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塔光
间桐雁夜觉得,自己的知觉随着时间线的延长而延伸。自己正在一道在被称为【时间线】的白色钢索上痛苦地蠕动着。
无限分割、无限细分的时间节点就让千万个、亿万个……让同样无限的痛苦海洋从雁夜的头顶倾泻而下。
间桐雁夜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时间在这痛苦面前都失去了意义,甚至存在就仿佛变成了这种痛苦本身。
整整一年的心灵和肉体上的折磨在这痛苦面前不值一提。
而他却清楚的知道——
这痛苦并不会现在结束。
这个男人就在心底向任何一名存在祈求。
求求你了,不论是谁都好,快些结束吧……
哪怕是自己再淹没在虫仓中被活活啃噬一年、十年、一百年……
救出樱、带给樱和葵幸福、向远坂时臣复仇……
都不重要了。
哪怕只是一秒,哪怕只是一瞬,只要能摆脱这样的痛苦,间桐雁夜愿意付出他的身体、灵魂,放弃他的信念,甚至放弃自己是谁。
终于,面具被揭下来了。
肉体如同被砍掉了脑袋的蛇一样痉挛和扭曲、瞳孔疯狂地收缩和放大,心跳因为无节律的跳动破碎,声带在喊出第一声哀嚎前就撕裂的发不出声音。
但雁夜就为这种轻微的痛苦而喜悦。
因为,随着【兰斯洛特】的身影消失,那贯穿时空,碾碎他的存在与灵魂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而此刻,在一旁的柯南脸色则变得极其复杂。
即使他再怎么高估【本宇宙】与【型月宇宙】之间差别,但他还是低估了它。
【本宇宙】的【时间线】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外部可见的事物,是其中存在的“连续性”本身。
它并不是某种对于发生了什么的“记录”。
而间桐雁夜并非是以【时间线】的形式存在,他的“存在方式”不具备那种“线性连贯”的属性。
按照【型月宇宙】的描述,他应该是以“肉体、精神、灵魂”三要素存在的。
因此,在戴上那块面具的时刻,他就被强行以自己并不存在的“连续性”进行延续,并不得不拆散自己的整个“存在”,并被均匀地拆散,捏合成他诞生后直到现在的“长度”。
……
“没想到……戴上那个面具……居然会这么痛啊……”
这句低哑的自语,是间桐雁夜在被救治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撑着墙壁,吃力地坐起身,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户川柯南。
而柯南的内心已经被愧疚所淹没。
——他太过心急了,自己应该先去确认自己的方法会不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隐患的。
“雁夜,如果你……”柯南声音低沉下来。
他便要向雁夜道歉,甚至想要询问他能否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歉意,请求得到他的原谅。
但间桐雁夜那毫无埋怨的声音就响起来——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
他仿佛只是病人向医生询问下次手术能不能打一下麻药。
“喂……福尔摩斯,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消除……或者,减轻一点下次使用的痛苦?”
“什么?你还想要使用它?!”一道惊讶的声音打破沉默。
是长谷川月亮。
刚刚正是她用TDD自带的【时间线复原功能】,将雁夜从几乎粉碎的存在状态中救回来。
这位CYZ联盟前医疗部的成员,语气里就夹杂着难以置信。
根据她的判断,刚才间桐雁夜所遭遇的,已经是四级【时间线】事故。
——这已经是单一个体能够达到的最严重的【时间线事故】了。
即使在联盟里,这样的事故通常也只是常见于【时究部】和【时序部】的研究项目里。
但这个男人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是啊,但现在不痛了不是吗?”雁夜沙哑的声音里就透露出一种坚定,“既然能在事后模糊那段记忆的话,那就每次都这样做就好了。”
不论是长谷川月亮还是柯南,他们都在这一瞬间怔住了。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看着柯南和长谷川月亮脸上的惊愕,间桐雁夜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既然你们想瞒过那个所谓的【壳】……那就只能这么做不是吗?”
他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今天要吃什么午餐一样。
“毕竟,你们需要我的那个什么【人设】对吧?”
这话听上去残酷又冷静,但雁夜的神色中却没有一丝怨意。
因为【时间线】带来的显然也不止是痛苦。
对于间桐雁夜来说,在那些痛苦的记忆淡去之后——那些关于葵的记忆,就在雁夜的灵魂里闪闪发光。
那绝不是单纯的“回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再次经历了那段时光。
那与葵相遇后的点点滴滴——
雁夜觉得自己就好像再次与葵相遇、相识,再次度过那美好的童年与少年,再次经历那温柔的……
仿佛时间从未远离,仿佛他们从未分离。
仿佛葵从未在自己的人生中消失过。
雁夜敢说,自己如今与葵相处的时光,远远超过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远坂时臣。
甚至,在那段近乎毁灭的体验中,雁夜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清晰感”。
一个人想要完全认识自己,是不可能的事。
那绝不是凡人的领域。
但毫无疑问的,在戴上面具的那一刻,【间桐雁夜】掌握了自己的“全部”。
他在那无边痛苦中支离破碎了,但间桐雁夜就看到了那些破碎的镜面折射出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每一个破碎的镜面都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雁夜甚至有一种笃定的感觉,那就是即使是神明,也难夺走那一刻的自己。
这在某种意义上既是错觉,也是真实的。
实际上,这种体验应该说与当初乌丸莲耶代入到【故事时间线】的状态非常相似。
虽然这只是“看见”。
但那种俯瞰全局、无所不能的“全知视角”,足以让雁夜沉醉其中了。
不过,也许因为“掌握全部”对于柯南来说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个侦探觉得,与这种“可怕的全能”相比,也许雁夜更需要休息,以及放弃继续使用面具的尝试。
毕竟他刚刚在地面上的痛苦挣扎……实在是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于是柯南终于开口:“雁夜,你不用再做这个。只要你留下部分痕迹,之后由我来扮演【兰斯洛特】就好了。”
“不。”
雁夜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他拒绝得异常干脆。
“如果只是局限在兰斯洛特的身份里,那太浪费福尔摩斯你的时间了。”
他弯腰捡起地面上的那块面具,盯着那空洞的眼眶苦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向柯南的眼睛。
“而且……你不是说如果要锚定身份的话,要用那个什么很宝贵的效应吗?”
雁夜看了一眼刚刚突然出现并为自己救治的长谷川月亮,露出一个惨淡却真诚的笑容。
“我大概也只有这样一点作用了。”
“只要麻烦你们给我一个每次结束后,能够立刻模糊掉那些痛苦记忆的术式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能减轻痛苦更好。”
盯着雁夜那毫不退缩的目光,柯南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清楚,雁夜一定要继续使用那个面具的真正原因:
亲手杀死那个叫做间桐脏砚的人;
亲自摧毁那个叫做远坂时臣的人的梦想;
以“间桐雁夜”的身份拯救樱,还有葵……
……
现在,柯南才真切地意识到,【型月宇宙】与【本宇宙】所最大的不同。
这个侦探,原本是想要劝说雁夜不要再陷入到这种痛苦的复仇之中。
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持有着不可放弃,甚至某种意义上互相矛盾的理念。
并且对于他们来说,这无关对错,只是单纯地——抛弃它就和杀死这个人无异。
甚至,即使自己真的提出——
只要他在未来放弃他复仇的想法,联盟就一定会竭力给他一个完美的未来……
这个男人真的会答应吗?
对于现在的间桐雁夜来说,恐怕当一个真正成功的复仇者才是他想要的“完美”。
“我这个侦探……还真是不太适应这个【宇宙】的特色呢……”
柯南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而也许是出于刚刚自己过错的愧疚,又或者是因为间桐雁夜渴求的愿望本身,以及对这个悲剧本身的叹惋。
最后,在雁夜有些紧张、带着恳求色彩的目光里,柯南还是终于点头答应下来。
“我会尽量用伪时间线结构替换面具里一些不重要的功能,并且在你使用它时屏蔽你肉体上的痛苦。”
但侦探的正义无疑也同时是公平的。
柯南就认真地向雁夜嘱咐:“雁夜,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不要杀死任何一个人。”
——只要他开启自己的第一个宝具,最终的审判无疑会随着真相的揭露而降临于世间。
【江户川柯南】的本质,是“侦探的正义”。
那绝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影响的事物。
不过老实说,柯南其实心里有些埋怨自己——早知道就不把技能写得那么绝对了。
甚至,他有一种直接使用自己的第三宝具,给出一个完美结局的冲动。
但是他不能这样做。
而现在显然也不能浪费CYZ效应再更改具体的内容了。
……
而雁夜就看出来了面前“福尔摩斯”的纠结。
他理解这种感觉。
就像他眼睁睁地看着樱陷于虫仓,却没法阻止一样。
但还是那句话——
阻止这个男人的“复仇”,就与杀死他无异。
下一篇:哆啦A梦:从照顾野比玉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