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咕
卡尼娅人把巴扎莉安所具备的力量称之为“反转注入”的结果，这是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灵光一现后的产物。
旧神的能量太过强大，强行注入的唯一结果就是把实验体变成一个失去思维能力，只依靠本能行动的“肉球”，就如他们故乡毁灭后的状态的一样。
发生在巴扎莉安身上的实验并不是此刻唯一正在进行的实验。
在同一时间，骑士领主、诡计之神、狩猎女神的胚胎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形成，这些融合了纯粹灵魂的胚胎在宇宙的黑暗中无异于闪闪发亮的鱼饵，他们最终将会向旧神发出信号。
“你还是不懂得放弃啊。”
真理之神的声音打断了伊森的思考。
那声音来自黑暗之上，随着声音的介入，这个被黑暗封闭的空间涌入了一缕银白的光亮，散发出光辉的正是伊森此前见到过的银白太阳。
这一次，那无处不在的编码消失了，与黑暗连接着的仿佛便是真理之神信徒们想象中的天国。
“我本以为将它们粉碎、剔除能让你收手，或者至少能让你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远离这里。”
然而伊森的做法却恰恰相反。
他丝毫不顾及被坍缩撕碎的风险，犹如跳水运动员般一头扎进了数据坍缩所形成的乱流之中。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真理之神都会认为那是自取灭亡的愚蠢行为。
他存在的印记会像那些坍缩的数据那样，在四分五裂后，再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面对伊森这个屡次超出祂计算的特殊存在，祂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而祂的担忧是正确的。
数据乱流没有把伊森撕碎，反而被他将那些破碎的信息片段一个接着一个捞起，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都有人在祂看不见的地方协助着伊森的行动。
之前调取有关巴扎托斯的资料也是如此，伊森跳过检索的步骤，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主动来到了他的面前。
作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真理之神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不过祂愿意承认此前计算的失败，祂无法如同对待其他数据那样，把伊森这个“异常”的个体丢进垃圾站里粉碎，他就像是电脑屏幕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卸载不掉的软件，不但用鼠标拖不动，还时不时给你弹出来一堆“哈基米哈基米”的页面。
因此，祂改变了主意。
祂要从物理层面上将伊森彻底清除。
即使这可能导致大规模数据销毁也在所不惜。
跳过谜题与解答，而是用纯粹的能量压垮吞噬另一股能量。
伊森冒失地闯入了祂所在的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在“神”所在的世界将祂们击垮。
“唯一让我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你这么做？”
真理之神提出了最后一个他希望知道的答案。
“我一直在想，那个位面究竟有什么独特而不可替代的。”
伴随着那些研究者的交谈，以及生命女神巴扎莉安的出现，伊森觉得自己终于离答案越来越近了，他仰头与云端的“太阳”对视着，“但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搞反了，对吧？”
云端的太阳一滞。
“……你找到了？”
那明明是祂亲自确认删除的部分，在被牵扯进坍缩所形成的黑洞前就该消失了才对。
“是因为他们胜利了，所以那里才变得特殊了。”
也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这场战争已经进行过成千上万次，而他们选择了那唯一一次胜利的结果。
这是伊森能想到正位神与中位神们能封印旧神的唯一可能。
他们在力量层级上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即使有真理之神暗中协助，也绝不可能通过堂堂正正的方式封印旧神。
除非，他们得到了无数次失败的经验。
伊森也在黑海深处找到了属于真理之神的位置，“那么你呢？你的存在只是为了教唆他们与自己所信仰的诸神对抗么？”
伊森摇了摇头，“不，你真正的作用是吸取那成千上万次失败的经验，再以某种方式反馈给他们。”
预言、梦境。
这都是第一纪元以前最常出现的概念。
它们给予了人类宿命感，让人们相信命运是真实存在的。
神的选民们坚信着他们能从束缚中挣脱出来，这是命运为他们展现的未来。
而命运注定会实现，或者说，他们会一直战斗到胜利的那一天。
“你想说‘命运’？”
苍穹之上的声音倾泻而下，祂说道，“没错，命运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但并非以预言与梦境的方式，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么？这个宇宙就是一个精密无比的钟表，一旦上紧发条开始运行，其后的所有事件都早已由初始状态和物理定律决定好了。”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随机性可言，‘命运无常’只源于生灵对于所有细节的无知——而他们听说的，则是另一个版本的谎言，让他们真的相信了自由意志的存在。”
说到此处，那苍穹之上的声音略作停顿，祂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傲慢，“你也是如此，不是么？当你像那些人类一样看向天空，当你鲁莽地闯进这个世界，也坚信着你能帮他们摆脱悬吊在他们身上的命运丝线。”
“但是，能够窥见命运的人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假设这个宇宙深处诞生了某个存在，祂能够一瞬间宇宙中每一个粒子的确切位置和动量，并且完全掌握所有的自然法则，就能计算出这些粒子在过去或未来任一时间的状态，从而完全确定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这个空间忽然寂静了下来。
伊森已完全明白了这些数据库存在的意义。
他从避难所了解到了“神国”的存在，被人们所信奉的真理之神，不过是它们派出去的一个高精密度的探机，其目的就是尽可能地收集那些散落在宇宙各处的知识与信息，而此刻位于他头顶上方的“太阳”则是因为收集到了大量有关旧神的信息与知识，发生了变异。
而当这所有的数据与信息最终都回馈到同一个存在身上时，祂便无限趋近于真理之神方才所描绘的状态。
同一时间，苍穹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为什么？”
那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为什么我会告诉你这些？”
这是祂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伊森知道的部分，也是祂最先从数据库里剔除出去的内容。
可此时此刻，祂却干脆利落地全部告诉了伊森。
“因为我向你提问了。”
伊森平静地说道，“你也该意识到了吧，这个空间正在发生的变化。”
真理之神呆愣住了。
祂当然意识到了变化，除了伊森之外还有某个东西正在大规模地向这个世界泼洒着污染和病毒，让那毫无逻辑可言的语言充斥到了信息库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它们看起来和病毒一样，充满了强烈的精神污染，所以你根本没有仔细检索过里面真正的内容。”
伊森说道。
当真理之神意识到音乐与诗词遭到污染的第一时间，就急匆匆地来到了这里。
“那里面还包含了你从一个‘探机’成为了‘神’的过程。”
而就在不久前，巴扎托斯小助手已经亲自向他演示了其完整的过程。
真理之神将发生在卡尼娅人身上的历史，在这个被祂精心挑选的土壤上重新进行了一次，让“火种”通过王室与贵族的概念深入了每一个人的内心。
这便是王室血脉的重要性。
他们是“火种”在凡间的掌控者，亦是连接人类与神之间的桥梁。
“但是，‘火种’究竟是什么？”
伊森的提问犹如一把尖刀刺在了真理之神的内心。
这是无法用语言解答的抽象概念，对于不同的人，它会产生截然不同的回答。
力量、财富、权力。
或许就连亨利一族，无法向人们解释这个抽象的概念，正因如此，伊森找到了这座“桥梁”的漏洞。
苍穹之上的太阳剧烈地膨胀收缩，在伊森的提醒下，祂终于深入到了那些被污染的数据与信息之中。
在那强烈的精神污染之后，原本稳固的编码中，被写入了一个新的名字。
祂恍惚间意识到伊森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污染与破坏，所有的精神污染都只是蒙蔽祂视线的幌子。
这个闯入者真正想做的是一个祂根本未曾想到的事。
夺取一位“神”的权能！
这在任何文明的历史记载中都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伊森向那高高在上的“太阳”发问，“如果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们会选择一个怎样的‘神’？”
第442章 神不在的第一天
随着亨利六世的死亡，由其力量形成的空中堡垒土崩瓦解。
阶梯之上的机械王座破碎裂解，直至化作虚无，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仅十分钟，在此期间，索兰和彼岸均保持着沉默。
接着是亨利六世的躯体，从伤口处流淌出的不是血脉，而是在半空中烧尽的编码。
索兰走到了这个暴君身边，此时此刻，他竟有些怅然若失。
刹那间，无数记忆涌上心头。
帝都，也正是所有冒险的起始之地，索兰想起了和兰斯、佐菲还有……伊莉雅、塞拉、海缇雅在帝都的酒馆相识的时光，伴随着酒馆吟游诗人悠扬的歌声，他们畅谈着对于未来的构想，他也还记得桌上的黄油面包、烤肉排，和野菜沙拉。
当然还有那时威严却又不失温和的亨利六世，在王宫的大殿里会见了他们，郑重其事地将银辉帝国的未来交付到了他们的手上。
那时的索兰从未想象过旅途的终点会是这样的场景。
但不论如何，这场冒险结束了。
他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计划，他登上了空中堡垒，直面了这个帝国的统治者。
而现在，亨利六世已死。
可是……之后呢？
迷茫充盈于索兰的内心。
王室的党羽们会随着亨利六世的死亡而消失，还是当国王驾崩的消息传开后，这个帝国将会迎来一场新的权力洗牌，甚至为了争夺王位而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内战？
索兰觉得后者才大概率是现实，这也是他在这场旅途的末尾学到的教训。
“红发小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他本就不擅长思考，只能再一次习惯性的求助于屡次帮过他的彼岸，在内心深处，他早已将彼岸当成了自己的榜样与导师，索兰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变得像彼岸一样，不只是超然的力量，还有她那豁达的心态。
这两者会在无形中为追随她的人，以及那些被她守护着的人们带来安全感，仿佛一切的危险与困难都会在随着彼岸的到来而得到妥善的解决。
索兰认为这才是勇者真正应当具备的特质，可如今的他，即使在得到了初代勇者的传承之后，也仍远远达不到彼岸的境界。
“你认为‘勇者’与‘魔王’对于这个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彼岸却不答反问。
她能理解索兰此刻的心情，迷茫的年轻人啊，就同当时身为帝国骑士长，被派往边境小镇拦截的邪神信徒的她如出一辙，她又何尝不知道教皇尤里乌斯与“梦蚀”之间的勾当，以及他希望除掉自己这最后一块绊脚石的心情？
时至今日，她也不擅长应付帝国贵族间的勾心斗角。
仔细想来，当时的她或许只是觉得作为一名骑士在与邪神信徒的战斗中牺牲也能算得上死得其所，就当是偿还了国王的知遇之恩，至于帝国的未来将何去何从，她也不必再多费脑筋了。
不过她要比索兰幸运一些，在溪木镇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知道。”
当被问及这个问题时，复杂的情感涌上索兰心头，“魔王勇者游戏”对他来说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描述清楚的。
他因勇者的身份被人们熟知，成为了许多人心目中的英雄，这实现了他童年的梦想，让他的一腔热血有了用武之地，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勇者”身份为他带来的一切，可事实证明，他们的冒险和战斗，不过是贵族向帝国人们塑造的一场政治游戏，用于转移矛盾，也用于麻痹他们的精神。
对于帝国的大多数居民而言，只要生活还有那么一丁点盼头，生活就能继续下去。
索兰也一度痛恨过这场丑恶的政治游戏，他不但成为了政治棋盘上的提线木偶，还间接地为贵族对于民众的压迫推波助澜，在他们作秀般地与魔王战斗时，这个帝国更多人都生活在奴役之中，而魔王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不及贵族的万分之一。
然而在得到了来自初代勇者的传承后，索兰又恍然间意识到这是初代勇者化作飞鸟的残破灵魂为这个世界留下的一缕希望，只要继承了其意志的人还存在，这个由“神”精心编织的鸟笼就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与梅丽雅意外地因伊莉雅的古代咒语从鸟笼中挣脱了出去，而初代勇者也最终等来了他所盼望着的救星。
“你已经将勇者的力量牢牢握在了手里。”
彼岸提醒索兰，“仔细想想，‘勇者’对于这个帝国的人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无上的剑术？与魔王战斗的使命？都不是，真正重要的是‘连结人心’的力量。”
王室与贵族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努力让历代勇者成为了他们的宣传手段。
“你的力量并未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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