了不好。”

  “武夫到了一定境界,冷热自决,你不会不知。”

  “下官只是一片拳拳之心在王爷身上,有些关心测乱……”陈易拱起手,话音真挚道。

  书案后的硕人女子只是微微讥笑,张口吐字道:

  “拙劣。”

  她看见陈易登时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只得把头低下来。

  “不必乱献殷勤,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再如何厌恶此人,这点御人之道还是有的,秦青洛缓缓道:

  “哪怕只从能耐来说,寡人都很看重你,做你当做的事便好,冷暖之事自有王妃关切,寡人召你来,不是为了这点鸡毛蒜皮。”

  “是,下官明白。”

  说着,陈易告退了出去。

  秦青洛垂下头,拉近了些灯火,用剪子剪开,亮了些后便伏案批阅案卷。

  没到小半个时辰,忽听书房外有些许动静,随后听见响起一声婢女略显迟疑的通传,

  “王爷,王妃请见!”

  秦青洛微微蹙眉,道:“召。”

  一道身影转入门扉,竟又是陈易。

  与先前不同的是,他换了一身便服,嬉皮笑脸道:

  “我来关切王爷冷暖来了。”

  女王爷被生生气笑。

  陈易把她放一旁的大氅捧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佯装随意地凑过来道:

  “王爷还在忙呢?”

  他目光灼灼地落在秦青洛身上。

  “王爷,”陈易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这书房里炭火足,批阅案牍又耗神……你穿得这般厚实,不热么?”

  他的视线如同带着温度,扫过秦青洛被玄色劲装包裹的肩颈线条。

  旁人看不穿她幻术加易容,但陈易却开了天眼,将她的真容一览无余。

  秦青洛端坐如山,并未因他的靠近而移动分毫。

  明亮的灯火毫不吝啬地泼洒着,她高大健硕的身形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下官不…我瞧王爷你……”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身上逡巡,“鬓角似乎有些细汗。”

  秦青洛闻言,并未立刻抬头,只是握着朱笔的手腕微微一顿,她确实觉得有些闷热。

  方才一路风尘仆仆回府,接着便是处理公务、查阅卷宗,心神高度集中,又兼书房内灯火暖意,她体内气血运行本就远比常人旺盛澎湃,此刻被陈易一点破,那股燥意仿佛更明显了些。

  她下意识地,用那只未执笔的左手,随意地解开了玄色劲装最上面的两颗盘扣。

  这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习武之人不拘小节的利落,却又在不经意间别具诱惑。

  墨色的衣襟向两侧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筋骨分明的颈项,汗水浸润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蜜蜡般温润而充满力量的光泽,一直延伸到清晰可见的锁骨窝。

  劲装的束缚出饱满轮廓,随着她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弧度浑圆漆黑如墨,如同两座山峦,山峦沉默。

  一滴汗珠顺着锁骨凹陷滑落。

  陈易的目光飞快滑过,像最烈的酒,最野的马,这女子王爷总能激起他最原始的征服欲。

  美色当前,色胆自然包天,他有些逾矩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王爷日夜操劳,也需保重贵体,这书房气闷,不如……寻个更轻爽的地方,也好让下官……”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也好让下官,更尽心尽力地为王爷……分忧解乏?”

  他把“尽心尽力”四个字咬得很紧。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意乱情迷。

  高大女子自案前缓缓起身,

  “陈易。”

  秦青洛放下了手中的笔,冷冷扫了他一眼,那双蛇瞳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锐利,只有赤裸裸的警告,

  “你的‘拳拳之心’,寡人消受不起,走吧,不要让寡人说个‘滚’字。”

  陈易微愣了一下,女人真是叫人捉摸不清,哪怕是秦青洛也有几分如此,她方才举动难道不是暗示,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丝?

  只是人在屋檐下,下尸也不得不低一低头。

  陈易收敛起嬉皮笑脸,点了点头道:“是,我这就告退。”

  房门在他身后渐行渐远,书房内的灯火不再,陈易回过身,远远眺望,复盘起一个个细节,慢慢品味。

  其实是有些情丝的,陈易收起目光。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分明很蔑视。

  …………………

  “还是先给秦玥当爹要紧啊。”

  陈易随意道,下尸再如何躁动,眼下跟秦青洛也急不得,还是要先好好维系下这个小家,到时秦玥粘着自己,离不开自己这爸爸,跟秦青洛也能顺水推舟地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

  用起这个词…陈易自己都有点难绷。

  不管怎么样,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怀揣心思,陈易便去寻女儿,可是偏想偏不得,提灯转入内院时,便见祝莪出门而来,同他说秦玥已经睡着了。

  得到这句,这一回扑了个空,陈易为免有些失落。

  祝莪掩嘴轻笑:“官人功利心太重了。”

  陈易闻言,难得赧颜,幸好脸皮厚,还没到红温的程度便缓了过来,应声道:“秦玥不也这样?”

  祝莪一下难掩笑声。

  好一会后,陈易轻声道:“你说得也是,我功利心许是有些重了,这样不好,当然,秦玥这样也不好。”

  “水满则溢,玥儿还是要多些陪伴,不要让她跟官人在一块时,老想着如何得利。”

  陈易深以为然,秦玥现在两岁,正是塑一个孩子世界观的最好年纪,还是让她认清自己这父亲为好,自己不想以后当个女儿奴,一天到晚没几句话,仅有的话就是自家孩子来一句“老登,爆金币。”

  与母爱不一样的事,父爱总要把握尺度。

  “我明日再来看看她。”

  留下这一句,陈易转身离去。

  祝莪也旋即回房,近几日教内事务清闲,她能多留些时间在院子里,好好做一个娘亲,推开门,便见秦玥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刚刚睡下又醒来。

  见祝莪终于回来了,秦玥迫不及待地起身拱入怀里,腻声腻语,

  “娘…抱…抱抱。”

  “玥儿一个人等了这么久,真乖、真厉害。”祝莪抱住了她,轻抚她脊背。

  “玥儿厉害……”

  秦玥挂着笑,高高兴兴着,而后瞧见窗外的人驻足片刻,朝她招了招手,小脸变了变。

  她有些犹豫,还是抬手招了一招。

  那人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