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晨星LL
艾琳心头一跳,不敢怠慢,快步跟在了那个骑士的身后,而罗炎也收起笔记跟了上去。
当他们穿过那扇厚重的石门,踏入隔壁的房间,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凝固了。
“这群畜生……”特蕾莎的声音在颤抖。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的血腥肮脏截然不同。
没有了令人作呕的恶臭,空气甚至有些干燥温暖,地上铺着相对干净的厚兽皮,角落里还堆放着新鲜的食物和清水。
然而,这种不自然的“优待”,却透着一股比死亡更深沉的寒意。
在几道低矮的木栅栏后,关押着上百名年龄大小不一的姑娘,有的成熟,有的年轻。
她们大多神情呆滞,眼神涣散,显然是被长期喂食了某种药物,处于半昏睡的状态。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们每一个人的腹部都高高隆起……
从怀上的时间上推算,她们显然不是最近才被送来的,更像是在这里被“饲养”了很久。
如果说刚才是养殖场,那么这里就是生产基地。
然而诡异的是,这里却听不到婴儿的哭声,也看不到一个孩子的踪影,更没有襁褓之类的东西。
艾琳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褪去光彩的瞳孔就像坏掉了似的,握在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
“……这是在做什么?”
即使是在暮色行省那样惨烈的战场,即使是面对成千上万的死尸,她都未曾像现在这样感到绝望和无力。
罗炎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她。
隐瞒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连这座山洞里都能找到这些资料,那些魔法师们的研究显然不是从冬月大火才开始的,恐怕在黄铜关摇摇欲坠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很久。
十年?
二十年?
他也不清楚,或许只有圣西斯才知道了。
“……按照灵魂学派的理论,人的精神体分为‘灵质’与‘魂质’。‘灵’是后天的记忆、情感和自我意识的总和。而‘魂’,是先天的生命能量,也就是最终进入轮回的东西。”
用信息时代的概念还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前者是软件,后者是硬件……但说这些艾琳肯定听得更糊涂了。
不过塔芙肯定能听懂。
“所以?”艾琳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科林的眼睛,眼中满是祈求,祈求得到的不是那个答案。
然而她注定得失落了。
这里的邪恶,远远超出了魔王的预期。
“……刚出生的孩子,或者是还未出生的,他们的‘灵’还没有形成,或者极其微弱。但‘魂’却与成人并无差别,并且时间成本更低。”
“对于这群追求极致纯度的魔法研究者而言,那就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完美原料。”
“圣水以魂质为原料,以灵质为杂质。”
“他们在我们未曾设想的道路上,开辟了一条通往深渊的捷径……”
第553章 古老的盟约被魔王唤醒
斯皮诺尔伯爵领迎来了六月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那瓢泼而下的雨水仿佛要将大地上的罪恶洗刷殆尽。
虽然艾琳的小队没有在洞穴中发现人类的踪影,但毫无疑问那并非是鼠人独自能够完成的手笔。
这件事儿对勇者的打击很大。
无论是精神的意义上,还是信仰的意义上。
反倒是魔王在安慰她,劝说她不要放弃对圣光的向往,如果她真的被邪恶击垮,那邪恶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认为安东妮夫人说得很对,无论你在黄昏城看到了什么,都请你心怀光明……在万仞山脉中也是一样。”
寒鸦城的旅馆。
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的艾琳,抬起了泫然欲泣的脸。那双蒙着一层灰的翠绿色眼眸,着实让人心疼。
“心怀光明,光明就会来到吗?”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站在窗边的罗炎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顺着窗户滑落,在玻璃上拖出细长而沉默的痕迹。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了实话。
“不会。”
艾琳抱着膝盖的胳膊微微收紧,没有再追问。
看着那重新低下的额头,罗炎却继续说道。
“但如果所有人都认为邪恶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公理,那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活在自己深信不疑的世界里。”
站在虚境的高度上看,这种轮回大概是永久的。
众人之想的残忍之处便在于,众人对他人的幻想或诅咒往往只有六成功力,却会以十二分的重量反噬自己。
莱恩人的遭遇绝不是因为魔都的哥布林们相信,人类真的整天把恶魔的肠子掏出来,逼着恶魔吃回去。
莱恩人的处境,只会由莱恩人自己的精神世界决定。
奥斯大陆的历史无数次应验过,只是很少有人将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琢磨。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讲,这叫“众人之想”,而在另一个世界还有一个更通俗的说法,那便是“业力”。
这也是为什么,恶魔收拾哥布林的时候不会受到任何业力的惩罚,然而到了雷鸣郡的地盘上,雷吉·德拉贡很快就被神选之人一枪戳死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莱恩的国王只在罗兰城胡来,业力的罡风大概也不会如此汹涌地吹拂。
别说是把铜币给废掉,就是回到了以物易物的部落时期,罗兰城的莱恩人也只能受着,就像黑风堡的哥布林。
然而千不该万不该,西奥登·德瓦卢干了和德拉贡类似的事情——
这位老眼昏花的船长,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的小船,自信地开到了奔流河的下游。
而那里的人们正想着截然不同的事情,业力的罡风自然也不是他熟悉的吹法。
站在凡人的视角,那是封建与共和之间不可调和的分歧。然而站在神灵的角度,其实与两者都没关系。
那仅仅只是宇宙中最冰冷无情的因果。
而更无情的是,只有真正的神灵才能看见全部的因果。
淋雨的人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诅咒着命运的“不公”,为何要不断惩罚一生善良的自己,并时而幸灾乐祸这次遭殃的不是自己,时而哀嚎这天空何时才能放晴。
譬如迪克宾爵士就是如此。
站在校场上被淋成落汤鸡的他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不过是奉国王之命行正确之事,却要被送进那什么山地兵团的莱恩营,和一群出身低贱的泥腿子们站在一起挨训。
雨水冲毁了他昂贵的鲸油发蜡,让他那即使在狂风中也能保持一丝不苟的发型,变成了一坨粘稠的海带,狼狈地扣在了粉脂被冲开的脑门上。
穿着军装的韦斯利爵士走在他的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只巡视着领地的狮鹫。
“先生们,女士们……”
那双沾满了泥水的皮靴,故意在迪克宾爵士的面前停留了两秒,直到周围传来了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韦斯利爵士欣赏着那张渐渐涨红的臭脸,嘴角翘起一抹冷笑,挪开视线继续前进。
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羞辱这家伙,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印在泥水中的那张脸,知耻者方可后勇。
“欢迎来到坎贝尔公国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你们都是莱恩人,想来彼此应该不会陌生,更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站在这里……”
“就在你们面前的那座大山里,圣光的子民正被异族的屠刀蹂.躏,它们像宰杀牲口一样,用令人发指的方式将你们的手足兄弟开膛破肚,将你们的妻女关进笼子里!”
“不管你们的迪克宾妈妈用什么温柔的词汇来抚摸鼠人丑陋的毛皮,狡辩你们是自讨苦吃的玩意儿,但在我们这里,这种野蛮的行径就和混沌无异!”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从鼠洞中跑出来的小伙子红了眼眶,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朝谁冲真不好说,鼠人隔这儿还有点距离。
迪克宾爵士感觉背后发凉,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暂时忘掉了自己那一团糟的发型。
“我不想和你们谈论荣耀,因为你们的国王已经替你们把骑士的美德卖了个好价钱。而我也不想和你们谈忠诚,因为你们不是大公陛下的臣民,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是——”
韦斯利话锋一转,拔高了音量。
“在这里,至少在这一刻,我会高看你们一眼!因为你们不是那些没有老爷就活不下去的奴隶,也不是那些死乞白赖等着我们陛下救济的乞丐,而是一群正在试图找回自己尊严的爷们儿!”
“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拿起步枪,向那些把你当虫子踩在脚下的老鼠们证明,你们和那些软蛋的不同,你们是个有脊梁的伙计!而不是一条躺在泥巴里蠕动的蚯蚓!”
“坎贝尔公国的军队,不收那种没骨头的玩意儿!”
那激昂的声音落下,整个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在雨幕中回荡。
那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被反复压抑并磨灭的血性!
韦斯利爵士很满意他们的表情。
包括两眼发直的迪克宾爵士,虽然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哆嗦着,但脸上似乎不再只有恐惧。
还有一种被打懵了的茫然。
这就足够了。
没有谁能一天变成好东西。
韦斯利爵士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一直保持立正姿态的年轻军官。
那是第一兵团莱恩营的教官,曾经在冬日政变中立下战功,并从列兵晋升为士官的拉曼。
听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以前是个木匠,韦斯利爵士希望他能将这些被雨水泡烂的木头,雕琢成有用的东西。
“拉曼,交给你了。”
军靴在泥水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拉曼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将正在发呆的迪克宾爵士吓了一跳。
“是,长官!”
……
“圣西斯在上……这群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雷鸣城的清晨,街头的宁静被一声咒骂打破。
一名正准备去工厂上工的工人死死攥着手中的报纸,难以置信的看着报纸上的头条。
头版头条的位置刊登着一张魔术相片。
尽管编辑为了照顾读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对寒鸦城外营地以及鼠洞中的惨状进行了模糊的处理,然而那扑面而来的森森死气和残酷的文字描述,依然让每一个良心未泯的人感到窒息。
奔流河的儿女竟像畜生一样任由老鼠们鞭打,就像那屠宰线上的沙丁鱼,甚至连胚胎都被做成了亵.渎的药引——
不杀光这帮畜生,简直愧为圣光的子民!
自打第二纪元以来,奥斯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对异族的圣光之战,然而此刻这个古老的名字,却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心怀圣光的信徒们心里。
一同被提及的,还有古老的盟约。
消失不知道多少年的矮人朋友,再一次出现在了雷鸣城市民的视野里——
在暮色行省战役中,曾向坎贝尔公国伸出援手的高山矮人,也苦那些老鼠们久矣!
街头巷尾的咒骂并没有止步于唇齿之间。
在众人的团结一心之下,坎贝尔公国的战争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全速运转!
火车站被挤得水泄不通。
背着简易行囊的小伙子们,告别了满眼泪水的母亲和妻子,一波接着一波坐上了通往斯皮诺尔伯爵领的运兵专列。
他们之中有莱恩人,也有坎贝尔人,以及来自漩涡海各个地区的冒险者和佣兵。
他们有的是为了国籍或者赏金而战,也有是为了讨回被国王变卖的尊严,又或者怀着对圣光的热忱仅凭一腔热血加入了进去。
在奥斯历1054年的夏天,雷鸣城中并非只有唯利是图的霍勒斯先生,占据绝大多数的仍然是那些对圣光怀有虔诚的圣西斯子民。
奔赴前线的不只是圣西斯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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