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897章

作者:晨星LL

  “陛下,若这首曲子能得到您的喜爱,希望您能为它赐名。”

  众人的目光来到了爱德华的身上,眼中都写满了好奇。尤其是格兰斯顿堡的贵族们,他们都想听听这位“声名狼藉”的白发公爵,到底能想出个什么样的名字来。

  爱德华略加思索,随后微笑着说道。

  “就叫它……前进吧,《前进进行曲》!愿我们的公国就像我们的列车,愿我们的共和永远前进下去!”

  众人的脸上露出短暂的惊讶,尤其是那些格兰斯顿堡的贵族、乡绅们,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

  一般而言,奥斯大陆的贵族们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姓氏,来为那些经典的曲目命名,又或者用它纪念个人的勇武和传说事迹。

  将音乐家献上的曲子献给公国……这倒是头一回。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期间还伴随着热烈的呼声,尤其是来自那些第一次受邀参加贵族宴会的平民。

  譬如霍勒斯。

  这帮家伙没什么底蕴,不知道这时候鼓掌就行了,多少为那王室的宴会带来了一些雷鸣城酒馆里的习气。

  “坎贝尔公国万岁!”

  “愿我们的共和永垂不朽!”

  看着激动的人们,爱德华并没有训斥他们的失礼,还微笑着向他们回敬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

  罗炎不禁想起了自己初见爱德华时的样子,那位年轻的大公可是相当的“叛逆”。

  飘在罗炎身旁的悠悠轻叹了一句。

  “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

  罗炎微微点头,这次倒是没有让悠悠闭嘴,也暂时沉浸在了那属于凡人们的梦里。

  ……

  暮色森林的边缘,黄昏缓慢地沉入了地平线。

  狮心骑士团的哨兵目送着黄昏远去的方向沉默不语,而他身后则是比他脸色更沉重的营地。

  几十口行军大锅架在火堆上,锅底的木柴噼啪作响,炖煮着寡淡的麦香,而那是这死寂营地里唯一鲜活的气息。

  炊事兵麻木地挥动着长勺,勺底撞击铁锅,发出沉闷的钝响。

  “这也叫晚餐?”年轻的士兵盯着手里的木碗,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咽下了脾气。

  那里面的燕麦粥稀薄得令人发指,晃动间倒映出一张眼窝深陷的脸。

  一名老兵坐在马凳上,把碗举到眼前,扯了扯嘴角。

  “就算是拿去喂马,也得再往里加把豆子吧。”

  “知足吧。”

  另一名老兵没抬头,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热粥,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身旁的伙计。

  “往好点想,至少咱们在往西走。”

  每走一步,就离家近一步。

  虽然从寄往前线的家书来看,罗兰城的状况似乎也不大好,但怎么也好过这里。

  想象着家乡的菜肴,众人感觉碗里的食物也没那么难以下咽,面包和炖肉的芬芳似乎就在眼前。

  如果能再来上一杯松子酒,那将是天堂般的享受,就算国王拿王位来换,他们都不给。

  “……等回到了罗兰城,我要去‘老橡木’把自己醉死在酒桶边上,睡上三天三夜再回去!”

  “哈哈!那你还能找到家门吗?”

  “哈,闻到我老婆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鹅,我闭着眼都能找回去!”

  回家。

  这个带着温度的词语,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稻草堆,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忽然流动了起来。

  士兵们挪动着屁股,向火堆凑得更近了些,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些许亮光,仿佛那只烤鹅就在火上转动。

  然而,这点儿光亮在愈发深沉的晚风中还是太单薄了点,并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忘记眼前的苦。

  有人往火堆里扔了一块石头,看着火星扑腾一下炸开,升腾,然后迅速在冷风中熄灭。

  “我不明白。”

  那是刚才抱怨晚餐的年轻士兵。他把碗顿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这一路咱们都在保护他们!要是没有我们挡着,裁判庭那帮疯狗早就把这群乡巴佬当异端绑上火刑架了!可他们是怎么看我们的?”

  他想起路过村庄时,那些躲在窗缝后的眼睛可没有一个是感激,全都是看魔鬼的眼神。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这些吃着泥巴长大的玩意儿,竟把他们和裁判庭混为一谈!

  当初就该把他们斩草除根!

  “显然是坎贝尔人骗了他们。”

  坐在旁边的老兵接上了他的话,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就像木碗里的麦粥,姑且填上了良心上的空洞。

  “那帮狡猾‘沼泽人’散布了谣言……等着瞧吧,等我们走了,真正的怪物来了,他们会哭着喊着求我们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暂时将那消解不掉的愧疚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可惜有奥斯帝国盯着,他们没法不顾古老的法理,向那群沼泽地里的“蜥蜴种”们拔剑。

  否则他们的铁蹄必将踏碎那建立在迷宫之上的腐朽之地,他们毫不怀疑他们的辉光骑士拥有这样的实力!

  毕竟传颂之光再怎么传奇,想来也不会是半神的对手……

  营地正中央的帐篷,坐在营帐中的海格默·德瓦卢,正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长剑。

  那笔直的剑身依旧锃亮,然而反射的黄昏却照不亮他藏在眼底的阴霾。

  以前他挥剑时心无杂念,坚信自己代表神意。然而现在,每一次挥剑浮现在他眼前的都是一张张仇恨的脸。

  虽然这份对于使命的怀疑不至于让他跌落已经达到的境界,但堆积在心头的迷茫仍然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的剑,似乎变沉了。

  力量的流失让海格默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寒意,他很难不怀疑现在的自己,是否还能打赢同为半神级的地狱恶魔。

  而也就在他产生这样想法的一瞬,一个更为亵渎的念头,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圣西斯已经抛弃了莱恩王国?!

  “不……”

  海格默猛地闭上眼,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个郁结在心中的荒唐念头。

  这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因为这里离罗兰城太远,黄昏城的教堂听不到神的福音,而他也太久没有祈祷过!

  只要等他回到了罗兰城,站在圣罗兰大教堂的神像前,向主教大人诉说心中的苦恼……

  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枯枝,他的副官伸手掀开了帐篷的门帘,从帐外走了进来。

  这位跟随他多年的部下,此刻脸上写满了焦虑,而那双坚毅的眼睛里更是写满了不解。

  “阁下。”

  “什么事?”海格默没有抬头,只是背对着他回答。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军官们都在议论……撤退命令。”

  海格默没有回应。

  看着无动于衷的骑士团团长,副官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盔甲发出了磕碰的摩擦声。

  “阁下!您知道圣光议会的那群贵族都是软骨头!他们的眼里压根就没有王国,只有他们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南边的坎贝尔人正在虎视眈眈,一旦我们从这里撤走,他们立刻会勾搭到一起!”

  “我怀疑我们的宫廷里出了内鬼,这简直是把半个王国拱手让人!我不明白,我们的陛下为什么要——”

  “够了!”

  “锵”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副官的怒斥,海格默将剑收回了剑鞘,转过身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副官。

  空气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副官也死死地瞪大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长官,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半神级的威压远非一般超凡者能抵挡,哪怕他的实力也不弱,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骑士的义务是忠诚,我不希望从你的嘴里听到更亵.渎的话。阿拉兰德,你是我最信任的部下。我们在这场浩劫中已经失去了很多,如果这是圣西斯对我们的惩罚,我们唯有团结才能渡过难关。”

  说到这里的海格默停顿了片刻,又在这番话的后面补充了一段。

  “我想陛下一定有他的打算。”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他见过自己哥哥的手段,那个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人并非像看起来那般软弱可欺,那位陛下的长袍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把匕首。

  西奥登还没使出全力来。

  至于暮色行省,圣光议会的贵族们固然都是软骨头,但他们自己便是既得利益者,未必会真的倒向坎贝尔人,骑墙观望才是最可能的选择。

  而坎贝尔公国也必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篡夺自己名义上君主的头衔,即使是往最亵.渎的方向设想,他们也无非是将那儿变成暮色公国……到时候再把这打回来就是了。

  见尊敬的海格默大人都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副官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走出了帐篷外。

  莱恩王国的兴衰到底只是德瓦卢家族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在这件事情上多嘴。

  他只是不禁惋惜,继坎贝尔公国的独立之后,神圣的王冠又一次因为奸佞小人而蒙上了尘埃……

  夜幕降临,狮心骑士团的营地归于沉寂,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

  众人收拾起行囊,带着盔甲与疲惫,背对着正从东方升起的朝阳,追逐那暮色离开的方向而去……

  ……

  黄昏城,总督府的书房。

  在壁炉前来回踱步的艾拉里克总督不断地絮絮叨叨着,兴奋得简直忍不住放声歌唱。

  “走了!终于走了!哈哈!不愧是爱德华殿下……哦不,或许应该称他为陛下!”

  赞美爱德华!

  赞美圣女!

  赞美《新约》!

  赞美在幕后谋划着一切的所有黑手!

  虽然艾拉里克总督不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但他能猜到这绝不只是一两个人的阴谋!

  这是一副巨大的棋盘,连罗兰城都被卷入了其中!而即便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也只能窥见棋盘的一角,无法知晓全貌。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将不再只是暮色行省的总督,而将是这片土地的无冕之王!

  这时候,艾拉里克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于是面带笑容地走向了酒柜,取出了自己的珍藏。

  “……塞隆·加德!我和你说什么来着?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们!让我们为胜利举杯吧。”

  如今的暮色行省,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王室的军队撤了个干净,裁判庭的那帮疯子在当地没有势力,唯有借助圣光议会的力量才能将命令下到村镇里!

  而等到裁判庭也离开这片土地,他将是这片土地上的无冕之王!

  至于塞隆·加德伯爵,便是他推到台前的王者!

  “恭喜你,艾拉里克先生……”

  “是恭喜我们!”

  “好吧,如你所愿,恭喜我们。”

  看着忙活在酒柜前的那道身影,塞隆·加德伯爵却很难分享总督大人心中的喜悦,眉宇间反而透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真的……值得这么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