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747章

作者:晨星LL

  起初罗炎以为他们在种地,却见他们将熟透的庄稼翻进了土里,而那本可以让他们活命。

  而更令他费解的是,一个被饿得只剩下半口气的男人似乎再也无法忍耐,试图将埋在土里的粮食刨出来,却被一群狂热的信徒活活打死。

  粮食不能吃。

  但人好像可以。

  罗炎推测,这些邪.教徒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要做这种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格罗夫”的嚎哭声终于引来了谁的注意,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惊喜地发现了它,悄悄地将它抱走了。

  似乎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母亲,“格罗夫”挣扎得更激烈了,哭声中带上了一丝恐惧。

  还有悔恨。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后悔,刚才厮杀的时候没有勇敢一点,冲在其他小老鼠的前面。

  这样的结局还真不一定就比死在战场上体面多少。

  当然,也可能并没有什么区别。

  乌尔戈斯的巢都可没有退出机制,一旦将灵魂献给了混沌,基本上就不可能从巢都中解脱出来了。

  死亡不是一笔勾销,只是轮回的开始。

  附在万象之蝶上的罗炎,对眼前的愚行感到了厌倦,更有一丝嫌弃,于是又往前飞了一阵。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庞大的聚落,那里坐落着一座巨大的钢铁构造,似乎是星舰的残骸。

  而就在那艘星舰的附近,一座座灰黢黢的混凝土建筑耸立在地上,就像生长在墙角的苔藓。

  这里,大概是“废土”。

  而且是一个与178号虚境的过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废土。

  这里没有“怨灵焦炭”,人们使用的应该是核能,又或者是相对原始的化石燃料。

  罗炎没有感受到超凡之力的波动,想来这里的超凡之力应该比178号虚境还要微弱。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是这样的。

  就在罗炎饶有兴趣观察着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怨念十足的长吁短叹。

  “哎……我不干净了。”

  操纵着万象之蝶的罗炎向一旁看去,看见了一只正鬼鬼祟祟藏在枯黄树丛中的老鼠。

  那是乌尔戈斯的声音。

  祂似乎附身在了这只老鼠身上。

  而这只老鼠也只是通常大小,远没有黄昏城外那般庞大,别说是害人,恐怕连一只野猫都打不赢。

  “我都没有嫌弃你,你倒嫌起我来了。”罗炎停在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用耐人寻味的目光俯视着祂。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超凡之力,但并不妨碍两个来自域外的神灵通过“意识之海”的触碰无障碍沟通。

  兴许是力量限制了脾气,那只老鼠倒没有像在黄昏城外一样发作,只是冲着他撇了撇嘴。

  “啧,你懂个什么?不过是一只恰好飞到了窗户外面的虫子,要不是黏在了我手上,你这辈子都飞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可说不好。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我的确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即便我的目光如此短浅……你不也被我骗到了吗?”

  “……”乌尔戈斯沉默了。

  罗炎从祂态度的前后变化中,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一丝气馁,以及压抑着的恼火。

  虽然祂不愿承认,甚至极力回避,但祂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被摆了一道。

  并且不是被“诡谲之雾”诺维尔。

  而是被一个虚张声势的土著。

  片刻之后,那只躲在树丛中的老鼠缓缓开口。

  “……真是个讨厌的小鬼,你就不能继续假装自己是诺维尔吗?我又没问你。”

  停在树叶上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

  “自己骗自己很好玩吗?”

  “你别得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那就试试好了。”罗炎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诺维尔的——”

  那只老鼠叽叽叽的尖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我不要听你说话!你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此言差矣,”罗炎笑了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一般只说一半,而你光捡你爱听的那部分听了。”

  乌尔戈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家伙吵架的本事大概相当于两只塔芙,不能再多了。

  “这就是你的巢都?”罗炎的声音通过蝴蝶的振翅,化作精神的低语,问起了乌尔戈斯可能会感兴趣的事情。

  他多少感觉到了,这家伙的性格就像个巨婴,而这或许与祂力量的来源有关,向祂顶礼膜拜的信徒大多如此。

  也正如罗炎所预料的那样,当被问及了自己的宝库,那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睛顿时放出了炫耀的光芒。

  “确切地说……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嘿嘿。”

  罗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和黄昏城一样?被赶走了?”

  老鼠啧了一下舌头。

  “呵!被赶走的是阿瓦诺,可不是我!”

  “傲慢?”

  “没错,这儿之前是那家伙的地盘,但那个瞧不起人的家伙大意了,玩儿脱了,就被我捡过来了。”

  “输了?输给谁?”

  “一个从来没见过祂,却彻底将祂打败了的物质主义者。后者甚至没有察觉到祂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挫败了祂的计划……那灰头土脸的样子可真是让人愉悦。”

  乌尔戈斯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但祂很快便厌倦了这个话题,那双绿豆似的鼠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来都来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吧。”

  “什么好玩的?”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看着向远处的城市窜过去的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反正看看也不会掉块肉。

  他也很好奇,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乌尔戈斯在前面带路,罗炎在后面飞着,同时端详着这座熙熙攘攘的聚落,和聚落外面进行比较。

  城里的情况比外面稍好一些,住在这儿的大概是“渴望者”,人们排队领着面包,虽然被饿得够呛,但倒也不至于被饿死。

  罗炎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但参考莱恩王国的暮色行省,这里实行的应该是与之类似的农奴制。

  即,农奴被禁止离开自己的土地,作为僭主的私有财产。至于黄昏城的市民则生活在国王的土地上,可以用税金换取相对的自由,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国王颁布的法律的庇护。

  不过,他们也不完全相似。

  形式上还是有许多区别的。

  一只老鼠和一只蝴蝶就这么穿过了人头攒动的聚落,无人注意到神明从他们身旁经过。

  期间有好几次乌尔戈斯差点被饥饿的人逮到,但都被这个狡猾的家伙给躲开了。

  看着那些人绝望的表情,这只猥.琐的小老鼠似乎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真是个扭曲的家伙。

  罗炎跟着祂,来到了那座如同宫殿一般的星舰旁边,而在那座星舰的旁边还坐落着一座更奢华的宫殿。

  乌尔戈斯带着他从后门溜了进去,躲过了戒备森严的警卫,来到了其中最奢华的一间屋子。

  一位衰老的国王正躺在床榻上,旁边的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枯瘦的手臂却已经拿不动刀叉。

  已经拥有了一切的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直到一名仆人凑到了他的身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才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家长大人……萨瓦,已经咽气了!”

  听到自己一辈子的对手死了,那国王的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支着衰朽的身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哈哈哈哈!死得好!这个叛徒可算是死了!传我令下去,放礼炮……哀悼他!”

  那仆人不敢多说话,战战兢兢地退下了,心里却发着愁,该如何编圆了这段佳话。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年迈的国王忽然有些寂寞,不禁回想起了当初在金加仑港时的意气风发。

  当时他亲口告诉萨瓦,最高明的商业是宗教,还罕见地和那孩子说了许许多多的真话。

  那时候的他没有自己的孩子,是真把那小子当做了太子,谁也没想到那往后数十年的“相爱相杀”。

  空气静得可怕。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密谋的结果,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冥冥之中看着他。

  他想翻到床底下看一眼。

  然而已经一把年纪的他,实在是弯不下腰了,没有人搀扶着,连下床走两步都困难。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罗炎无语地看向了窗台上那只兴致勃勃的老鼠。

  乌尔戈斯嘿嘿笑了一声。

  “当然不是,你猜猜他之后会去哪?”

  “你的神选者无非是去你的巢都,这还用问吗?”

  “这种说法当然没错,但太笼统了,好吧……我再给你一点提示!你已经见过他了!”

  看着那只一脸期待而又炫耀的小老鼠,罗炎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用不确定的声音回答。

  “塞拉斯?”

  乌尔戈斯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猜对的这么快,随后赞赏地竖起了一根鼠爪。

  “聪明!”

  这次惊讶的人换成了罗炎。

  等等——

  这家伙不是还没死吗?

  怎么会——

  罗炎心中刚产生这样的困惑,猛然间便想起了自己先前才对乌尔戈斯说过的那句话。

  “时间并不存在……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理解这句话,我说得对吗?虚张声势的小鬼。”似乎是在为赢回了一局而得意,乌尔戈斯贼贼地笑着。

  然而罗炎只觉得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家伙真是无聊透顶,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没有输。

  有意思吗?

  “理不理解……还真不一定。”

  罗炎想了一会儿,用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说道,“如果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你猜猜这个蝴蝶是怎么到我手上的?”

  听到这句话,乌尔戈斯的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嫉妒,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贪婪与渴望。

  祂的信徒远远超过了诡谲之雾不止一个数量级,横跨了无数个宇宙,然而知识的不足是祂永远的痛苦。

  但凡有点知识的人,要么是被傲慢之冠给抢走了,要么就是被诡谲之雾给骗走了,根本不会选择祂。

  祂也想带着祂的孩子们征服无数个行星,深耕自己所在的宇宙,扩大信仰的版图,然而无奈的是根本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