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你都一言不合就提婚事了,结果还不知道我姓甚名谁?
苏涑一时语塞,不动声色提起房间里早先准备好的书箱背在身后,推开房门回答道:“我姓苏,单名一个涑字。”
第29章 兰若寺中
宁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每对人言:“生平无二色。”适赴金华,至北郭,解装兰若......
郭北县虽近府城金华,然四面临山,道路不畅,乃是典型的穷山恶水之地。
出城往东走没多远,便深入林中,仅有蜿蜒小道延伸向前。
落日西沉,暮色苍茫,周遭人迹罕至。
那树妖在兰若寺逞凶害人并非今日才有,往年间就有行人过客身死庙中,郭北县百姓如无必要,几乎很少在东城外的地界走动。
再加上前几日闹出十几个游僧惨死兰若的骇人事迹,他们就更不敢往东边来。
只有县里有几分法力傍身,懂些奇门遁甲的法师、神婆才有胆子在城外连日开法会,超度亡魂。
当然,真金白银的酬劳也是极为重要的。
“苏公子,天色将晚,我等贪恋脚程误了郭北县宵禁,眼下城门已关,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暂歇。”
姮娥出城后便戏精附体,一步三回头,把游学士子误了时辰没地方落脚的惶恐不安演绎得淋漓尽致。
纵然腰间佩剑,看神情就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只差没把‘我很好上钩,快来女鬼引诱我’几个字写在脸上。
而苏涑则没有回话,在脑子里不断思索回忆聊斋中有关聂小倩的篇章。
故事大致就是浙江书生宁采臣性情慷慨豪爽,品行端正,刚好要去济川府城金华游学赶考,不料误了时辰只好在荒山野寺落脚过夜,偶遇一副书生打扮从陕西来的燕赤霞,二者相谈甚欢,见这荒寺还算看得过去,竟有了多住几天的想法。
结果当天晚上失眠就碰到了前来引诱他去给树妖当血食的聂小倩,脑袋一根筋为人正直的宁采臣面对美色坐怀不乱,根本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聂小倩又拿出一锭金子放到床上,宁采臣更是被激怒,骂骂咧咧的就把金子丢了出去。
聂小倩看宁采臣果然是个说一不二的正人君子,就把兰若寺有妖怪要害他的事情说了,然后让宁采臣去找住在隔壁的燕赤霞。
夜里树妖果然现身,燕赤霞睡的昏天暗地,宁采臣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人,燕赤霞箱子里飞剑便劲射而出,差点就把树妖当场枭首。
燕赤霞恐树妖报复,就把随身剑袋留给宁采臣防身,而后宁采臣借故挖出聂小倩的尸骨带回家中,葬在书斋外面。
一来二去,人鬼相熟,当宁采臣原配妻子病死后,聂小倩就嫁给了宁采臣,还以阴鬼之身给他生养后代。婚后树妖前来报复,剑袋轻而易举斩杀树妖,化作几汪清水。
后来宁采臣甚至考中进士,后代也素有官声,成了显赫的官宦人家。
人和鬼婚配都能生育后代,可见聊斋世界根本没有生殖隔离这回事。
脑海中记忆渐显清晰,便是一些旁枝末节也回想起来,心里面底气大增。
此时里秋闱乡试尚有半年之久,路途上自然没有其他前往州府赶考的书生,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只有苏涑和姮娥所提的两盏油灯散发微弱光亮,隐约照见脚下坎坷道路。
“苏公子你看,前方不远处有一荒废兰若,只需稍作打扫便能安歇就寝,总算不用星夜兼程赶路,实乃幸事。”姮娥语气欣喜,就像完全不知道眼前是一处有妖邪害人的魔窟。
心想着姮娥果然不愧是戏精附体,苏涑口中也附和道:“若有地方暂住,固然是极好的,只是着荒山野寺怕是不太安全。”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我二人结伴而行,又有甚好怕的?”拍了拍腰间佩剑,姮娥先身走进前方寺庙。
苏涑在外打量一阵,寺中塔殿巍峨壮丽,东西两边各有僧舍,门皆虚掩着,里面有朽坏的床铺箱柜,隐没于比人还高的蓬蒿当中;南面则有一间小房子被看起来崭新的门锁锁死;大殿角落长着大片竹林,再往前的台阶下有荷塘,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嫩叶浮出水面。
环境清幽寂静,如果没有妖邪作祟,却是个隐居避世的好去处。
收回视线,苏涑低声问道:“不是说全县的法师、神婆都来开法会超度遇害游僧的亡魂了么?怎么不见人影?”
“这片兰若妖气冲天,他们哪敢找上门来,超度横死游僧亡魂的水陆法会在四里外河岸处。”姮娥答道。
伴随两人走进寺内,暗处隐有阴风扰动,鼻翼间飘来淡淡陈腐臭味。
苏涑与姮娥相视一眼,都知道这是兰若寺中鬼物藏匿于暗中窥视。
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用姮娥腰间佩戴的长剑割下蓬蒿铺在僧舍地面充当床垫,支好还未朽坏的木板当成桌子,如寻常书生般从书箱中取出经义时文借着微弱烛火读上几行。
夜色渐深,转眼已是申时过半。
恍惚间,苏涑听到僧舍背面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小倩为何还不过来?”
“差不多快到了。”
循声望去,透过僧舍漏风的窗沿,可见一年约四旬的妇人正和一老态龙钟,身着暗红衣袍的驼背老妪低声交谈。
妇人说道:“闯进寺来那两名书生样貌不凡,周身精血充盈,庸脂俗粉难入其眼,非得小倩动手不可。”
“今夜就让那丫头再出手一次。”
驼背老妪舔舐嘴唇,神态稍显焦躁:“明日乃月圆之夜,老身只需再吸食九人,最好是有道行福缘之辈的精血、脑髓就能阴神大成,也好给那黑山君递出一张投名状。”
“黑山君盘踞阴曹,手下阴兵十万,鬼将上百,只待济川地界闹出兵患,伏尸盈野,即能重创济川府城隍,届时挥兵而向,由阴土攻入阳世,各州府县血食享用不尽,岂不远胜那闯入宫闱,想要借天子龙气逆天改命的普渡慈航?”妇人笑道。
驼背老妪脸色阴沉:“慎言,背地里不可说人长短。”
话没说完,一看似二八年华,样貌俏丽的白衣女子悄然而来,神情恹恹,对着驼背老妪侧身屈拜道:“姥姥。”
“那两名书生不是好对付的,此乃罗刹鬼骨,有勾人心中贪念之效,诱惑不成,便以鬼骨相赠,吸食不到精血,吃下他俩心肝也是不错。”
驼背老妪把一块手掌大小,形似骷髅的金锭递到白衣女子手中,见她满脸不情愿又逼迫道:“你尸骨在我手中,要想投胎就依我所言。”
第30章 这位更是重量级
此话出口,白衣女子脸色变得煞白。
沉默的点点头,把手里的罗刹鬼骨藏入衣襟,满脸哀怨的飘荡至苏涑河姮娥所在的僧舍。
阴风刮过,虚掩的房门随即敞开,在僧舍内黯淡烛火映照下,白衣女子微蹙眉梢,哀怨难消的俏丽面容显露出来,温润含泪的丹凤眼看向僧舍两名样貌不俗的少年书生。
强作欢笑道:“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此话无疑是重量级的。
明摆着说,晚上睡不着觉,愿与你共享床第之乐。
如果对方稍有廉耻之心,又加之身处荒山野寺当中,不难猜出她是妖邪鬼物现身作祟。
以僧舍内两名少年书生的机敏,料想能轻易听出她话中想表达的意思吧。
就在白衣女子这般暗想的时候,却见僧舍内穿着深黑襕衫腰间佩剑的少年书生猛地起身,急色地笑道:“托苏公子洪福,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寺之中也有佳人赴约而至,自荐枕席,进来罢!”
白衣女子脸色骤变。
本以为僧舍中这两位样貌不俗的少年书生就算不是呆板守礼之人,也至少能听懂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没曾想是遇到了色中饿鬼。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话茬,恍惚间,穿着深黑襕衫的少年书生忽地上前,急不可耐一把将她拉入僧舍内。
随后看向另一位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满身书卷气的少年书生,又说道:“僧舍内尚有你我二人,不知当如何分配?”
这位更是重量级。
把人拉进僧舍立刻就开口商量谁先谁后的问题。
姮娥你是怎么用那张清冷淡然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未免有些过于入戏了。
白衣女子当即傻眼,先前含泪哀怨的俏脸被憋得通红。
屋外妇人和驼背老妪把此番情形尽收眼底,看到黑衣书生急色难耐,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早知道你这么容易上钩,何必派出聂小倩前来勾引,实在得不偿失。
“公子......”
聂小倩俏脸通红,身形飘摇的倒在蓬蒿铺就的床垫上,罗衫轻解,媚眼含笑,轻咬唇瓣道:“长夜漫漫,何必急色一时,若要妾身伺候,自来便是。”
看着聂小倩双眸隐隐流露勾引之意,僧舍内氛围顿时旖旎起来。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书生,再加上一个面容俏丽的女鬼,伴随旖旎气氛,恰似干柴逢烈火,很容易就演变成聊斋速度,遂与寝处。
只可惜僧舍内哪有什么血气方刚的少年书生,都是易钗而弁的演技派。
“那我可真来了。”
苏涑放下手中书卷,吹灭桌上烛火,伸手就抓向聂小倩半解的罗衫。
正当聂小倩心中愤懑,心念根本无需动用能勾人贪欲的罗刹鬼骨,光凭尖锥就能让这俩如色中饿鬼的少年书生被抽干精血而死时,忽然发觉那身穿深蓝儒巾襕衫的书生竟掠过她解开大半的腰带。
直往而上,制住双手,紧捂口鼻。
尖锥藏于袖中,如今双手被制,聂小倩下意识就要反抗。
不料那身穿深蓝儒巾襕衫的书生信手取来粗布麻绳,三两下就把她的双手捆住。
不是吧。
看你斯斯文文的满身书卷气,原来也是个暗中心思龌龊的斯文败类。
这样一来,她也不必装什么柔弱女子了,周身鼓动阴风,便要挣开捆住双手的粗布麻绳。
“看你身上沾染冤孽少之甚少才留你一命,可不要不识抬举。”
黑暗中有拔剑出鞘的声响,聂小倩深知这是穿着深黑襕衫的少年书生在说话,心底思绪一团乱麻。
良久,才低声道:“二位莫非是来铲除妖邪的修士?”
“你不必知道那么多,只需说出树妖本体所在何处即可。”
依然是深黑襕衫少年书生的声音。
听闻此话,聂小倩面有喜色:“妾身生前姓聂,闺名小倩,未及十八便已夭亡,葬在寺外,尸骨落于树妖手中,受其控制,为树妖引诱过往行人供其血食,这委实不是妾身的本意。二位要寻那树妖本体,只需出僧舍往北走五十步见密林,其中有乌鸦筑巢的白杨就是树妖本体,妾身尸骨也在树下。”
“眼下树妖和那从阴土黑山君处来的罗刹鬼将在屋外窥探,二位切不可冒然暴露行踪,得配合妾身把这出戏演下去。”
不用苏涑和姮娥逼问,聂小倩就把树妖姥姥的老底掀得一干二净。
而后更是主动的扭动挣扎,口中传出莺莺细语,弄得僧舍内窸窸窣窣响个不停,像极了干柴烈火地在办事。
正应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句话。
屋外妇人和驼背老妪急步上前,已做好享用血食的准备。
“小倩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如画,面含春水,老身若是男子,也得被她勾了魂去,何况这两名少年书生。”驼背老妪在屋外阴森笑道。
瞧见僧舍内逐渐没了动静,驼背老妪和妇人料定聂小倩得手,即刻躬身向前,便要把虚掩的房门推开。
“妖孽,速速受死!”
房门未开,只听得一声娇喝,姮娥腰间佩剑如白虹贯日,自僧舍内刺出,贯穿窗楹,剑刃荡开银白月光,对着站在屋外的驼背老妪和妇人当头斩下。
“是飞剑,屋内书生乃是修士伪诈。”
妇人怪叫连连,被剑刃刺中后,双目中隐有电光闪过,数尺血舌垂至腹间,尖牙利爪,模样仿佛夜叉,极为骇人。
“苏公子,还不动手?”姮娥伸手一抓,方才如白虹贯日飞出僧舍的长剑重归手中。
苏涑闻声,遁入地下的身影瞬时探出,素白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一杆长尺,半黑半白,充斥森然威严的气息。
‘打魂尺:赏善罚恶,黑者可伤人阴神毁其阴德,白者可温养神魂厚赐福缘。’
这是苏涑顶替郭北县城隍神职后获得的法术,不仅能用来打人,用于对付妖怪鬼物更是效果拔群。
黑尺砸下,迎头贯入妇人变作的夜叉躯壳。神力激荡,转瞬间就将妇人阴神绞得粉碎。
第31章 黑山君
一击得手。
那驼背老妪也被姮娥投出长剑刺中腰侧,带出大片腥臭黑烟,所过之处蓬蒿枯萎,房梁生蛆,实在阴毒。
苏涑和姮娥联手再攻,银白长剑伴随黑尺轰然而至。
树妖姥姥双手一挥,脚下藤蔓四起,险之又险拦下袭来的长剑、黑尺,神色不宁,面露惊骇。
“好狠,黑山君麾下罗刹鬼将不过照面便魂飞魄散,就是老身也受创不轻。”
自忖不是两个伪诈成书生模样的修士对手,树妖姥姥作势欲逃。
但苏涑和姮娥哪会容许放虎归山的事情发生。
手中掐动法印,白虹贯日的长剑再度飞出,眨眼间跨越五十步距离,刺入寺北有乌鸦筑巢的参天白杨。
“啊啊啊......聂小倩你这贱婢,竟将老身本体泄露他人。”
驼背老妪身形一滞,顿时惨叫连连,躯壳仿佛被长剑贯穿,腰侧、前胸及后背位置喷出大量腥臭黑烟。
“死到临头,话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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