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森火地岩
而处在“黑暗堙灭”视野中的罗杰，也在此刻看清了“秋”师傅的状态。
对方的身后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暗，同时还飘浮着一只紫色的淡透明眼睛，而不出罗杰的预料，这两股力量似乎在彼此角力、互相对抗。
而看到罗杰出现之后，那紫色眼睛快速地瞥了他一眼、而后迅速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了那黑暗仍然留在远处。
“奥图姆师傅。”
罗杰见到“秋”师傅开门，将帽子脱了下来、放在胸前：
“我听说您病了，所以过来看一看您，还给您带了礼物。”
他将自己手里的一袋水果提起来、给“秋”师傅晃了一下。
“卡宾？”
“秋”师傅此时才看清来人是罗杰，他的烦躁表情立刻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颇有些意外的神色。
他原本脸上的坏声气也几乎消失不见，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秋”师傅这才再次开口：
“进来吧。”
“好的。”
罗杰微微松了口气，跟随“秋”师傅的身影进入了他的住宅。
与罗杰预想的一样，“秋”师傅的家是典型的中年单身汉住所的模样，虽然并不算脏，但是他的衣服、书籍和日常用品等随意地摆放在四处，仅是打眼看去就能发觉他似乎很不喜欢收拾家里、甚至因为最近生病，就连垃圾都直接丢在门外。
除此以外，他家的装潢也颇显单调，唯二还算似乎有些生活情调的、是桌面上摆着的燃烧了一半、已经熄灭的香薰蜡烛和一台德沃克艺术品营销公司出品的电堆发条两用留声机。
“喝水吗？”
“秋”师傅的右手有些颤抖、他试着给罗杰倒水，但是却连水壶都握不太稳。
“我来吧。”
罗杰赶忙接过水壶，给自己和“秋”师傅各倒了一杯水，这才扶着“秋”师傅坐了下来。
“原谅我不请自来，但是我听说您身体不舒服，这才请了两周的假。”
罗杰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上次给您的药剂，您喝了吗？”
“啊，嗯。”
“秋”师傅点了点头：
“喝了，但是效果不明显。”
撒谎……
罗杰立刻就知道对方在欺骗自己，但是他却没有拆穿对方、而是快速地借助“暗线预知”扫视了一番“秋”师傅的房间。
“您确定不用去看医生？”
他用有些担忧的口吻再次问道。
“不用，我很确定。”
“秋”师傅摇了摇头。
“好吧。”
罗杰眼见对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而后试探着说道：
“您最近还在搞研究吗？”
“研究？当然。”
听到这两个字，“秋”师傅立刻改变了态度、语调变得激昂而高亢：
“我前些日子去恩马特港旅行的时候得到了一些来自古拜朗帝国的占星学资料，从里面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事实上，我原本就对这些事有一些认识，只不过如今才终于确认。”
说罢，他看向了罗杰：
“你知道吗，卡宾，那里的宫廷占星术士的理论和北大陆有很大不同……他们认为，宇宙中有一种叫做黑洞的东西存在。
“你知道什么是黑洞吗？”
“不知道，那是什么？”
罗杰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摆出了一副请教的姿态，开口问道。
“你看，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还不知道的东西。”
“秋”师傅闻言、从一旁的角几上取来了笔记本、而后将自己的一些记录展示给了罗杰。
“你看，所谓的黑洞，其实就是宇宙之中没有星星的空洞……它是一种引力十分巨大的天体。
“所有的星星遇到黑洞都会消失不见，而后再也不会出现，而光也无法逃脱出黑洞的捕捉……很神奇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拳握紧：
“我在知道‘黑洞’的存在后，一直在试图将它和占星学联系在一起。”
“然后呢？”
罗杰微微点头，内心之中感觉到有些异样的情绪。
“但很遗憾，目前我还没有搞得很清楚，但是我有一些猜测。”
“秋”师傅闻言，摇了摇头：
“我认为，黑洞的存在是极度致密的表现，它就代表着整个宇宙中最终极的质量，而这样恐怖的质量，就象征着宇宙的真理。”
宇宙的真理……
罗杰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示意对方继续说。
“但是我最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那就是既然黑洞能够吞噬星光，就像宇宙的暗面一样——你知道的，星光是命运的指引，所以黑洞或许也代表着光和命运的终结，和人内心中不可见的欲望和黑暗？”
“秋”师傅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好家伙，你这成分有点复杂啊……
罗杰撇了撇嘴，此时此刻他终于是确定了这“秋”师傅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一开始只是接触到了正常的“知识逐人”现象，只是到了后面，渴望星体知识的他开始主动向着“隐匿贤者”祈请起了知识。
之后，“隐匿贤者”似乎将一些与“致密”和“引力”象征有关的信息传递给了“秋”师傅、试图引导他逐渐信仰“超星主宰”。
但是到了后面他却又因为某些原因、被“宇宙暗面”的意象所吸引，目前处在摇摆阶段、似乎无法肯定哪条道路是正确的。
“这天杀的‘隐匿贤者’……这算是在试探，还是在试图偷我的老家？”
罗杰立刻在心中骂了起来，因为“审判之星”和“超星主宰”象征意义比较接近，而“隐匿贤者”原本就是因为“堕落母神”的力量而活化的“隐者”途径非凡特性、也因为“堕落母神”的力量，早早就成了地球上的球奸。
因为“赫星学派”之中的“窥秘人”途径非凡者很多，所以“隐匿贤者”想要借助自己对这条途径非凡者的特殊地位、尝试看能否将某一两位导师转化成为“超星主宰”的信徒。
万一能够成功的话，祂就有机会在某些关键的时刻、例如罗杰在晋升天使的时候、或者晋升之后，将“赫星学派”里的信仰转向、以此来动摇罗杰的锚，对他造成重创。
也正是因为这样，“秋”师傅一直以来都不承认“赫星”的存在，原本罗杰还没有搞懂是为什么，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深渊”的力量所吸引，那应该是因为某些人在特定的时间将“黑洞”的资料送到了他手上、让他注意到了“深渊”的存在、甚至不排除深入地探索过这方面的内容。
所谓“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宇宙暗面”应该通过这种神秘学联系成功地混淆了“秋”师傅逐渐滑向“超星主宰”信仰的进程、将他控制在了一种比较平衡的状态。
“隐匿贤者”的尝试也因此陷入了僵局，祂虽然成功地污染了“秋”师傅，但是却又没有将他的力量完全转向“超星主宰”——在如今屏障尚能够维持的背景下，在地球一方的“宇宙暗面”明显能够施加更多的影响力，哪怕“超星主宰”是实打实的旧日级别存在，在当前的这个节骨眼下也不能无视屏障的影响。
但似乎也正是因为这样，“秋”师傅变得更加困惑、拼尽全力想要把事情搞清楚，最后才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告病在家。
这一点从罗杰刚才借助“黑暗堙灭”的观察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在家期间，似乎举行过多次仪式魔法，且魔法指向的对象存在着变动、明显看得出他非常地纠结。
哪怕是身体抱恙，他仍然没有停止阅读和研究、甚至不惜向邪神祈请知识。
这让罗杰一时间心里有些感慨，他在想如果“秋”师傅是一位“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搞不好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发明家或者科学家也说不定。
快速思考过后，罗杰先是借助“奥秘呈现”使用了“守秘”、将“秋”师傅的家拉入了一种神秘学上的对外隔绝状态。
之后他在“秋”师傅异样的眼神注视中站起身来、将留声机的唱针放下。
随着唱片的转动、整间屋子内响起了《四季·春》的温暖旋律。
做完这些，他直接看向了“秋”师傅、对着它发动了“织梦人”的催眠能力，开始单方面地灌输起了自己的看法，以此影响起了对方的认知：
“我认为‘黑洞’也是星体力量的表现形式之一，或者说，是较高等级的表现形式之一。
“事实上，黑洞并非是突兀出现的，而是恒星在老年阶段的结局之一。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黑洞也源自于星体，而‘赫星’恰恰就象征着星体力量的权柄。
“所以比起黑洞本身，我倒是认为你更加应该将注意力放在对‘赫星’的研究之上。”
听到这番话，“秋”师傅的第一本能反应是抗拒，但是这抗拒只持续了片刻、被罗杰加大了控制力度的他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你应该对着‘赫星’祈祷、祈求祂对你降下启示与庇护，这样一来你的身体就会逐渐好转。”
罗杰继续循序善诱道：
“在此之前，你需要知道‘赫星’的尊名。”
“好的。”
“秋”师傅再次点了点头。
“跟我念。”
罗杰开口道：
“来自古老时空的流浪者，命运轨迹的黑先知，阴影帷幕后的锈色星辰，伟大的‘赫星’。”
“来自古老时空的流浪者，命运轨迹的黑先知，阴影帷幕后的锈色星辰，伟大的‘赫星’。”
“秋”师傅将罗杰新编撰的“赫星”尊名念完，虽然中间有些卡顿、但是却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我祈求您的庇护，我祈求您的照拂，我祈求您的启示。”
“我祈求您的庇护，我祈求您的照拂，我祈求您的启示。”
“……”
在一通祈祷之后，罗杰闭上眼睛来到了“原动天核”中央的石制平台，果然在这里看到了象征着“秋”师傅的铁锈色光点。
他深吸一口气、对他施加了庇护，而后又快速地退出了专注状态。
此时“秋”师傅的状态已经变得平静了很多，罗杰从旁边的一个抽屉里将自己先前给“秋”师傅的药剂取了出来、将困顿状态中的他的下颌掰开、将药倒了进去。
做完这些，罗杰将“秋”师傅平放在沙发上，看着他逐渐合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后，这才松了口气。
“暂时先这样吧，之后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罗杰能够清晰地知道，自己虽然借助“原动天核”对“秋”师傅施加了庇护，但是这只能暂时改善他的状态。
毕竟，“隐匿贤者”对“秋”师傅造成的污染程度不浅，再加上双方之间在同途径上的神秘学联系相比起并没有真正让他笃信“赫星”的罗杰自己要更强，所以不排除后面“秋”师傅会再次受到“隐匿贤者”的影响。
另一方面，现在的罗杰又不敢贸然潜入“秋”师傅的心智深处来影响他的认知，天知道“隐匿贤者”给自己挖了什么坑，笃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罗杰并不打算冒这个风险。
毕竟，考虑到自己和“秋”师傅的关系，罗杰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所以，一切还得看“秋”师傅自己的造化，眼下罗杰能做的只是这些——以及为他赋予持续几天的好运，仅此而已。
“目前来看他后天来上课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在这期间他情况更加不好的话，我会再想办法。”
罗杰凝视了一阵“秋”师傅，确定暂时没什么问题后，便借助“旅行家”的能力离开了对方的家。
就在罗杰回到明斯克街15号后不久，他便收到了来自“愚者”先生的传信。
罗杰没有什么犹豫地快速响应，结果发现是“倒吊人”先生送来的、关于近期“拜血教”的“革新派”活动的记录。
“阿尔杰这家伙，效率是真的高。”
罗杰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句、便开始阅读起了这份资料。
“……嗯，有点意思。”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罗杰将材料放了下来，而后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眉心。
从这份资料来看，目前“拜血教”的主要活动范围还是阿霍瓦郡的恩马特港，而这也正是先前“秋”师傅得到那所谓的第四纪时候拜朗帝国的占星学资料的地点。
最令人难绷的是，这份资料中记载了一些“革新派”的某位序列6的成员试图晋升序列5、并且在晋升仪式中杀了许多在逃的重犯和“保守派”的“罪犯”途径非凡者，最要命的是这行为疑似得到了伏拉第尔·阿扎玛特的支持。
这记录让罗杰竟然有了几分“什么时候拜血教也开始为民除害了”的幻视感。
但不得不说，虽然“革新派”对“保守派”重拳出击的行为确实抽象，但是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另一种“冷血”和“堕落”的表现形式。
唯一的问题是，罗杰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搞懂，“革新派”是怎样影响了那些原本属于“保守派”、但是已经晋升到了中序列的“罪犯”途径非凡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