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阿尔贝托还不至于好奇到打探帝国的军事机密,就算科林殿下不介意,他也不想再了解了。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他只是一个工匠而已。
就在阿尔贝托带着一众学徒们在飞艇周围忙前忙后做着准备的时候,魔导科学实验室的客座学者詹姆斯·瓦力同样正拿着一本笔记,紧张地绕着这艘飞艇来回踱步。
他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时不时地滑落,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正。
“阿尔贝托,你确定气囊的缝合处能承受住内部的热压吗?根据殿下的经验公式,膨胀后的压力峰值可不容小觑!”
“放心吧,导师!”
刚刚检查完连接船舱的最后一根缆绳,阿尔贝托拍了拍胸口,粗糙的掌心满是机油与汗水,脸上却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我用的是双层交错缝合法,还用魔兽的筋胶加固过,别说是热气,就算里面装满了岩浆都别想漏出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忽然话锋一转,用调侃的语气道出了心中的紧张。
“相比起殿下的经验公式,我倒是更担心您的计算。说实话,您都多久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
“这你放心好了,别说我只离开了不到一年,就算再过十年没有碰这些玩意儿,我也不会忘了!”
詹姆斯咧嘴笑了笑,施工现场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看着自己这位曾经的学生,神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和愧疚,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阿尔贝托……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当年我没能让你留在学邦,实在不配做你的导师。”
听到这话,阿尔贝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当初没能留校这点小事儿,他的导师居然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看着那双写满愧疚的眼睛,他忽然爽朗笑了两声,用沾着油污的袖子蹭了蹭鼻子,咧嘴笑着说道。
“导师,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您教会了我那么多有意思的东西,怎么就不配当我的导师了?”
詹姆斯低声说道。
“可是……那毕竟是你的梦想。”
“梦想?谈不上,那最多是实现梦想的途径之一,”阿尔贝托笑着摆了摆手,一脸不在乎地说道,“而且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我有自己的店铺,有用不完的时间,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伫立在雪原上的那只人造巨兽,看着他和导师共同的杰作,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
“如果我当年真的留在了高塔里,对着一堆发霉的卷宗发呆,像您一样被迫和那些同僚们虚与委蛇,绝对没有机会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詹姆斯看着豁达的学生,心中的那点愧疚与遗憾,顷刻间被一股强烈的感动与共鸣所取代。
是啊——
这才是他们这些“异类”真正的追求。
他都差点忘记了,他最初进入学邦只是为了追逐真理这一个纯粹的理由而已。怎么一离开了学邦就万念俱灰,把这份初心给忘了呢?
“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被自己的学生教育。”
看着那双写满纯粹的眼睛,詹姆斯的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他摘下镜片,用手帕轻轻擦了擦,随后重新戴上。
当他戴上镜片的一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好嘞!”
阿尔贝托兴奋地大喊一声,随后迫不急地跳进船舱,用力拉下了一个黄铜色的控制杆。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船舱下方的炼金火炉被瞬间点燃,一股灼热的橙色火焰如愤怒的龙息般喷入气囊底部的开口!
那原本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瘫软在雪地上的巨大气囊,开始发出了“嗬嗬”的呼吸声。
皮革被撑得绷紧,木质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颤抖着,蠕动着,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
在两位工程师与无数学徒的屏息注视下,它缓慢而又坚定地挺起了自己庞大的身躯。
“动了!它动了!”站在飞艇旁边的工匠学徒激动地大喊,那双发光的眼睛就好像见证了奇迹一样。
詹姆斯也是一样。
他虽然没有呐喊出声来,但他的心中已经被震撼所填满。恐怕就算圣西斯降临到他的面前,也无法让他这般惊讶。
那并非是由魔法驱动的力量——
也非神灵!
他们用凡人也能触摸到的力量,让一艘原本只能行驶在海里的航船升上了天空!
飞艇的缆绳一根根绷直,在雪地上拖行了数米之后,吊舱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随即猛地一轻。
这艘主要依靠自然风力与浮力而非强大魔法的造物,如同一位挣脱了大地束缚的巨人,缓缓升上了湛蓝如洗的天空!
“哈哈哈哈!导师!我飞起来了!”
头发被风揉乱,从舷窗探出脑袋的阿尔贝托发出了孩童般兴奋的大笑。直到被灌了一嘴的风,他才老实地将头缩回去,关上舷窗,重新面对那一支支让人眼花缭乱的操纵杆。
“让我瞧瞧……应该是这支。”
他紧握着舵轮,回忆着附在图纸页脚的操作说明,就像第一次出航的船长,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驾驶”。
他试探性地向左拉舵轮,飞艇的船头随之猛地一沉,以一个摇摇欲坠的角度转向。
这一幕吓得站在雪地上的詹姆斯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差点儿拔出了魔杖。
圣西斯在上——
这么大的船要是真从天上掉下来,他的魔法可托不住!
看着在天上胡闹的阿尔贝托,他大声喊道。
“轻一点!阿尔贝托!它的龙骨还很脆弱!”
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不同于胆战心惊的詹姆斯教授,身处高空的阿尔贝托却没有任何害怕,反而发出了兴奋的怪叫。
“喔喔喔!这也太刺激了!”
他手忙脚乱地反向修正航向,又笨拙地调整着两侧的翼面,顺便把各个部件又测试了一遍。
飞艇在空中摇摇晃晃,像个喝醉了酒的胖子,在天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虽然姿态狼狈,但它终究没有掉下来,最终在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趋近于平稳。
阿尔贝托隔着窗户将目光投向了地面,被眼前的景象彻底迷住了。
工匠街的房屋在他们脚下变成了精致的模型,远处学邦的高塔也仿佛触手可及,就像插在雪原上的灯塔……
飞艇在雪原上空盘旋了一周,在确认所有操控系统都能“回应”之后,阿尔贝托才意犹未尽地开始降落。
宽大的船腹就像雪橇一样,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终于停稳了身子。
燃烧的火炉彻底熄灭,被热空气撑起的气囊也松弛了下来。一同松弛的还有詹姆斯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和捏着魔杖的右手。
圣西斯在上……
万幸没有发生事故!
“我们……我们成功了!导师!我们成功了!”
阿尔贝托激动地从船舱中一跃而下,冲向早已等候在地的詹姆斯,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詹姆斯同样激动地满脸通红,笑着狠狠拍了一把自己学生的肩膀。
“该死!你这臭小子差点把我吓死!”
阿尔贝托嘿嘿笑着说道。
“哈哈哈!这不是没出事儿吗?”
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兴奋得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包括站在周围的一众工匠学徒们,也都激动地为胜利而欢呼着,吹着口哨,互相击掌。
这不仅是一艘飞艇的成功,更是他们这些被主流学界排挤的学者与工匠们,价值的最好证明!
或许对于强大的魔法师来说,飞行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奇迹,不过是挥挥魔杖的事情。
然而对于不具备超凡之力的凡人来说,翱翔于苍穹之上几乎是每一个人都有过的梦想。
现在他们终于能够骄傲地挺起胸膛,用自信的声音作出回答——
我们一样可以!
阿尔贝托擦去额角的汗水,转身对着还在激动着的学徒们,用前所未有兴奋的声音大声喊道。
“快!去大贤者之塔!告诉亲王殿下!我们的‘二号机’……不!我们的‘远航者号’终于可以飞了!!”
……
不同于闪闪发光的雪原,赫克托教授的办公室内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就像阴森的地牢。
高耸的书架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溢出,将整个房间挤压得只剩下狭窄的过道。
自迷宫事件之后,大贤者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以及其他派系学者明里暗里的排挤,让这位向来治学严谨的教授感到焦头烂额。
自打他的身边出现了“混沌使徒的仆人”之后,许多曾经与他合作密切的导师、教授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他,他只能独自面对这堆积如山的工作。
与此同时,也许是担心他累坏了身体,大贤者之塔的高层忽然开始卡他新课题的预算了。
那只是预算而已,又不是虚境,他真搞不懂这些人到底在审些什么,直接批给自己不就好了吗?
有帝国的财政支持,学邦什么时候缺过钱!
赫克托烦躁地将一份被驳回的研究预算申请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感觉整个高塔都在与他作对,每一阵穿过窗棂的风,似乎都带着嘲弄的意味。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他嘟囔了一句老掉牙的谚语,摇摇头挥了下魔杖,让那掉在地上的预算申请飘回了桌上。
就在这时,一阵短促而轻盈的敲门声响起,赫克托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柯基助教走了进来。他依旧步履轻快,但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有些沉重。
他将一封信和一个用魔法符文维持着恒温的精巧木盒,轻轻放在了赫克托桌上那片唯一的空处。
“教授,科林殿下派我送来的。”柯基简短地报告,随后便垂手立在一旁,等待指示。
赫克托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来自己这里串门从来都是直来直去,和回自己家似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
他狐疑地挥了挥手,示意柯基可以退下了。
待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他才将目光投向桌上的那两件物品,随后伸手拿起了那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木盒。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异香混杂着纯净的魔力,瞬间充满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五颗圆润饱满的果实,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澄澈的果壳就像通体透明的琉璃,倒映着星辰般璀璨的光泽。
赫克托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星落果”?!
他下意识地拾起了一颗,那冰凉而温润的触感透过他的掌心沁入了他的心脾,仅仅只是轻嗅那醉人的果香,便足以让他感到一阵心神宁静。
赫克托毫不犹豫,迅速将盒子盖上。
这种好东西当然得慢慢享用,从果壳到果肉都得充分利用,露出哪怕一丁点香气都是暴殄天物。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漏掉的一点儿香气也吸入腹中,总算平复了躁动的心跳。
然而没多久,随之而来的困惑便缠上了他,让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怪了……”他嘟囔了一声。
那个总是从他这顺手牵羊的亲王,居然会好心给他送礼?而且还是这等贵重的东西!
赫克托只是听说过,就算是在大贤者的花园里,这种顶级的魔法素材也是不多见的。
市面上更是压根儿买不到。
怀着疑神疑鬼的忐忑,赫克托放下了装着果实的盒子,将手伸向了那封未拆开的信。
虽然还没有看到信中的内容,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小子肯定又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本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原则,赫克托教授琢磨着自己还是得帮帮那位殿下的。
只可惜自己现在自身难保,恐怕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上一篇:人是博士,我抛弃了所有干员
下一篇:火影:我鸣人不想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