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41章

作者:心中无码

当堂中代理阎罗被业火烧得神魂俱散,苏涑视线中布帛上的字迹再度发生改变。

‘私念妄动,公心不存,代理阎罗张中生业火焚身身死魂散,神位空悬,现由济川府郭北县城隍苏涑暂代阎罗神位’

阴司人手短缺,招揽代理阎罗的阳世之人都能不管良莠不齐,随便招来就能上任,可见不是太难得到的神位。

毕竟阎罗是阎罗,阎罗王是阎罗王。

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心思浮动间,苏涑身着的缟素丧服顷刻荡然无存,被宽松束腰的冕服取代,手中浮现玉圭,长一尺二寸,剡其上,刻山四,头上冕旒垂落,晃晃悠悠,煞是碍眼。

而早间被姮娥涂抹惨白的阴阳脸也恢复了原状,只是有冕旒遮挡,看不太分明。

此时此刻,混在众多阴兵中的索贿鬼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本该端坐公堂审判阴阳的阎罗被业火烧得魂飞魄散,本该被拿下打入拔舌地狱的丑陋女鬼却身穿冕服,头戴冕旒,身处团团包围中不怒自威。

这事态发展,未免太过离谱。

方才顶替阎罗神位,苏涑便感觉心窍间的蓬勃神力仿佛被一团炽烈的火焰点燃,忍不住开口道:“堂上审案途中有心存私念,意图徇私枉法者,当受业火焚身之刑。”

话音一落,熊熊业火顿时在公堂之上浮现,一下子就把那索贿的鬼差烧成焦炭,魂飞魄散,而后在一众阴兵中快速传播,层层燃烧,黑烟缭绕。

堂下穿着水洗发白儒巾襕衫的秀才已被瞠目结舌的变化弄得忘了惨叫,苏涑藏在袖中的打魂尺扫过,直接把他抛到公堂之外。

至此,公堂上燃烧的业火再无顾忌,冲天而起,道道阴兵身影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业火一卷就被烧得化作缕缕黑烟,彻底灰飞烟灭,随后更是蔓延着把整间公堂都彻底点燃。

火光炽烈,远在奈何桥上都能清晰可辨。

“雪崩之下,每一片雪花都在勇闯天涯。”

“满堂之上一个无辜的都没有,难怪阴曹地府会陷入动荡,让各方鬼王大妖找到机会在阴间割据称王。”

审视被熊熊业火吞没的公堂,没有任何阴兵、鬼差走出来,随着他们全都被业火烧得魂飞魄散,整间公堂轰然倒塌。

“阎罗?不对,你是何人?”

有把守在官邸外的阴兵走来,然而刚进官邸便有业火自生,转眼就将其烧成一地灰烬。

苏涑转过身,缓步走出官邸,所过之处,业火滚滚,不管是阴兵,还是鬼差,亦或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匆匆赶来的代理阎罗麾下判官,全然被业火自心间烧起,难逃灰飞烟灭的下场。

所见所感,心思透彻澄清,植根心窍点燃神力的炽烈火焰不断壮大,竟是带动心窍间的蓬勃神力也一并增长。

逃,逃,逃。

满心惊恐的阴兵鬼差四散奔逃,就连原本井然有序排队等候审判的阴鬼队伍也被带得陷入恐慌,也顾不得冤屈不冤屈了,还是逃命要紧。

本来就混乱的阴司,被苏涑这番举动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缓步而行,总算回过神来的秀才急忙对着苏涑磕头如捣蒜,大喊冤枉,意图请苏涑为他做主翻案。

苏涑停下脚步,出声问道:“刚才那代理阎罗为何对你严刑逼供?”

“小人身死后由鬼差拘送阴魂下到阴间,悉属考弊司管辖,本该厘清生前功过,做出审判后就能投胎转世,谁料那名为虚肚鬼王的司主初见我,便要我割下腿上的肉献给他,我实在气不过就骂了这虚肚鬼王几句,他当即勃然大怒,诬陷我为江洋大盗,生平劫掠财物无算,杀六十七人,依冥律,当受炮烙之刑后打入火山地狱,我不肯认罪,虚肚鬼王就将我移交给此处阎罗,严刑逼供,要我认罪。”

还在说着,秀才止住磕头动作,拉开裤腿,只见两只腿上血肉模糊,白骨森森,不知道被割走多少块肉。

果然如苏涑先前猜测那般,这秀才是他人要徇私情,授意塞过来给这代理阎罗审判的。

她自是知道秀才口中所说的虚肚鬼王来头不小,乃是得到阎罗王委任的考弊司司主,在聊斋《考弊司》一文中,瞒上欺下,以致阴司受其迫害的群鬼敢怒不敢言,甚至求到虚肚鬼王祖父轮回转世的闻人生身上,也没能让虚肚鬼王有半分收敛。

幸好闻人生年少仗义,气愤之余跑到阎罗王面前告状,才让虚肚鬼王受了制裁。

新官上任三把火,既然阎罗神位已经到手,苏涑肯定不会坐视阴司有虚肚鬼王这等虫豸存在,就算是顶头上司阎罗王委任的考弊司司主那又如何。

死后获封阎罗王神位的包拯要是知道此事,怕不是比苏涑更想把虚肚鬼王给当场宰了。

第82章 阴司内鬼

挥动打魂尺,放出被镇压当中多日的黑脸鬼差。

“尊神。”

陡然现身,黑脸鬼差刚想照例磕头求饶,可转眼一看,苏涑衣着的阎罗冕服呈现眼前,依稀记得前日在扬州城内时,她还只是一方城隍,想不到这才两天功夫,竟是连阴间的阎罗也给她当上了。

“见过阎罗神君。”

见此情形,黑脸鬼差纳头便拜。

虽说苏涑目前才不过是代理阎罗,离正儿八经的阎罗王还有天壤之别,但谁又能知道她会不会真就顶替了哪个投入轮回阎罗王的神职。

拍个马屁,总归没错。

对于黑脸鬼差的奉承举动苏涑视若无睹,直言道:“你能接触到阎罗王,想必也是知道考弊司在何处,带我过去,夺丹之事便到此为止。”

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黑脸鬼差虽做出夺取胡三内丹的事情,但犯案既遂和未遂之间的量刑却相差甚远,从黑脸鬼差现身后没被业火烧得灰飞烟灭这点来看,就是极好的佐证。

“谨遵阎罗法旨,请随下吏而来。”

得知自己将被释放,黑脸鬼差喜形于色,狠狠地给苏涑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迫不及待的起身带路。

拘住秀才,跟在黑脸鬼差身后,前方很快出现一道城郭,城门有阴兵把守,见身穿冕服的苏涑至此,急忙行礼口称阎罗。

没有理会,径直步入城中,入目所及,周遭全是些腿部鲜血淋漓的阴鬼,偶有见到腿部完好的,也是油光满脸,富态逼人之辈。

在黑脸鬼差的领路下,苏涑很快看到一间低矮逼仄的官衙,而后院处却建有远比官衙更高大阔气的厅堂。

厅堂外左右立有石碑,其上幽绿森森,一边刻着‘孝悌忠信’,另一边刻着‘礼义廉耻’的字迹。

“回禀阎罗,此处就是考弊司,司主为虚肚鬼王,生前苦读不辍,略有成就,却早夭身死,未得寸许功名,阎罗王悯其不易,暂时委给重担,掌管监察阴司佐吏,审案决断之责,候其立下功劳,以此投胎富贵之家。”

黑脸鬼差在考弊司前停下脚步,并知无不言的掀开虚肚鬼王老底。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虚肚鬼王生前有几分学识,结果还没考到功名就死了,阎罗王看他可怜准备捞他一把,让他暂时在考弊司当司主,想着他干一段时间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顺势给他找户富贵人家投胎。

然而包黑子却看走眼了,这虚肚鬼王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不光以宰割新死之鬼腿上的肉为乐,还结党营私躲避业火监察,在这有考察阴间弊病之责的考弊司之中为所欲为。

“这阎罗王莫不是统管十殿事务忙昏了头,看谁可怜就委以重任,哪有半分生前铁面无私,英明决断的样子。”

在心里腹诽几句,旋即步入前方官衙。

‘考弊司’牌匾高悬堂上,左右门柱则挂着一副板雕绿字的对联。

上联是‘曰校、曰序、曰庠,两字德行阴教化’,下联为‘上士、中士、下士,一堂礼乐鬼门生’。

匆匆扫过一眼,堂中立马就有官员出门相迎,卷发驼背,样貌苍老如百岁老人,朝天鼻,外翻唇,满嘴獠牙利齿,端是丑陋骇人。

而这官员身后更有一虎首人身的随从,身穿长衫,头戴方巾,作一副师爷打扮,手里还附庸风雅的拎着把折扇,堂中左右还有十几名衙役排列伺候,大半都长得狰狞凶恶,没有完全褪去妖身,靠近过去能闻到阵阵腥风,并隐有伥鬼哀嚎惨叫之声,把考弊司内映衬得妖气凌然,忽然没有半点阴司衙门的威严肃穆。

“不知阎罗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满嘴獠牙利齿的虚肚鬼王远远看到阎罗冕服,还以为是熟人来访,待走进一看,才发现身着阎罗冕服的竟是一名素未谋面过的女子。

即刻收声不语,视线瞥向身后的虎头师爷,似在用眼神询问这是何方神圣。

没等他们用眼神沟通完毕,苏涑直言呵斥道:“恕罪?恕什么罪?虚肚鬼王,你的事发了,跟着我到阎罗王哪里走一趟吧。”

我的事发了?

犯的事属实太多,虚肚鬼王一时间竟不知道苏涑所讲的是哪门子事。

直到看见两只腿上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秀才,才猛然意识到苏涑果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区区阳世凡人,兼任阎罗之职,本司乃阎罗王敕封考弊司司主,你也配找本司兴师问罪?”

虚肚鬼王顿时勃然大怒,一声大喝,身后虎头师爷挥动折扇,堂中十几名排列伺候的衙役飞扑向前,现出原形,有狼有狈,虎豹皆全,鼓动腥风,伥鬼现身,齐齐向苏涑扑来。

苏涑见状,心窍间掺杂业火的神力注入打魂尺中,随手一抽,扑来的伥鬼被黑尺接连贯穿,而后遭业火焚身,登时灰飞烟灭。

“好啊,整个考弊司中全是吸人精血,食人心肝,汲取人气修炼的恶妖,虚肚鬼王你怕不是哪方大妖在阴间割据称王后安插进阴司的内鬼。”

苏涑的随手一击就让考弊司中群妖脸色大变,随后的言论更是吓得虚肚鬼王浑身一颤。

以这反应来看,虚肚鬼王是内鬼的事还真有可能被苏涑言中。

毕竟身为考弊司司主,身边的衙役、师爷全都是幻化人形的妖怪,连半个鬼差、阴兵也无,几乎把我有问题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考弊司》原文中也有提及闻人生偷偷摸进考弊司窥探到虚肚鬼王与手下一众幻化人形的妖怪宰割新死之鬼腿上的肉后,大呼曰:“惨惨如此,成何世界?”,吓得虚肚鬼王惊坐而起,恐慌异常。

新死之鬼头七过后身上人气才会彻底消散,虚肚鬼王宰割新死之鬼腿上的肉,保不准就是供给这些妖怪修炼。

见事迹败露,虚肚鬼王急忙叫喊:“快,快把此人拿下,若此事传入那瞎眼的阎罗王耳中,我等在劫难逃。”

随着虚肚鬼王连声叫喊,周围被震慑住的群妖再度上前,眼中迸射红芒,俨然是要以死相搏。

“司主,此人道行深厚,我等恐怕不是对手,事迹已然败露,还望速速请出鬼王像,以雷霆手段将其铲除。”虎头师爷低声出了个主意。

又是鬼王像!

苏涑眼中寒光大作:“你们这些妖怪,该不会是黑山君手底下的妖魔鬼怪吧?”

“此事你竟也知晓?”虎头师爷惊骇莫名。

第83章 阎王瞎眼

有道是冤家路窄。

苏涑完全没想过潜入阴司夺取阎罗神位也会遭遇到黑山君麾下的妖魔鬼怪。

眼下身处阴间,一旦让虚肚鬼王请出黑山君的鬼王像,绝不会像前几日在扬州城外那样好对付,何况听他们口中所言,阎罗王的双眼已瞎,恐怕是在围剿蚩尤残魂时遭受的重创,无怪乎他身兼十殿事务,却坐视黑山君这一介鬼仙在阳世搞风搞雨,更是将其视为心腹大患。

“还真是黑山君手下的妖魔鬼怪,这下可撞到我手里了!”

不再留手,心窍间神力迸发,打魂尺接连抽出,伴随忘川玉石散发的炽烈阳气,这些个依靠歪门邪道幻化残缺人身的妖物被她轻易打得阴神颤动,丧失所有神异,犹如待宰羔羊般倒地不起。

虚肚鬼王与出谋划策的虎头师爷扭身就跑,似要取出鬼王像来对付苏涑。

调动阳神法力,伸手虚抓,两条长绳从地下钻出,将没有任何防备的虚肚鬼王和虎头师爷绑得结结实实。

“捆仙索?阳神法力!你不只是兼任阎罗,还是修得阳神的炼气士!”

虚肚鬼王被长绳绊倒,在地上不断扭动挣扎,惊恐叫喊道:“世道将乱,你不避居俗世去求天仙大道,竟在此沾染是非,就不怕身死道消,一身修为皆化飞灰。”

“关你屁事,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苏某人不止是兼任阎罗,还是郭北县城隍呢!

打魂尺当头砸下,敲碎虎头师爷脑门,拘出阴神镇压尺中,而后心窍神力涌出,黑尺猛地抽在虚肚鬼王的朝天鼻和外翻唇上,直接打得深陷下去。

“黑山君不会放过你的。”虚肚鬼王嘶声威胁。

苏涑冷笑出声,调动阳神法力,一脚把虚肚鬼王踩进地下:“你这草包鬼王说话还挺搞笑,我身为阴间阎罗,不主动去平了黑山君就已是算他平日里高香烧得多,不会放过我?实话告诉你,他投入阳世意图掀起动荡的棋子被我宰了,降临阳世的鬼王像分身被我灭了,到底是谁不放过谁啊!”

“噗!”

一口漆黑脓血从喉间喷出,虚肚鬼王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苏涑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打魂尺贯入颅中,丑陋骇人的鬼王之身顷刻崩解,一道约莫弱冠之年,颇显儒雅的阴鬼魂魄被镇压黑尺当中。

此时,苏涑才转头看向官衙外。

但见一面黑如炭,头戴冕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双手在胸前捧笏,年约七十余,容貌方严,双眼一片空洞的老者站立门外。

“见过包阎罗。”苏涑收起打魂尺,施施然对站立门外的阎罗王行了个礼。

阎罗王侧开半身,回应道:“老夫昏聩已久,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受之有愧。”

“乱世将至,非人力所能阻止,包阎罗勿用自责。”

看着阎罗王空洞的双眼,此处有一道极深的刀痕,几乎沿着太阳穴把整个头盖骨劈成两半,其间有骨肉相连,似要愈合,却始终萦绕幽冷黑气,将相连的骨肉斩断两截,周而复始。

仿佛感受到苏涑看来的目光,阎罗王出声解释:“蚩尤作五兵,此为蚩尤残魂手中长戈所伤,魔气作祟,难以愈合,非百十年苦熬不可。”

“那蚩尤残魂竟如此凶悍?”苏涑明知故问。

阎罗王报之以苦笑:“蚩尤乃是上古兵主,死后尸分五份,藏于五极之地,残魂化魔,被镇于九幽之下,破封那日便杀得阴司血流成河,十殿阎王九殿身死,老夫险些也被枭首,幸得酆都大帝搭救,才留有残缺之身,之后发生何事老夫已无从考证,只是得知天界诸神至此闭门不出,料想伤亡应是极其惨重。”

话说出一箩筐,有用信息却寥寥无几。

不管是如西岳大帝这般的先天大神在与蚩尤交战中身死陨落,还是关圣正在讨伐蚩尤之事都没有泄露半分。

可见从阎罗王这是打探不出太多关于蚩尤的消息,苏涑转念再问:“各方鬼王大妖在阴间横行无忌,割据一方,包阎罗就没有举兵讨伐安定阴间的打算?”

“心有余,而力不足,阴司糜烂至此,维系运转已属不易,再无余力平定阴间动荡。”

阎罗王面有愧色,空洞的双目扫过考弊司内满堂妖物,继续说道:“那黑山君已修成鬼仙,乘卞城王轮回转世投胎之际占据枉死城,颇有手段,兵多将广,已成气候,老夫双目失明,难辨善恶,一时不察也遭受蒙蔽,放任其麾下妖物混入阴司,只差分毫便要铸成大祸。”

感情刚才虚肚鬼王叫你瞎眼阎罗王不是出言嘲讽,而是你真的瞎了啊!

苏涑对此还能说什么,阎罗王没有直接撂担子不干,投入轮回转世重修神体损伤,反而带着工伤上班,勉强维系阴司运转,没有让阴阳失衡,轮回断绝已是立下大功,想给他扣黑锅都扣不了。

手中打魂尺挥动,放出虚肚鬼王魂魄与虎头师爷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