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27章

作者:心中无码

听到原本还唯唯诺诺的苏涑突然出声说话,铁脚李低声呵斥道:“放肆,带我们到城隍殿中兴许能留你一命,否则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三个白莲妖人中,严婆子最早发现不对劲,被她驱使着爬入苏涑影子里制约其行动的尸蛊转眼间便灰飞烟灭,与尸蛊交感的阴神念头同样被瞬间抹除。

噗。

阴神受损,累及肉身,严婆子喉头一甜,喷出大口浑浊污血。

“情况有变,这官家小姐有问题。”

“你们继续说,我有在听。”

半黑半白的打魂尺握于芊芊素手之中,加持驱邪神力,随手一抽。

身高不足三尺的严婆子被打魂尺生生抽飞,一道与其肉身别无二致的虚幻身形被打魂尺带出。

一击之下,身魂分离。

施展拘魂法术,严婆子的阴神弹指间就被打魂尺镇压。

“点子扎手,快逃!”

见严婆子不过照面的功夫就被打得身魂分离,阴神更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被镇压,郭老四和铁脚李当即神情大骇。

郭老四转身就跑,铁脚李则跳入枯井。

而苏涑分身乏术,不管她去追谁,都能逃脱一人。

“在我面前还想逃走?”

神力激荡,拘魂法术再出。

转身逃走的郭老四才跑出十几步远,整个人就一头栽倒在地,那跳入枯井的铁脚李也扑通一声摔在井底,筋骨寸断,口吐鲜血。

“赏善罚恶神尺,隔空拘魂,你是广陵府城隍!”

虚幻飘摇的阴魂之身被苏涑拘拿到身前,郭老四神情已显绝望。

铁脚李还有几分理智,看着拘拿住他阴魂的苏涑,惨声问道:“广陵府城隍与赵护法正在纠缠,她根本就不是本地的城隍,想不到那广陵府城隍竟藏了这一手,赵护法危矣。”

“笑话。”

苏涑脸色一沉,说道:“广陵府城隍要有这本事,就不会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处处受制于人。”

听到这话,铁脚李脸色发黑。

郭老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扬州城中突然闹出白莲教众将要作乱的传闻,而后赵护法聚得数千之众的消息也接连败露,你是郭北县城隍,那天我等在密林中的谈话你全听到了,却密而不发,提前构设好今日的一切,煽风点火,借刀杀人,好狠的心机,好毒辣的计谋。”

第52章 两败俱伤

“你这白莲妖人说话还挺搞笑,只准你们蛊惑流民,施展邪术骗人害命,不准我反击是吧?”

苏涑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朝郭老四及铁脚李两人阴魂扇动冷风。

炼气士刚成就阴神也极怕风吹,稍有不慎出窍的阴神便会被吹得七荤八素,难以找到返回肉身的路径,一旦拖延到天亮时分还未归窍,就会被烈日普照晒得魂飞魄散。

更别提还没成就阴神的郭老四及铁脚李两人,苏涑手中折扇只是轻轻扇动,掀起微风,二人阴魂便如无根之萍随风颤动,伴随哀嚎不止,身形更显虚幻。

“那赵护法除了手握五雷咒符外,还有什么底牌尚未使出?你们最好老实交代,如若想耍心眼,绝无好下场。”

短短时间,还是同样的一句话,放在郭老四及铁脚李两人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我等信奉弥勒,死后魂灵不入幽冥,乃登龙华会场,只待弥勒降世,我等便会起死回生。”

“同去同去,我等先归龙华会场,你这狠毒妇人自会遭报应的,教中兄弟姐妹必将毁你庙宇,绝你道统,让你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两人阴魂竟同时归于虚无,消散得无影无终。

看着灰飞烟灭的郭老四和铁脚李,苏涑面露惊诧道:“怎么回事,我没有动手抹除他们的阴魂,他们的阴魂被我拘住还能自杀?亦或真是去了那个什么龙华会?”

在发现郭北县有白莲教众意图作乱后,苏涑是认真研究过他们信奉的相关教义。

无非就是认为在在遥远的过去世间由燃灯古佛主宰,现在由释迦如来主宰,而未来则由弥勒佛主宰,待到弥勒降世,大开龙华法会,世间众生的一切罪孽就会消弭殆尽,他们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辅佐弥勒降世,无论生死最后皆会去到龙华法会得到超脱。

对于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流民而言,的确具有相当的蛊惑性。

此等教义听得苏涑直摇头,姮娥不久前才提及过释迦早已寂灭,何来主宰现在。

但见到郭老四和铁脚李的阴魂无缘无故归于虚无,难免让苏涑心里产生怀疑龙华会真实性的念头。

而听到苏涑言论的姮娥则是轻轻摇头,解释道:“这两人阴魂早被分割出少许,施了邪术,在未成就阴神前,阴魂只要离体,肉身便会消亡,而没有肉身维系,他们本就受创的阴魂连鬼都当不成,顷刻就会烟消云散,如此邪术极损阴德,寻常人根本无法施展,施术者早已堕入邪道。”

“会不会是阴间那些割据称雄的鬼王在作祟?他们早就想把阳世搞得大乱,然后从阴土攻入阳世,扶持几个傀儡制造兵患也很正常。”

苏涑合理的揣测。

走出棚户,城南江畔刮来的阴风吹得身上襦裙迎风飘摆,空气中透露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在潮湿之余还混杂有淡淡的血腥味。

虽未亲眼见到广陵府城隍与白莲妖人厮杀景象,但从郭老四和铁脚李急迫的表现来看,那劳什子赵护法在正面应该不是广陵府城隍的对手,因此才派出郭老四等人通过密道进入城中,寻机毁掉城隍殿中神像。

因此看着远处隐有神光闪过的乌黑云层,苏涑倒不是太担心广陵府城隍彻底翻车,而是暗自思索着:“也不知道蛊惑流民的众多白莲妖人藏在城外何处,早点一网打尽,也好早点消停。”

“谁知道呢?”

姮娥呵呵一笑,看向苏涑握在手里的打魂尺,继续道:“不是还有个成就阴神的妖人被镇压尺中么,可要小心看管,阴神乘风逃窜,一眨眼就能逃出几十里。”

“不会轻易让这老妖婆逃走的。”苏涑点头应道。

拉住姮娥,一同遁入地下,越过城墙又出现在扬州城中。

缓步行走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目的地赫然是位于城北,哪怕身处黑夜都能望到青烟缭绕,火光熠熠的广陵府城隍庙。

“我打算在城隍庙里审问这老妖婆,而且得等到广陵府城隍回来之后。”

苏涑慢腾腾的走着,一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依然跟在身后的姮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话道:“广陵府城隍接连在白莲妖人手上吃亏,你现在又擒获意图潜入城中毁掉城隍庙中神像的白莲妖人,这是冲着兴师问罪去的呀。”

“哼哼。”

苏涑口中发出细微低语:“只要我不现出神体,祂能知道我是路过的哪尊大神?”

“你这狐/媚子,满肚子里都是坏水。”听着苏涑的计划,姮娥不住感慨道。

大半个时辰稍纵即逝,正当二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谈的时候,忽有大队阴兵从城隍庙方向飘荡而来。

个个身披铠甲,手中武器蕴含缕缕香火,显然是一等一的精锐。

“这些阴兵似是要出城去。”

看阴兵行进方向,正是往城南赶路,那里是广陵府城隍和白莲妖人交锋的最前线。

想来奇怪,广陵府城隍与白莲妖人的厮杀早在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时就已开始,阴兵鬼将打仗转进如风,完全没有必要在城内藏有奇兵,玩突然支援的把戏。

所以苏涑猜测是广陵府城隍和白莲妖人的交锋有了变化。

“喂!”

苏涑站在路边突然开口。

正在行进的阴兵猛地停下,剑拔弩张,阴风席卷,混合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你们往城南而去,可是广陵府城隍被白莲妖人杀败了?”

随着她这一句话问出,可见阴兵手中刀剑出鞘,劲弩上弦,个个面露狰狞,看得人不寒而栗。

换做常人直视阴兵对自己列阵,瞬间就会被吓得尿裤子。

然而苏涑却毫无畏惧,只是稍稍透出些许神光。

阴风与神光相冲,仿佛冷水投入油锅,整齐列阵的众多阴兵齐齐面露痛苦之色。

对峙刚开始,就结束了。

其中领头的鬼将连忙站了出来,对着苏涑行礼拜道:“尊神息怒,城隍爷遭白莲妖人偷袭重创神体,而那白莲妖人也被城隍爷反扑斩下阴神一臂,当场逃窜,特命我等赶往城外加入战局,围攻在城外结阵顽抗的白莲妖人。”

第53章 城隍殿中

“广陵府城隍神体遭受重创,而那劳什子赵护法的阴神被斩下一臂?要真让郭老四这几人混入城隍庙中毁掉神像,广陵府城隍可就彻底完蛋了。”

果然,夜间的厮杀要比白天更加激烈。

但广陵府城隍和白莲妖人两败俱伤的情况却有点超出苏涑预料。

按理说广陵府城隍率领手下从神倾巢而出,在自己的主场上哪怕再拉跨也能全身而退,结果神体遭受重创不说,还让那白莲妖人的阴神逃了。

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原来如此,你们可以走了。”

此话出口,苏涑后退半步,收敛神光,放任前去城外支援广陵府城隍的阴兵离开。

看着阴兵首领离去数百米之遥,仍心有余悸的回头后望,一阵悉索的鬼声鬼语也随之传来。

“那易钗而弁的假公子不知是哪路尊神,神光透体而出,着实可怖。”

立马就有阴兵接下话茬:“面孔生疏,应当不是城隍老爷麾下属神。”

“噤声,这不是我等可以议论的。”

回头后望的鬼将转过身来,连声呵斥道:“尔等以为城外白莲妖人聚得数千之众消息从何而来,那可是神体凝练如实,位格远在城隍爷之上的一方正神,若无这位尊神坐镇城中,城隍爷哪敢出城对阵白莲妖人。”

“嘶......幸好大人您及时阻止我等不敬之举,若如不然,必遭祸患。”

听着众多阴兵窸窸窣窣的鬼声鬼语,直到他们的虚幻身影从街道消失,苏涑才哭笑不得的说道:“原来是因为我在扬州城中的原因,广陵府城隍才有胆子出城与白莲妖人厮杀,这下还真有点不好下手把祂的泥塑神像给砸了。”

“小姐还有不舍下手的时候?”姮娥暗戳戳的说道。

苏涑义正言辞回道:“那是自然,我可是良善人家,怎能随便痛下杀手?”

冷风拂过,空中乌黑云层渐渐消散,等到苏涑和姮娥两人走到城隍庙前时,虽无皓月当空,但在满天星斗的点点繁光映照中,大片建筑轮廓清晰可辨。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进山门殿,殿宇巍峨,气势宏伟;往里走,则为四值功曹殿,供奉着值年神 、值月神 、值日神、值时神四座神像;走到第三间大殿,便到了审事厅,两侧有七八间执事用房,供奉着辅佐城隍审理阴阳的诸司僚佐。

直至第四进大殿,才是供奉城隍神像的正殿。

廊柱上挂有一楹联,刻着‘做事奸邪任尔焚香无益,居心正直见吾不拜何妨’的字迹。

走到这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面涂金漆,五绺胡须,神态儒雅,腰系玉带,脚蹬乌靴,头戴钩金彩冠,身着绣金红袍的城隍神像。

如此景象,比起郭北县文武判官和城隍神像挤在一起的寒酸庙宇不知气派到哪里去。

城隍庙中,香火长明。

苏涑与姮娥二人站在殿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身前广陵府城隍,及位列城隍左右的文武判官,还有日夜游神的神像,其中并无阴差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被广陵府城隍叫去城外围剿白莲妖人了。

“怎么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不会真全都出城围剿白莲妖人了吧?”

苏涑毫不避讳踩到城隍神像前的拜垫上,拿下点燃香火供奉的香案,驱邪神力加持其上。

随后拿出打魂尺,在放出严婆子的瞬间,用加持驱邪神力的香案将其镇压。

从头到尾,严婆子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

姮娥见状,转身就去关闭城隍庙正殿门窗,并说道:“广陵府城隍与麾下从神皆是阴鬼成神,你肉身进殿当然看不出端倪,倘若阴神出窍,自会觉得大有不同,亭台楼阁,高门广殿,富丽堂皇,处处雕梁画栋,更有校场兵营,武库成群,气派极了。”

听到姮娥描述,再回过头看着城隍庙正殿。

“我怀疑你在骗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苏涑满脸狐疑。

“妾身骗你作甚,阳世烧些纸扎物件,沾染香火便能为鬼所用,广陵府城隍及麾下从神皆为阴鬼之身,驱使神力营造阴宅,不显于阳世,又用不到阳神虚空造物的手段,实属易事,你那郭北县城隍庙中的文武判官平日不也是住在阴宅里?”

等到姮娥解释清楚,苏涑才反应过来郭北县城隍庙里的文武判官为何每次巡逻回来都急不可耐的往泥塑神像里面钻,原来他们的阴宅是安放在神像当中。

可怜她还未褪去狐身,化作人形的时候睡了好长时间硬地板。

本想着身边还有文武判官和数十阴鬼衙役陪同,所以也没那么难受,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他们不见踪影是回到了阴宅,睡硬地板的始终只有苏涑一人。

难免越想越气。

正在说话间,正殿外亮起一连串朦胧灯火,几名阴差手提灯笼在前开道,去城外讨伐白莲妖人的广陵府城隍回来了。

“咔嚓!”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广陵府城隍还未踏入正殿,与其神灵交感的城隍神像骤然开裂,身着的绣金红袍撕碎大半,头戴的钩金彩冠东倒西歪,涂油金漆的面部更是变得黯淡无光。

与此同时。

苏涑视线中布帛上悄无声息的浮现出大片字迹。

‘城隍神职当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广陵府城隍张越吾行事懈怠,以致祸起萧墙,辖境动荡,民不聊生,罪不容赦,现削级一等,移为江都县城隍,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