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火球与蒸汽邪神 第392章

　　关上门之后，伊森问道。

　　“毕竟这是我和小暗的比试，不用堂堂正正的手段赢下来她是不会服气的。”

　　凛冬耸了耸肩，“所有募捐的资金都是从我们到达极西之地后开始算起的，不过即便如此，那个笨蛋也没有任何胜率可言。”

　　这世上论赚钱能力，怎么可能有人比得上过炼金术师呢？

　　“正好就让你见识一下炼金术师的实力吧……你往后退什么？”

　　凛冬眉头一皱，“我指的是赚钱能力！”

　　她觉得伊森可能对炼金术师这个职业存在极大的误解，他警惕的反应似乎把炼金术师当成了一群堪比邪神信徒的危险分子。

　　真奇怪。

　　这是为什么呢？

　　“也就是说，你打算通过售卖魔药来赚钱。”

　　伊森明白了凛冬的计划。

　　不过以他对魔药的了解，平时人们能接触到的最贵的魔药大约一瓶也只是维持在15至20金狮，而且销量还极不稳定，再抛去素材与店铺租金的成本，想要赚够两个人头的4000金狮也是个巨大的工程，怎么都谈不上轻松。

　　而且这还极有可能引起当地炼金术师协会乃至教廷的注意。

　　毕竟高阶炼金术士都被协会记录在册。

　　“很简单，只要一瓶魔药售价201金狮，抛开1金狮的材料费，只要卖出去20瓶，我们就能实现目标。”

　　“201金狮！？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伊森大惊，代替广大消费者怒斥这黑心定价，他在帝都这种一线大城市的魔药铺里都没见过售价超过100金狮的魔药，这个价格只有可能是直接请高阶炼金术师私人订制，完全按照买家的要求去配置魔药才有可能出现。

　　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些人傻钱多的人会用201金狮去买魔药，尤其是在极西之地这种地方，多出来的钱直接用来捐献换取贡献点岂不是更容易得到生命女神的垂青？

　　“抢？”

　　凛冬却挑了挑眉，“抢哪有卖魔药来的快？”

　　对于炼金术师来说，抢劫是高风险低回报的垃圾职业，就连刚刚入行的学徒都不会拿正眼瞧一眼抢劫犯。

　　更何况201金狮已经是她为了不给伊森留下恶劣印象而定的“友情价”了。

　　正常来说，低于1000金狮的委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要是放在帝国，她随便去贵族区宰几只肥羊，这4000金狮就来了。

　　“那你说说，你打算卖什么魔药？”

　　伊森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在凛冬面前，他觉得自己以前开店时的定价实在是过于保守了。

　　纯度高达99.9%的魔法卷轴定价只有1.5金狮，这是帝国普通家庭一咬牙都能消费得起水平，而后来搬去了帝都没有了经济压力之后，老森魔导科技店的商品价格一直都没涨过，他们卖的都是老百姓消费得起的商品，所以经常新货一上架当天就会消耗一空。

　　或许是因为在溪木镇这种边境小镇生活久了的缘故，他受低消费形势影响极深，甚至有时候还会担心魔导科技店的货物售价脱离了群众。

　　然而现在和老婆一比，他的生意就像是夜市小炒与米其林三星之间的差距。

　　伊森虽然没有当过炼金术师，但在柯洛伊小姐学习炼金术的时候，他也对基础的魔药进行过一定了解。

　　销量最好的魔药往往都是用来辅助超凡者修行的。

　　冥想魔药、聚气魔药、振奋魔药这些在帝国走的都是薄利多销的路线，一瓶往往也就在5金狮至8金狮之间，而那些能买到15至20金狮的则是些用于审讯、召唤等不常见用途的类型。

　　价格贵，却经常几天都卖不出去一瓶。

　　“客户群体很明确，就是那些人傻钱多的富商和贵族。”

　　凛冬早已制定好了计划，“金妮那里应该有不少边境城市的大肥羊名单，对那些人来说，价格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拿捏住他们的心思。”

　　这201金狮一瓶的魔药自然不坑穷人。

　　凛冬正用实际行动指导自己做惯了小本买卖的丈夫关于“米其林三星定价”的诀窍，“而在极西之地，只要让他们相信这201金狮能带来比201贡献点更大的价值，我们的客户就会源源不断。”

　　也只有在面对伊森时，她才会展示出如此的耐心。

　　她过去在炼金协会挂名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哪个客户念叨她收费贵，全都是上赶着把大把的金狮交到她的手里。

　　因为只有像她这种天赋异禀，又背景过硬即使炸掉了炼金术师协会大楼也没有遭到严惩的人，才能真正满足客户们千奇百怪的想法。

　　“魔药的效果是什么？”

　　伊森心跳加速，他必须承认凛冬认真起来的模样的确很有女王的气场，而他也对凛冬如何用201金狮提供比201贡献点更有价值的魔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让他们与生命女神见上一面，如何？”

　　“原来是诈骗！”

　　生命女神与其他正位神早已陨落，又怎么可能与20多名魔药服用者展开粉丝见面会呢？

　　不过在另一方面，伊森很清楚对于虔诚的信徒来说，他们一定会愿意花费这201金狮，甚至更多的钱，因为哪怕教廷那些最虔诚的信徒，那些将一生都奉献给了生命女神的苦修者们，也没法换来祂的一次注视。

　　“我并不这么认为。”

　　凛冬摇了摇头，很认真地注视着伊森，“你认为信仰究竟是什么？”

　　伊森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因为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这个词语有着截然不同的注解，他找不到一个能涵盖所有人想法的答案。

　　“在我看来，在这个话题里真相才是最不重要的，无论生命女神是否还存在，祂是否能回应信徒的祈祷，都不会改变他们内心的想法，对于真正的信徒们而言，哪怕他们的祈祷已经失败了一万次，他们也会坚信下一次，或者更下一次能取得成功。”

　　凛冬趴在阳台的边缘，低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在我们眼中，他们都是被卡洛蒙蔽的愚昧之人，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却都坚信自己正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无论是毁灭日的预言，又或者是在那之后的救赎降临之时，他们都坚定地相信着。

　　“我觉得这才卡洛-埃斯波西托真正厉害的地方。”

　　每一个怀疑毁灭日预言真实性的人，不只是在与教廷对抗，而是将自己放在了极西之地人民的对立面。

　　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着他们，诉说着他们的无知。

　　这样的行为注定无法唤醒极西之地的人民，只会让他们自己被愤怒的人群绑上火刑架，当成异端烧死。

　　正如金妮所说，真相并不重要，在这种地方也从来都没重要过。

　　“其实他和炼金术师有些相似，一个真正厉害的炼金术师出售的从来都不是某个具体的魔药，而是愿望。”

　　卡洛-埃斯波西托也是如此。

　　他让极西之地的每一个人都相信了他所描绘的未来，让他们在救赎降临后的世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凛冬恰好侧过脸来。

　　及腰的银白色长发承载着正午的阳光，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让伊森有些恍惚。

　　此刻的凛冬，就如一个真正的魔女，“想要对付这种棘手的对手，只有两种方式，要么编织出一个更吸引人的梦境，要么进入他编织的梦境里，然后……抢走他的梦境！”

　　因此凛冬并不支持艾薇的提议。

　　一场壁炉爆炸案件或许会让教廷陷入短暂的混乱，却也会让卡洛在其拥趸们眼中成为一名殉道者。

　　“而且，我的第一位客人已经想好了。”

　　凛冬的嘴角微微上扬。

　　伊森被说服了，“是谁？”

　　“索拉里斯主教。”

　　教皇卡洛最信任的下属，一位无比坚定的信徒，他愿意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生命女神。

　　在前往极西之地前，金妮也向他们提起过这个人。

　　索拉里斯主教的住处位于主教堂侧翼，其本人是生命女神虔信者所推崇的苦行楷模，年过六十，身材异常枯瘦，仿佛一生的精力都已被严格的斋戒、漫长的祈祷和无休止的文书工作榨干。

　　在教廷横征暴敛的今天，索拉里斯主教是信徒中少数没有胖的流油的特例。

　　索拉里斯的脸庞瘦削，颧骨高耸，皮肤像半透明的羊皮纸紧紧包裹着骨骼，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下午，伊森手里拿着一瓶翻滚着幽绿色气泡的玻璃瓶，委托电元素学长替他越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探一探里面的虚实。

　　索拉里斯的作息很有规律，他现在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午后是用于祈祷的固定时间，他大概就是凛冬所描述的那一类人，自索拉里斯童年加入生命教会以来，恐怕早已进行过超过一万次的祈祷。

　　这让伊森觉得自己手里的玻璃瓶显得有些沉甸甸的。

　　索拉里斯是他们第一位目标客户，也是他在这个城市第一个需要接触的本地人。

　　于是问题来了。

　　他该如何让一位苦行僧般的生命女神信徒相信他手中这瓶售价201金狮的魔药能超越过去那数以万计的祈祷，让他得到来自生命女神的一次注视？

　　伊森已在大教堂外徘徊了近十分钟。

　　他忽然明白了凛冬的用意。

　　顶尖的炼金术师出售的是愿望。

　　索拉里斯那张坚毅的面容跃然于眼前，想到这里，伊森迈出了脚步。

　　现在，他要向对方兜售一个比教皇卡洛更有吸引力的梦境了。

第450章 我奶派我来的

　　对于索拉里斯而言，下午两个小时的冥想时间雷打不动，这是自从他童年时加入教廷就养成的习惯，只因为那时教堂的神父对他说过，冥想是让他的思维与生命女神最近的方法。

　　这也成为了索拉里斯一生的梦想。

　　他希望能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见到那位带领人类走出黑暗纪元的伟大存在。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索拉里斯却越来越觉得他的梦想遥不可及，冥想早已成为了他的生活习惯，然而那心中的那份炽热却早已被岁月消磨殆尽，在那之后，便是无尽的空虚，以至于他时而会萌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生命女神为什么从不回应祂虔诚的信徒？

　　以及，祂是否还存在？

　　这样的怀疑随着帝国的宗教改革后变得愈演愈烈，极西之地已将那些人划分到了叛教者的行列，但《帝国真理》所提出的许多观点还是流入了这里，对许多人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帝国真理》提出所有正位神与中位神都已陨落的事实。

　　即使毁灭日终将到来，人类也该将精力与信念放在自救，而非寄托于过去，希望那些已经陨落的神灵再次回来拯救他们。

　　当然，这些言论已经被教廷认定为邪神的洗脑，每一名生命神教的信徒都该旗帜鲜明地清剿那些散播谣言，动摇军心的邪神信徒。

　　即使，教廷实际上并不能拿出事实依据进行反驳。

　　上一位教廷的圣者还要追溯到几百年，那是帝国亨利三世时期的大主教图尔赞，索拉里斯通读的图尔赞所有的手稿，其中却没有任何一个篇提到了他与生命女神之间的链接。

　　与大教堂外的普通民众不同，以他边境城市主教的身份与所处的城市，能接触到《帝国真理》的一些手稿，而卡洛对于手稿散播的许多演讲与评价……在索拉里斯看来有断章取义之嫌。

　　比如卡洛故意隐去了《帝国真理》中鼓励人们积极寻求自救的篇幅，只截去了其中宣言正位神与中位神陨落的部分，还曲解为是在鼓励人类在毁灭日到来前转投邪神，以求得在末世降临时苟且偷生。

　　在仔细阅读了有关《帝国真理》对于正位神与中位神陨落的篇章后，他在内心深处竟然有些被说动了。

　　因为《帝国真理》的撰写者从未抨击或污名化正位神与中位神在黑暗纪元中所作出的贡献，甚至他们还给出了更高的评价——那些神祇们，是放弃了永恒的寿命与无上的权力与旧神们决裂，这是最崇高的牺牲。

　　随即，撰写者通过神秘学理论阐述了这些神祇们与旧神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那是一套庞大而又完整的体系，即使透过羊皮纸上冷冰冰的文字，索拉里斯都能轻易想象到提出这些理论的一定是一位对神学、宗教、神秘学有着极深了解的大师。

　　如果有机会，索拉里斯更希望自己在人们的见证下，与这套理论的提出者进行一场直接的辩论，这样一来也能解答他内心的诸多疑惑。

　　这也是他对卡洛一系列做法心存芥蒂的原因所在。

　　索拉里斯自认为是最坚定的信徒，他无惧与任何人辩论，也随时都做好了捍卫教廷正当性的准备，可卡洛断章取义式的做法，对于他的信念却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他觉得自己恐怕也是内心隐隐动摇的原因。

　　因为和卡洛的做法相比，《帝国真理》的撰写者在诸神陨落的篇章中没有夹带任何私货，反而坦荡地站在客观的角度上，对正位神陨落的过程进行神秘学式的分析。

　　可索拉里斯也知道自己不能将这些内心的想法表述出来。

　　因为那样一来，他的立场就不够鲜明了。

　　同时，他也赞成卡洛的一部分观点，如今毁灭日在即，极西之地正处于最关键的时期，在这种时候他们绝不能采取这种调和的手段，他身为边境城市的主教，任何摇摆不定的表态都有可能遭到有心人的利用。

　　在这样的时期，他们必须采取措施，哪怕因此产生误判，也是必要的牺牲。

　　冥想时间结束了。

　　索拉里斯睁开眼，神情凝重。

　　他的内心正饱受煎熬，他明白自己的冥想正变得越来越不纯粹，里面参杂了大量个人的情绪，以及对于教廷政策的隐忧，可是他已经很难再彻底静下心来，把这些事一股脑地抛到脑后。

　　这或许也意味着，他此生注定不可能得到生命女神的注视了。

　　“索拉里斯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