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775章

　　“从今天开始，我将这件新式装备的铸造工作交于你。你需要的一切支持——无论是土地还是工匠，亦或者启动资金，坎贝尔公国都将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你。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工厂生产出来多少支步枪，我们就要多少！雷鸣城的民兵团，将首先完成新式武器的列装！”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扬·安第斯，这位安第斯家族的家主也在旁边作陪着。

　　“安第斯先生，”爱德华吩咐道，“你的家族在雷鸣城的人脉，我是知道的，这件事情你也多帮他出出主意。我相信你的报国之心也不逊色于他，为了我们的公国，务必让这家工厂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

　　扬·安第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恢复了平静，恭敬地向他的陛下颔首。

　　“是，陛下。”

　　说完，他转向庞克，露出了和善笑容。

　　“庞克先生请放心，安第斯集团虽然在军火行业涉猎不多，但我们会尽全力为您提供帮助。”

　　说着的同时，他脑海中的念头转得飞快，仔细分析着大公陛下那句话背后的深意。

　　坎贝尔公国的军工产业一直是个复杂且敏感的领域，主要掌握在那些拥有自己领地和铁匠行会的传统贵族手中。

　　毕竟，常备部队大多由领主私兵构成，武器盔甲自然也由各自领地上的铁匠打造。

　　如果爱德华大公有意借此机会，将这个利润丰厚的产业从那些守旧的领主手中夺过来一部分，甚至建立一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新式军队，那对于他们安第斯家族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们早就对这个被传统势力把持的行业垂涎三尺了！

　　庞克脸上带着适度的激动与欢喜，连忙向爱德华大公以及安第斯先生表示感谢，同时又向科林殿下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罗炎面带笑容地点了点头。

　　他很欣慰地看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位昔日的马夫先生似乎又成长了不少。

　　虽然他的眼界仍然没法与爱德华身旁的扬·安第斯相比，但那份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不弱于后者了。

　　这是从底层爬到高位之人的优势。

　　他们能吃苦，有市侩的狡猾，而且善于观察。

　　虽然传统的贵族经常瞧不起这类崛起于微末的能人，但罗炎却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们。

　　相反，他的身边聚集了很多这样的人。

　　就在这时候，罗炎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带着一丝好奇的视线投向了野心勃勃的爱德华。

　　“殿下，您的魄力令我印象深刻。不过，恕我冒昧打听，既然您如此看好这件武器，为何不优先列装公国最精锐的正规军团，而是先装备给雷鸣城的民兵团？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都是征召兵吧？”

　　这个提问看似随意，却像一支精准的飞镖，插在了坎贝尔公国内部权力结构最敏感的核心地带。

　　罗炎当然知道答案，他只是想亲耳听听爱德华这位“棋手”，会如何看待自己棋盘上的裂痕。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爱德华脸上的兴奋之色果然褪去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有些话能和同为王族的科林说，但并不适合说给外人，哪怕是家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庞克，后者极有眼色，立刻躬身行礼道。

　　“殿下，鄙人先去清点一下带来的工具和样品……亲王殿下，请允许鄙人失陪。”

　　说罢，他便识趣地退出了草坪。

　　扬·安第斯当然也是心领神会，根本无需陛下暗示，便微笑着说道：“我陪庞克先生一起去，正好也和他商议一下建厂的细节。”

　　说完，他便跟在了庞克身后。

　　看着两人和周围的卫兵一同退下，爱德华这才清了清嗓子，用随意的口吻吐露了心声。

　　“不瞒您说，科林殿下，最近公国的内部……其实不太安稳。”

　　罗炎微微皱了下眉头。

　　“是……国王又做了些什么吗？”

　　“和莱恩国王有点关系，但也没那么大的关系，主要还是坎贝尔家族内部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带着科林走到了草坪上，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您应该知道，艾琳除了我这个哥哥之外，还有另一位兄长，也就是我的弟弟杰洛克。”

　　“我听说过那位先生，你们的关系……出了状况？”

　　爱德华轻轻摇头。

　　“和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分歧主要在于治国的理念上。他一直将我的父亲视作榜样，恪守着骑士的传统，就像艾琳一样。不过他又与艾琳不同，艾琳是懂变通的，他却渴望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是……”

　　“回到过去的状态，商人作为领主的钱袋，农民作为领主的农具。当然，他们肯定会换一种说法，比如……给失去土地的农夫们提供安稳和庇护，即便他们从来没让自己的农夫吃饱过。”

　　爱德华咧嘴笑了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弟弟的幼稚，又像是在感慨那命运的难以捉摸。

　　就在他团结暮色行省的贵族架空国王的时候，国王也来他的地盘上做了同样的事情。

　　往他的后院悄悄点了一支火。

　　这个昏君！

　　除了装睡的本领之外，使坏的本事也不弱。

　　罗炎沉默了一会儿，向他投去了同情的表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是啊，”爱德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或许我应该对我的弟弟管教更严一些，但现在说这个也太晚了，而且……一直以来他都不大喜欢我，受到父亲的影响更多一点。”

　　“自从我继位以后，他便去了北溪谷伯爵领，你应该见过那位德里克伯爵，就在这座庄园的拍卖会上。”

　　“我有点印象，那位先生似乎是个孔武有力的骑士。”罗炎仔细回忆了一下，倒是想起了那位伯爵。

　　“他的本领可不只是武艺，他的城府也是极深。”爱德华这脸色有些阴沉，语速缓慢的继续说道，“我的弟弟待在他的领地上，未尝没有受到他的挑唆。而现在艾琳去了北边，他更是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了提防绿林军残党混入公国境内，甚至还想把三叉戟骑士团调过去……然而你我都清楚，那群乌合之众早就完蛋了。”

　　言尽于此，爱德华不再多言。

　　他相信以科林殿下的聪慧，即便不用自己事无巨细的说完每一个细节，也能品出其中复杂的滋味来。

　　罗炎当然能理解。

　　他思索了片刻，轻叹一声，最终还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温言劝道。

　　“你们终究是一家人，还是要以和为贵啊。”

　　继承之争素来是腥风血雨的。

　　尤其是坎贝尔公国还站在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乐得见到那正在发生的变革。

　　爱德华敷衍地笑了笑，眼中似乎升起了几分暖意，但也似乎没有。

　　“我希望如此，也但愿那小子能清醒一点，不要干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儿。”

　　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但如果有人想分裂他的公国，阻碍他正在推行的改革，即便是亲弟弟，他也绝不会手软。

　　罗炎不再多言，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他已经从爱德华的脸上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决心。

　　王国与裁判庭，公国与“新约”势力……正在暗中博弈的双方，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现在就看谁先开第一枪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这一天能来的晚一些，至少勇敢的坎贝尔人可以少流一些血。

　　这里的情况与迦娜大陆是截然不同的，迦娜大陆的蜥蜴人一无所有，长痛不如短痛，但坎贝尔人什么都有了，未必能承受那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只是罗炎同样也清楚。

　　就如同虚境中变幻莫测的未来一样，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是能恰好如那冥冥之中的“天意”所愿的……

第482章 打雷鸣城？我？

　　坎贝尔的北境，北溪谷伯爵领。

　　这里的空气充满了泥土的芬芳与麦香，如同一幅诗意的田园画，气氛宁静而安详。

　　与雷鸣城那永不停歇的喧嚣与黑烟不同，这里最呛人的烟尘无非是来自那城堡厨房上的烟囱，以及领主手中的雪茄。

　　就在那北溪谷地的中央，格兰斯顿城堡巍峨伫立。

　　这座由花岗岩堆砌的堡垒如同忠诚的哨兵，数百年如一日地坚守在高地上，俯瞰着先祖赐予的广袤领土。

　　一望无际的麦田刚刚结束了秋收，只留下整齐的麦茬与消瘦的农奴，在微凉的秋风中摇晃。

　　零星的农庄点缀其间，风车缓缓转动，一切井然有序。

　　这里是坎贝尔公国最北的城堡，与危机四伏的暮色行省仅隔着一道名为激流关的屏障。

　　此刻，城堡最高的露台上，两位身形迥异的男子正并肩而立，眺望着这片宁静的土地。

　　站在左边的那位便是城堡的主人，德里克·格兰斯顿伯爵。

　　他年近五十，身子却依旧魁梧硬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坚毅，就像他脚下的城墙。

　　岁月的风霜并未磨去他的勇武，反而沉淀出一种老成持重的威严，以及藏在威严之下的圆滑。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勇武和圆滑，祸乱暮色行省的绿林之火，才没有烧到位于奔流河下方的这里。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把这份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而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年轻男人，则是坎贝尔公国同样赫赫有名的杰洛克·坎贝尔。

　　他是爱德华的弟弟，比艾琳略微年长。此刻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银蓝色的铠甲，胸甲上雕刻着三叉戟骑士团的徽章。

　　不似于兄长那日渐深沉的城府，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属于年轻人的锐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待一会儿。”

　　德里克打开了话匣，眯着眼睛眺望着那缓缓转动的风车，用闲聊的口吻同身旁的年轻人说道。

　　“我会想到，数百年前格兰斯顿的家主也是如此，和我站在同样的位置，眺望着同样的风景，笑对地狱与混沌的腐蚀，笑看那喧嚣的狂风从我们身旁吹过……以前是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杰洛克虽然并不年长，却也知道这位效忠于兄长的封臣在说什么。

　　格兰斯顿家族作为北方封臣之首，同时这位德里克伯爵又是以勇武著称的领主，坎贝尔公国的保守势力自然而然便团结在了他的旗帜之下。

　　在他们看来，爱德华过于亲近那些卑微的平民和唯利是图的商人，是对先祖法理的亵渎。而他推行的所谓改革正在动摇贵族们神圣不容侵犯的权威，更是彻头彻尾的堕落行为。

　　当然，杰洛克相信他们并不是打算造反，而是和自己一样，试图用这种方式向他的兄长施压，迫使其回到正途上。

　　而不是将他的妹妹以及坎贝尔家族，带到一条不归路上……

　　“我……希望如此。”

　　杰洛克说了一句某人刚刚说过不久的话，望着远处一片宁静的田园风光，心中充满了复杂。

　　有时候他不明白，他的兄长到底在追求什么，但他总觉得这并非是他的父亲期望看到的。

　　德里克伯爵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语重心长地继续劝诱道。

　　“我们都希望如此，希望我们的公国越来越好，而不是让它成了满足某个人野心的工具。看看远处的麦田吧，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美好。我们的农夫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忠诚地侍奉他们的领主。我们的骑士忠诚可靠，捍卫着我们的疆土。”

　　“这才是坎贝尔该有的样子，也是我们的王国该有的样子，淳朴而充满了希望……我相信如果我的先祖正站在这里，一定会为我们的选择而骄傲！”

　　也就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德里克伯爵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们骄傲。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那个雷鸣城，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那里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了。”

　　杰洛克深吸了一口。

　　“我听艾琳说过那里的事情。”

　　德里克咧嘴一笑。

　　“艾琳……她毕竟太年轻，我们的公国很大，有她看得到的地方，也有她看不到的地方。而在她看不到的墙角，我们的根基已经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市民们变得自由散漫，唯利是图，兜里有几个臭钱就忘记了对贵族应有的尊敬。而那些农民更是如此，他们居然连种地的本事都忘掉了，甚至妄想着在雷鸣城安家。包括那些男爵，居然搬去和平民当起了邻居。哈……我看他们是脑袋被驴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德里克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杰洛克本人，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殿下，以您的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莱恩王国是骑士之乡，而坎贝尔公国是骑士之乡的典范。比起追随一名野心家，我们更愿意团结在一位真正高洁的骑士身旁。而你我都清楚，谁才是真正的骑士。”

　　这番话虽然没有挑明，但距离挑明也只差隔着一层窗户纸了。

　　按理来说，杰洛克应该勃然大怒地斥责他，并要求后者忘记今天说过的话，维护公国的稳定。

　　如果是艾琳一定会这么做。

　　但杰洛克终究不是艾琳，他对兄长的不满不仅仅是因为理念的冲突，还得叠加上后者没有得到传颂之光承认这一层。

　　无论父亲是出于何种想法将那柄剑交给了艾琳，无论那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还是回光返照时的灵机一动，都无疑削弱了爱德华的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