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锈色花火
“为什么要闹这么大？”
出乎夏叶意料的是，她开口第一句就问了个“蠢问题”。
“因为我们在海上遇到了些事，受了刺激，现在有点应激，就和一种叫哈基米的生物一样，非常容易产生剧烈情绪波动。”
“那些人要抓我和我的女人，那我肯定不能够啊，你说是不？”
夏叶略作思索，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于是随口扯起了淡。
这女人想要己方先表态，想屁吃呢？
谈判双方，谁先提需求谁先输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梅里亚的心思被看穿，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她现在心情有点乱，没了平日的冷静聪慧。
心乱的源头，当然是来自明明就坐在不远处，却仿佛和自己之间多了道壁障的莱顿。
这种时候，还是别乱说话比较好。
因为对面的男人，比她想的还要难搞。
而见对方闭口不言，夏叶则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能在这种情况下迅速找准情况冷静地沉默，也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至少自己就不一定做得到，所以他会选择用其他更激进的方式来弥补。
于是，本应是阔别一个月的相见或是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但车辆就这么沉默地行驶在了街道上，直至来到普尔萨家的门口，一行人下了车。
“不管之后怎么样，还是先回家一趟，我们聊聊。”
说这话时，梅里亚看着的是莱顿。
后者没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老爹也想和你们谈谈。”
随即，她又看向了夏叶。
和莱顿不同，现在的普尔萨家对于千世众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所以她才会让人把车停在庄园外，以免这群疯子又“应激”了。
夏叶正思索着这次邀约的内容时，吉尔便悄悄附在绮丽丝耳边说了句什么。
而后者看了前方一眼便点点头，身形直接明晃晃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梅里亚和夏叶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前者一愣，后者则哑然一笑。
这也是威胁。
一个实力堪比六阶且具有隐匿能力的能力者刻意隐藏，在偌大的凡蒂塔城里几乎不可能被找到。
这样夏叶就可以放心赴约了。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于是夏叶摆摆手放松道。
“我跟你一起吧……”吉尔上前来。
“没事，你当了好几天的瞭望塔也累了，回去休息，这边有我没事。”
夏叶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本来就矮，别揉了！”
吉尔翻了个白眼。
“不行啊你这脑袋一凑到我腰边手就不自觉放上去了……”
夏叶继续揉了两下。
“……”梅里亚看着一脸轻松还有闲心扯淡的夏叶，心中又叹了一句。
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墨菲斯托输回来了。
这人，眼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他的女人。
“走吧，晚了。”随后她出言打断了两人的扯屁，率先朝着庄园内走去。
……
普尔萨家的庄园很大，哪怕这已经是第二次来，夏叶还是找不到路，只能紧紧跟在莱顿身后。
而近距离之下，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紧绷感。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屁股。
不似平时那般粗暴的力气更没有下流的抓揉，他就是单纯想让对方提提神，然后那对包裹在军装下的翘臀又正好很显眼。
纵使如此，莱顿还是身子一挺，从刚才那种低迷状态下抽离出来，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提神效果还是挺好的。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否认自己的感情，也不要因为感情否认自己的价值观。”
夏叶笑了笑小声说道。
“嗯……好。”莱顿咀嚼着这句话，轻应了一声，看上去确实放松了不少。
很快，一行三人便来到宅邸内，停在了大厅正中的楼梯口。
“顺着楼梯，最高层左手边尽头的房间，老爹在书房等你。”
“莱顿跟我来吧。”
说完，梅里亚便领着莱顿率先上了楼梯，朝着某个方向离去。
“就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待你们家，也不怕我顺走点啥东西……”
夏叶将目光从两人的背影收回，打量了一下周围。
还是那样富丽堂皇，确实看得人手痒痒。
……
“这里是……母……普尔萨夫人的房间。”
莱顿跟着梅里亚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后者准备的交谈场所，并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觉得这些话，在这里说最合适。”
“毕竟妈妈，和罗薇尔女士的关系是最密切的，也是你诞生时唯一的见证者了。”
梅里亚长出一口气，还是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打开门先走了进去。
而莱顿听到母亲的名字则攥紧了拳头，但又缓缓松开，也跟着进去关上了门。
梅里亚就站定在自己的不远处转过了身，面朝自己，扬起下巴。
“这是干嘛？”莱顿皱起眉头。
“也先给我一巴掌吧，我和墨菲斯托没什么区别。”
梅里亚静静说道。
第6章：姐妹之间
听到这句话，莱顿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有些东西，梅里亚亲自承认和仅存在于推测之中是两码事。
莱顿抬起手，波动的心绪带起了晕蓝色的理素，甚至在房间里都刮起了一阵风。
梅里亚刚稍微整理的发丝再度被吹得狼狈不堪，但她也没有半点躲闪，闭上了眼睛。
狂风吹动了好几秒，却终究还是没有拍打在她的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莱顿压抑在喉咙里的抽泣声。
这些日子来，莱顿落泪的次数比过去的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但这一次，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梅里亚也是她半个母亲，这一点和墨菲斯托不同。
她有记忆起，大哥就经常早出晚归，还动不动就出海许久不见踪影。
而待在家里的时候，也更多地是在教她训练格斗技巧和理素的运行。
墨菲斯托更像个老师。
但梅里亚不同。
因为肯和墨菲斯托的忙碌，再加上梅里亚事无巨细的操心性格，莱顿的生活中遍布了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上十几岁的女人的影子。
甚至连换尿布这种事情，梅里亚也会一边满脸嫌弃地念叨一边亲力亲为。
哪怕再怕这个二姐，哪怕再因为孤岛的事情憎恨普尔萨这个姓氏，她也没法对梅里亚动手。
“梅里亚，你实力太弱了，我会把你打死……”
终于，莱顿还是深吸一口气，用克制的声音说服着自己。
“你终究还是个孩子，莱顿。”
而听到这话的梅里亚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已经淌满了泪水的俏丽脸庞。
那些晶莹，同样倒映着属于自己的表情。
那是一种心头被刺痛的表情。
看上去最冰冷的梅里亚，其实也是家里对莱顿感情最深的一个。
所以在得知后者出海去寻找座头鲸号的时候，她满脑子也只剩下了对这一幕的恐惧。
但这一幕终究还是来了。
有些事情，只要没有沉入海底，就永远会有被水手目睹的那一天。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莱顿的语气有些无力。
“就像墨菲斯托说的那样，为了凡蒂塔城，也为了远征者的意志。”
梅里亚静静道。
“远征者的意志就是去滥杀一群明明有希望能迈向外界的囚犯，去支持恶劣之人惨无人道的研究吗？”
这答案莱顿无法认可，突然爆发了音量，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远征者的意志是去往大海的另一边……这一点没有错。”
“错就错在了现在我们的弱小……莱顿，弱小的人只能采取弱小的存活方式。”
“我……不喜欢，但我承认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只能默许。”
“既然你已经得知了一切，我也就没有资格奢求你的原谅了。”
“但我还是只能说，不管是谁站在老爹的立场，都没法做出第二种选择。”
“包括墨菲斯托也是……他一样也曾勇敢过，他挑战过了海之色，而结果，是永远都被困在了七阶。”
“什么……”莱顿一怔，这是她不曾知道的事情。
“他的致异因子被彻底封锁了，只能维持在现有的实力无法再有寸进，所以才会放弃因子阶的提升，转而苦心钻研拟海格斗术。”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为他求情或者开脱，只是想要告诉你，这就是所谓弱者的无奈。”
“至少我不希望在你心中，普尔萨的姓氏会成为你一辈子的阴影和羞耻。”
“普尔萨家只是弱者，而不是卑劣之人……大概。”
在某些方面，梅里亚和夏叶有着某种共识。
他们都很清楚莱顿终将脱离这个家族，但在离去之前和之后，都不希望她会因这个家族而痛苦终生。
哪怕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可赞颂之处，也足以留下稍微好接受一些的回忆。
“谢谢你。”
莱顿明白了这一点，面色变换了许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垂下头道。
“我没有资格再承受你任何的谢意，这都是你应该得到的弥补，而且还远远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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