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第985章

作者:晨星LL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奥菲娅望向了窗外的花园,那层层环绕的树篱既是保护,也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如果我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想去哪里,我大概会被我的父亲禁足。至少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别想离开这座庄园半步了。”

  如果把科林殿下想的坏心眼一点儿,他大概早就猜到了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于是故意嘱咐她告诉自己的父亲。

  毕竟他是个温柔的人,宁可自己冒险,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学生陷入危险之中。

  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自己——

  她绝不会让他独自面对一切。

  看着眼中闪烁着雄心壮志的奥菲娅,爱丽菲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您打算离开这里?”

  她以为小姐刚刚回家,多少也会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已经在谋划着下一场旅行了。

  “不然呢?”

  奥菲娅看着爱丽菲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和安德烈公爵一样用那理所当然的声音说道。

  “世界这么大,难道我要把自己留在这个金丝笼里,在宴会和舞会中待一辈子吗?”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座圣城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但自从遇见了科林殿下,她却忽然觉得,除了那日复一日的日常之外,自己还可以有更多的追求。

  譬如冒险。

  譬如科学。

  以及正义!

  奥菲娅真正没有告诉自己父亲的其实是,过去的两年是她过往人生中最精彩的两年,她从未觉得自己在那里是虚度光阴。

  等着瞧好了——

  她会将心中的正义贯彻到底!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凭借着一腔热血鲁莽行事,而是会量力而行,基于对形势的判断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也是科林殿下教给她的。

  顿了顿,奥菲娅用半开玩笑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更何况,科林先生还在等着我,我怎么能将他一个人扔在蛮荒之地。”

  看着目光炯炯说出这番话的小姐,爱丽菲特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讶变成了柔和。

  “看来您真的长大了。”

  奥菲娅打趣了一句。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任性。”

  “无谋的勇敢和脱离实际的固执才会被称之为任性,而您的决定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爱丽菲特微微颔首,停顿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在我眼中,有主见的您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相信那位殿下一定也会如此认为。”

  听到这句由衷的夸赞,奥菲娅几乎压不住嘴角,笑容快要飞上耳梢。

  “我记住这句话了,爱丽菲特,希望你不要背叛我的信任,今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你。”

  爱丽菲特莞尔一笑,右手贴在胸口。

  “我是您的剑,请您务必不要客气。”

  ……

  与此同时,遥远的雷鸣城,科学学派的到来为这座欣欣向荣的城市注入了新的活力。整座城的人似乎都在争论着,如何用那艘不可思议的飞艇做更多事情。

  这大抵也是雷鸣城与黄昏城最大的不同。

  换做是那里,被裁判庭吓破胆的人们估摸着只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上去将说怪话的人嘴巴捂上……虽然这并非他们的问题。

  同一条奔流河养育的子民,并无生理上的差异,更不存在谁的智商更高,谁的智商更低。

  只能怪裁判庭把他们阉的太彻底。

  建立自信、信赖与包容需要极其漫长的过程,但毁灭它却只需要几个灵机一动,而所需付出的成本更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

  文明亦是如此。

  美好的事物总是易碎品。

  漫步在时钟塔的罗炎正在向詹姆斯·瓦力教授介绍自己的杰作,以及未来魔法师公会的办公地点。

  “……不可思议,这简直就像一座活着的城市!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端详着那座长宽不过一米的“微缩雷鸣城模型”,詹姆斯教授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大的嘴巴简直能塞进去一枚鹅蛋。

  不过他很快就把嘴闭上了,生怕呼吸大点儿,干扰了魔法阵的运行。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詹姆斯教授,罗炎淡淡一笑,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实不相瞒,我也是从虚境中得到的灵感,索利普西人对于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的双向探索给予了我很多启发……包括他们对于超凡之力的理解等等。”

  詹姆斯教授一脸钦佩地看着科林,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来惭愧,您的实验报告我反复看过好几次,虽然获得的启发和感悟也不少,却远没到这一层。”

  “很正常,因为我本来也没写上去。”罗炎理直气壮地说着,詹姆斯教授直接愣在了当场。

  飘在旁边的悠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地上打着滚,笑点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罗炎正打算让这家伙安分一点,却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而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殿下,您还好吗?”詹姆斯教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罗炎吸了吸鼻子,无所谓道。

  “没事。”

  并非没事。

  他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自己的计划似乎又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这其实没什么,魔王大人的计划总是遇到变数,随机应变的本事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唯一让他纳闷的是,他最近也没啥新的计划啊。

  ‘莫非是塔诺斯那边出了状况?’

  罗炎心中思忖着,只希望自己安插在罗兰城的棋子,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第579章 魔王的棋子们还在发力

  十一月的罗兰城,迎来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粒落在黑色马车的顶棚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那声音本该轻柔而美好,但此刻听来却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腐烂掉。

  塔诺斯透过车窗的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羊毛呢子大衣的领子竖起,将那张苍白的脸埋没在了阴影里。

  “看来今年冬天会很冷。”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他扬起一根食指,将圆顶礼帽的帽檐轻轻压低。

  魔王的担心终究是落了空,暗影魔将注定是他的棋盘上,最不可能出问题的棋子。

  这家伙不但诡计多端,而且苟的一批。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哨卡的木栅栏半开着,几名士兵懒散地站在路中间,御寒的棉服上满是煤灰和污渍。

  看着迎面驶来的马车,他们就像终于等到鱼儿上钩的渔夫,精神了起来。其中一人径直走到车窗前,用拳头粗鲁地砸了砸车门,气势十足地呵斥。

  “下来。”

  车夫纳维从前座跳下,弓着身子赔笑,那张脸瘦得颧骨突出,皮肤泛着病态的蜡黄。

  “长官,这位是南方来的商人——”

  “闭嘴,老子最烦的就是南方来的,“士兵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盯着车厢,“你是哪儿人?具体点!”

  车门打开,塔诺斯没有下车,只是用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扫过几名士兵,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雾岚港。”

  说着,他将手伸进大衣里翻找那根本不重要的通关文书,然后“一不小心”将一盒卷烟掉在了地上。

  那些士兵也是识货的人,看到那盒卷烟的一瞬,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为首那人,态度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上,要盘问的东西瞬间忘了个精光。

  “哎呀,原来是南边来的贵客!怎么不早说?快请我们的客人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弯腰将烟盒捡起,并招呼着弟兄们开门。

  “先生,下次再来找我,我叫杰瑞,谁都认识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香烟!

  这个从斯皮诺尔伯爵领前线流传出来的新玩意儿,如今已经成了罗兰城的硬通货,甚至比最先流传在这里的《百科全书》和《新约》还要出名。

  其次才是银镑,然后是银币。

  至于金币,那是王公贵族们的玩具,根本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口袋里。而铜币?没有人会对那些已经快碎成沙子的玩意儿感兴趣。

  塔诺斯微微一笑,看着那些忽然开始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士兵,就像看了一场好戏。

  “一定。”

  如果他们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木栅栏被推开,马车重新上路,缓缓驶入风雪飘摇的罗兰城。

  在他身后,杰瑞的伙计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分起赃来,并为了谁多拿一根而争吵不休。

  不远处就是狮心骑士团的驻地,那面飘扬着金狮旗帜的营房清晰可见,然而骑士们显然管不到这里。

  也许是不屑于管,也许是自顾不暇。

  根据圣痕组织的情报,海格默带回了数以万计的难民。

  那些曾经被赶出王都的乞丐,怀着执念返乡的幸存者,以及被骑士团沿途“征用“粮草后一无所有的人——他们正像蝗虫一样涌入罗兰城,吞噬着这座城市最后的生机。

  狮心骑士团的本意大概是好的,结果却给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市带来了致命一击。

  不只是饥饿和严寒,如今的罗兰城正陷入三方混战的泥泞。

  最开始是守墓人与宪章派的厮杀,那些国王豢养的刺客像疯狗一样咬向任何敢于质疑王权的人。

  而宪章派的革命者们也没有后退,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里与之周旋,悍不畏死地予以还击。

  就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愤怒的狮子终于回到了巢穴,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夹在了宪章派与守墓人的中间进退不得。

  这是罗兰城局势最诡异的地方。

  “丧钟”卡修斯疑似得到了外部力量的支持,竟然与“辉光骑士”海格默拼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互相斥责对方为奸佞,誓言要捍卫王国。而西奥登·德瓦卢则安稳地坐在露台上,看着他圈养的狮子和鬣狗缠斗,两不相帮。

  纳维在前座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显然逃不过暗影魔将的耳朵。

  ‘真是浪费。’

  他似乎在替自己的客人心疼,贿赂那些大头兵根本用不着一整盒烟。又或者只是在眼红那些扛着枪的伙计,就因为枪在他们手上,所以不管饿死多少人都饿不到他们。

  哪怕整座城的人都饿死,他们也能安稳地活到最后,甚至还有烟抽。

  塔诺斯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充分欣赏着那畏畏缩缩的背影。身为恶魔,他的心中没有半点对人类的同情,只觉得那气息甘甜如蜂蜜。

  巴耶力在上——

  哦不,现在是魔王在上!

  毕竟巴耶力统治地狱的几百年里,地表上可从来没发生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怀着对魔王大人的敬畏,塔诺斯的目光从马车夫的背影上挪开,慢悠悠地飘向了两旁的街道。

  昔日辉煌的王都,被街垒分割成了一条条扭曲的战壕。家具、石块、木桶、门板,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被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