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这里曾是某位矮人伯爵引以为傲的地下堡垒,石柱上依然残留着精美的几何雕纹。
然而如今,那些象征着坚固与荣耀的矮人浮雕,早已被污秽的排泄物和涂鸦覆盖。
成群结队的奴隶鼠穿梭在巢穴的最下层,而相对体面的氏族鼠则居住在上层洞穴中。
而在那洞穴的最深处,便是属于碎魂者·莫克的“血肉王庭”。
只见在洞穴的中央,一座由白骨与发黑的血块堆砌而成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质座椅。
椅背上那位怒目圆睁的矮人先祖浮雕,此刻正被一堆油腻的肥肉死死地压在身下。
那便是腐肉氏族的首领莫克。
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王座上,手中握着一块肉腿大快朵颐。
这只肥硕的老鼠体型大得惊人,像一座脂肪堆成的肉山,每一次咀嚼都会掀起一层肉浪,从脖颈滚到肚腩。
王座之下的鼠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吞咽着唾沫,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对于莫克而言,奴隶鼠既是他的零食,也是他的乐子。
每当他吃完一块肉腿,就会把骨头扔给这群小家伙,看着他们哄抢打破头皮,然后再把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吃干抹净。
这座血肉王庭既是他的宫殿,也是他的厨房,同时也是他向其他鼠人军阀、贵族们炫耀实力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王庭的“进食时间”。
一名灰毛的鼠人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尾巴因为恐惧而夹在两腿之间,抖得就像筛子一样。
“头儿!大事不好了!”
斥候一个滑跪匍匐在那尸山骨海的地面上,尖声叫道。
“我们在埋骨峰南部的祭坛遭到人类玩意儿袭击!让,让一只人类玩意儿跑掉了!”
“什么?!”
正在大快朵颐的莫克大吃一惊,猛地从石椅上直立起上半身。
它这一动,身上那一层层波浪般的肥肉便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身下的石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谁这么大胆,敢袭击我的地盘!让埋骨峰的弟兄全军出击,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看着那滚动着油光的肉浪,周围的小老鼠们吞咽唾沫更厉害了,一只只小眼睛冒着亵.渎的绿光。
斥候埋着头,战战兢兢地继续禀报。
“袭击者来自斯皮诺尔伯爵领方向……”
滚动的肉浪忽然冷静了下来,莫克一屁股坐回了石椅上,岩石座椅又是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斯皮诺尔伯爵领……”
指甲摩擦着油腻的下巴,莫克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动着,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来。
人类玩意儿……这可不太好对付啊。
和暮色行省不同,那次他是让腐肉氏族的弟兄化整为零进入人类的地盘,加入了塞拉斯的麾下。
但直接和人类的统治者发生冲突……
他还是得掂量下的。
尤其是斯皮诺尔伯爵领的背后还是坎贝尔家族,他读的人类历史不多,但对邻居家的历史好歹是知道的。
就在鼠群因为首领的一惊一乍而陷入混乱之时,一道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大厅侧面的阴影中传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不必了。那个麻烦,我已经替你解决了。”
莫克那一身乱颤的肥肉瞬间止住,接着迅速扭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位身披深灰色法师长袍的中年人类,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男人留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头发梳成了中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在书房里做学问的学者,与这肮脏污秽的鼠人巢穴格格不入。
埃德加·考夫曼。
这是他的名字,而头衔则是教授。
这位来自遥远北方学邦的魔法师,是莫克的座上宾,也是这些小老鼠们的噩梦。
随着他的出现,原本还在四处乱窜的鼠人们仿佛见到了天敌,纷纷发出惊恐的低鸣,争先恐后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里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它们永远忘不了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当时,氏族内一位颇有权势的鼠人男爵,仅仅因为贪婪地偷窃了这位人类法师的一块魔石,就被处以极刑。
埃德加教授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只是看了那个倒霉蛋一眼,那位在氏族里作威作福的男爵便在凄厉的哀嚎中,全身的骨骼与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揉碎,最后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灵魂波动的灰烬。
虽然鼠人的男爵多如牛毛,往往占据一个山头或者几条地道就能自称男爵,但相对于鼠人那庞大而卑微的基数而言,那也是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连男爵都像蚂蚁一样被捏死,更别提它们这些普通鼠辈。
看到从阴影中走出的埃德加,莫克那张惊恐的鼠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讨好的光芒。
“哦!尊敬的考夫曼教授!原来您已经出手了?这多不好意思,您又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哈哈,我的意思是干得漂亮!”
埃德加冷漠地瞥了这只肥硕的鼠王一眼,并没有回应它的恭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只黄金级的骷髅,两只白银级的蜥蜴人,这次你们引来了相当麻烦的敌人……我不明白,莫克,你们为什么要对坎贝尔人的铁路动手?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如果缺材料,莱恩王国有的是。”
听到这番质问,莫克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它烦躁地磨了磨那两颗发黄的大门牙,肥硕的屁股在王座上挪腾,最终无可奈何地摊开两只短粗的爪子。
“我知道,教授先生,我也不想得罪南边那群伙计,但是……莱恩那边的老朋友让我动一动,我只能动一动,我也没办法。”
埃德加微微皱眉。
“莱恩?”
“是啊。”莫克点着鼠首,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我又不傻,我没事招惹坎贝尔人做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腐肉氏族不是不敢招惹坎贝尔人,而是不敢招惹一切内部稳定的人类国度。
毕竟他们打了男爵,就会惹上伯爵,惹上伯爵就会惹上公爵……打输了也就罢了,真打赢了,帝国的军舰就停在附近的港口了。
再然后,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就要换新装备了,人类又想起了和矮人王国的盟约,腐肉氏族很快就会大祸临头,最终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几个氏族。
鼠人是不可能被灭绝的,但莫克的家族就完蛋了,这是碎魂者·莫克无法忍受的痛苦。
老鼠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
欺负商队、冒险者和没人管的老农是一回事,主动攻击人类的王国或者公国又是另一回事儿。
尤其是圣西斯教派更是邪门儿,往往打着打着就会冒出来一个神选的勇者,譬如他们在暮色行省见过的“磐岩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
看着似乎还不大相信的埃德加,莫克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我听说前段时间,雷鸣城那边就有个不开眼的魔王,刚一露头就被亚伦大公一枪戳死了。那个魔王的实力可不逊色于我,而且人家还是恶魔,皮糙肉厚的……连那种狠角色都死得不明不白,我这身肉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怎么可能主动招惹人家?”
看着那个委屈兮兮的肥老鼠,埃德加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虽然学邦的学者常给人不谙世事的印象,但只有真正的蠢人才会觉得这帮聪明到极点的家伙是一群直肠子。
真正的直肠子都在法师塔里搬砖,能够被外派到万仞山脉来与鼠人势力合作,埃德加可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
尤其他的故乡还是莱恩王国,对莱恩王国的政治生态并不陌生。
联想到罗兰城最近正在发生的混乱,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国王的意图,八成是想用斯皮诺尔伯爵领的混乱给坎贝尔公国添点堵。
然而这家伙大概是昏了头,要么是左手和右手打了起来……哪有用玻璃杯去砸狗的?
他们在万仞山脉深处进行的灵魂实验可是禁忌中的禁忌,这种研究绝不能让圣城的人知道,当然也不能让地狱的恶魔们察觉。
虽然寻常人会觉得地狱的恶魔和圣光贵族是敌人,但学邦的聪明人可不会这么天真。
“这个蠢货……”
埃德加嘴里咒骂了一句,眼睛死死的盯着王座上的那只肥老鼠,从牙缝里挤出了下半句话。
“是那个国王让你干的?还是他的手下?”
莫克连忙吐露道。
“马吕斯!是守墓人的头儿马吕斯大人!您认识那位先生!他是国王身边的伙计,我们的供应商!”
“我会找他问清楚什么情况。”
埃德加转过身,灰色的长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把周围的小老鼠们吓得又后退了几步。
“另外,最近收敛一点,不管莱恩那边给了你们什么任务,我不希望我的实验再被打扰。如果你们把不该引来的麻烦引到这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莫克一眼,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你知道后果。”
莫克浑身肥肉猛地一颤,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虽然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但那色厉内荏的眼底还是渐渐渗出了一丝恐惧。
认真起来的帝国能捏死他们,发起狠来的学邦当然也能。半神灭不掉万仞山脉里的鼠人,但灭了他这只肥老鼠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罪谁而又满足谁,对于这只躲在深山里的老鼠来说,是一个必须用生命去思考的难题。
看着埃德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莫克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用爪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
王座的周围传开惶恐不安的窃窃私语。
大祭司斯卡从王座的阴影背后悄无声息地走出,看着擦汗的君主,用沙哑而轻柔的声音说道。
“这帮人类玩意儿真是麻烦……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他们能不能左脑和右脑打完了再来找我们?”
“格尔洛大人在上!现在不只是人类玩意儿了,怎么骷髅玩意儿和蜥蜴玩意儿也冒了出来?龙神又回来了?还是和冥神一起?妈的,这可真是……亵.渎极了!”
莫克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肉渣的唾沫,重新抓起那只没吃完的肉腿,像是发泄一般狠狠地撕咬起来。
大祭司斯卡轻轻地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我们先别管骷髅和蜥蜴人了……埋骨峰那边怎么办?那里的伯爵和男爵们都在等着王庭的命令。如果我们再不下令,恐怕他们得先自己和自己打起来。”
莫克小眼睛一转。
“把我们的祭坛撤走,再给埋骨峰的伯爵一面旗帜!从今天开始,他们自立了!”
斯卡惊讶地看了陛下一眼,随后恭敬颔首。
“这是个好主意……不过那个跑丢了的祭品呢?他到底是从祭坛跑出来的,我担心他知道点什么,会把看到的东西到处乱讲。”
莫克眼神阴晴不定,反复纠结之后下达了命令。
“让我的疫牙刺客们去一趟!”
斯卡恭敬颔首。
“是。”
……
一般而言,上了祭坛的祭品是不可能逃得掉的,但鼠人做事总是毛手毛脚,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
以前祭坛都在北边的山洞,这些漏网之鱼逃出去也跑不远,但现在祭品的数量持续爆仓,再加上矮人王国在搞事情,居然让一个小瘪三跑到了南边去。
该死的人还活着,这就成了问题。
夏日的夜色如同一张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斯皮诺尔伯爵领起伏的山峦和茫茫森林。
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长龙,正在坎贝尔公国刚刚铺设完毕的铁轨上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奢华的皇室专用车厢内,温暖的魔法灯光驱散了黑暗。
艾琳坐在天鹅绒铺就的软椅上。
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在手中的书本,总是时不时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翠绿色的眼眸中泛着一丝淡淡的愁云。
“不必担心。”
看出了艾琳脸上的焦虑,坐在对面的罗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闲聊的口吻开了句玩笑。
“鼠人的威胁再大,还能大得过雷鸣郡的魔王吗?”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放不下心。”
从窗外收回了视线,艾琳看向坐在对面的科林,沉默片刻之后,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以前鼠人虽然也会骚扰我们的边境,但大多是以零散土匪的形式,往往抢了就跑……然而现在,它们的爪牙竟然已经渗透到了伯爵领北部边境线的内侧,甚至深入到了寒鸦城的附近。这种有组织的渗透太反常了,我担心这后面还有更大的祸患。”
坎贝尔有一句谚语,藏在阴影之中的匕首,总比摆在明面上的刀剑更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艾琳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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