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中无码
掀动黄巾起义,为延绵四百年之汉室敲响丧钟。
当然,这是《三国演义》中的描述,真正意义上的《太平清领书》则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部,共百七十卷,其中内容涉及天地、阴阳、五行、十支、灾异、神仙等,广述治世之道,伦理之则,以及长寿成仙、治病养生、通神占验之术,算是一本修道的百科全书。
苏涑看着由丝绸包裹,封面浮现出‘太平要术’四个大字的古籍,难免有些迟疑。
若这本所谓的《太平要术》是后者还好,但如果是前者的话,她可就真的有些无言以对了。
前脚刚说自己是良善人家,后脚就撞见广负盛名,能够让张角轻而易举掀动黄巾起义的天书三卷,属实让人心生遐想。
伸手虚握,《太平要术》落入掌中。
迫不及待的翻开泛黄纸张,开篇映入眼帘的便是:生门六丙合六丁,此为天遁自分明。并有注释写着:天遁者,生门合六丙月奇,下临六丁,为天遁,此时得日华之所蔽。
接着再往下看,则是:开门六乙合六已,地遁如斯矣。并且同样写有注释:地遁者,开门与六乙日奇合,临地下六已,为地遁,此时得月精之蔽。
手里的太平要术不过一指来厚,林林总总数千之言,以阴阳五行为宗,把天、地、人三遁以及阴阳、否泰、灾眚描绘的淋漓尽致,法、术、道皆全,哪怕苏涑半只脚踏入炼虚境界,草草略过一遍也觉得受益匪浅。
了解书中所载,苏涑隐约感觉到这本所谓的《太平要术》似乎是由前后二者糅杂而成,推算时运,以天、地、人三遁横加阻断,逆转大势的手段有之;以阴阳五行为基,同样是利用天、地、人三遁避灾、渡劫、消难的手段也有之。
若是苏涑阳神大成后,仔细专研此书,则天仙大道近在眼前。
不知是不是苏涑的错觉,自从在郭北县城隍庙被姮娥缠上后,她几次外出都能撞见些几乎可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前有因缘际会到手不用归还的江都县城隍神印,后有这本直指天仙大道的太平要术,便是连阴间大乱,阎罗神位高悬的信息也是对方提供,这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运气好来解释了。
如果硬要牵强附会的解释,那便是有大气运加持,无论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的。
这么一想,苏涑还真觉得挺有道理。
聊斋篇章中大多主角无论事前是富庶还是穷困潦倒,事后总会有不同程度的发迹,这里面既有他们福缘深厚的缘故,更有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运势。
刚把太平要术草草略过一遍,苏涑心里的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时运尚在,凡事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时运过去,倒霉起来,喝凉水都有可能塞牙缝。
不外如是。
“如果不是太平要术里面有推算时运,以遁甲之术截取运势的手段,我还真没意识到这点。”
苏涑暗自想道,转身往谭家老宅书房外走去。
“阎罗,可要带走那书妖的本体?”文判官后知后觉的说道。
苏涑回头看去,《太平要术》落到了她手里不假,但那本封面无字,纸张泛黄的古籍却仍在四四方方的丝绸当中。
屈指微弹,有缕缕清风拂过,掀起泛黄纸张,被掀起书页一如古籍封面,里面没有半点墨迹存在。
“书妖已被镇压,古籍物归原主继续藏在暗格里就是。”
屈指再弹,装有古籍的包裹回归原位,随着咔哒几声后暗格合拢,书房内再无多余痕迹。
从谭家老宅书房走出,苏涑向着郭北县城快步走去,对于自己运势太好的问题,她必须要找姮娥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
脑海中有关太平要术的思绪微微浮动,陡然看见近处有先前劈砍竹子,编织篾器的匠人走过,仅是观察面向,苏涑便看出他近日时运不济,恐有血光之灾。
推断刚做出没多久,但见这匠人一不留神没拿稳手中刚制成的簸箕,还未经过打磨的竹篾锋利边角从他手里划过,割裂出一道不足两指宽的伤口,点滴血迹外溢而出。
转瞬之间,这匠人不济的时运便消弭无踪,转而变得平淡无奇。
“时也,运也,命也,这些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共同编织出浩浩荡荡无可阻挡的天下大势,要想改变大势,就得从细微处下手,以支点立足,才能撬动全局。这种从时运下手,促动彼消我长的手段,实际上和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也差不了多少。”
“张角截取时运,推动大势,却无根基倚靠,终究只能功亏一篑,所以说世事无常,岂有定数。因此太平要术反倒是在避灾、渡劫、消难方面的作用更大。”
悠悠迈步而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郭北县城门处,视线一一扫过从身前走过进到城中的百姓,绝大多数人的运势相对而言还算不错,但自郭北县城南方向而来的百姓却大多运势不佳,更有不少血光之灾浓郁冲顶,有性命之忧的行人。
跟在他们身后进城,听其谈话内容,似乎打算在近期结伴而行,去往金华府城办事。
“春燕前几天说金华地界多有妖邪鬼物作祟,害死许多无辜之人,再以这些打算前往金华府城办事之人几乎有性命之忧的血光之灾来推断,金华府城周边有大祸将至。前段时间被派遣去金华府城采买粮食,填补粮仓空缺的人员至今未归,只怕是凶多吉少。”
推算出他们血光之灾的根源,苏涑心中不禁一沉。
第143章 欲擒故纵
自郭北县往南,翻山越岭,沿着狭窄曲折的驿道而行,仅五十余里便可抵达金华地界。
山路陡峭难行,常人徒步行走跨越这短短五十余里地也得耗费整日之功,更别提前段时间被派遣去金华府城采买粮食,填补粮仓空缺的人员还需转运大量货物,以肩扛手挑肯定行不通,只能就地雇佣车队改道绕远路,从官道把采买回来的粮食运回郭北县。
算算时日,至今已六日有余。
从郭北县城南陡峭山路赶往金华最多不过耗费两日,在金华地界采买粮食及雇佣车队再耗费几日时间,按理说近期他们就该动身返回郭北县才对。
对照眼前血光之灾浓郁冲顶,有性命之忧几人准备动身前往金华府城的时日,刚好能和雇佣车队返回郭北县的采买粮食人员撞上。
如此一来,不难推算出金华地界将要发生的祸事已迫在眉睫。
“刚把黑山君的威胁化解没几天,金华府城又发生变故,真叫人应接不暇。”
苏涑在心里无声的感慨着。
眼下时近黄昏,就算以神行之术赶路前往金华,抵达后也是暮色昏沉,不多时就要下到阴司审案,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行动。
所以她直接转身往城隍庙而去,唤出早先一步进城的文判官,交代道:“金华地界将生变故,为免前番去金华采买粮食的人员受其波及,你今夜领一队阴兵过去打探情况,切记小心行事。”
“谨遵阎罗号谕。”文判官连忙下拜领命。
金华城乃是府城隍驻地,除非像扬州那般有流民受白莲妖人蛊惑,发展到攻城造反的地步,否则这场祸事应该处于可控范围以内。
苏涑把带着阴兵夜探金华城的差事交托给文判官后,天色已渐显昏暗。
急急忙忙的走进土地庙内小院,找到正在大红嫁衣上用白线和金线绣制花纹的姮娥身侧坐下,也不言语,就是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起初姮娥还不怎么在意,只当苏涑是单纯的在作怪,便懒得理她。
直至几缕异样的气机从苏涑双眸中透出。
姮娥才突然起身,伸手轻轻挑起苏涑的下巴,垂头将目光直直迎上她盯来的双眸,说道:“出门一趟,前后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怎么摆出这幅表情盯着妾身。”
“我最近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苏涑意有所指的问道。
但话音刚落,姮娥轻轻挑起下巴的手指便向上压住苏涑还想再继续言语的唇瓣,把她满腹的疑惑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今后可就不再管用了。”
苏涑满腹的疑惑伴随着对方这句话而逐渐清晰。
近段时间以来,自己屡屡碰上可以用天上掉馅饼来形容的好事果然是拜对方所赐。
旧的问题迎刃而解,新的问题又从心间浮现。
身形微微后仰,躲开压住嘴唇的手指,出言再问:“有得必有失,从上次出远门去往扬州至今,期间诸多徒生的变故也与此有关,对吧?”
“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就如石子投入池塘,最多不过掀起点点涟漪,而巨石砸入池塘,却是狂澜不止,天翻地覆。”
姮娥虽然没有直言回答她的问题,但想要表达意思则不言而喻。
如今乱世将至,以苏涑半只脚踏入炼虚境界的修为已经能算得上是不小的石块,倘若她老老实实的待在郭北县这穷乡僻壤,偏安一隅,最多不过掀起些无伤大雅的朵朵涟漪;但要是到处乱跑,受拜对方所赐的运势影响,固然会好运连连,接连遭遇这种天上掉馅饼之类的好事,但能够让半只脚踏入炼虚境界的她都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岂有平稳落地的道理。
看着苏涑后仰退缩,姮娥顺势向前,屈膝坐在她的腿上,柳眉倒竖:“话说回来,你这狐媚子昨夜刚在阴间招惹到天魔,还不肯长记性,又跑出去节外生枝,真打算惹出点祸事,好找借口拖延婚期?”
在把对方撩拨得不轻的情况下,挑起的任何话题都会很快被转移到其它地方。
苏涑只好满脸无辜地把谭晋玄这倒霉蛋三番五次撞邪的经历简单描述,就当她要说出有关太平要术的事情时,姮娥早有预料的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此事不必多言,言则生变。”
“这样也不行吗?”
苏涑低头看了下手,太平要术被她放于袖间,姮娥却对此没有感受到丝毫异状,心思不免浮动想道:“药王孙思邈劫数缠身,以至于孙四娘连自己真名都不敢透露,看来这运势就和劫数一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虽然太平要术中的避灾渡劫之法可以直指天仙大道,但哪里又比得上眼前正儿八经的女仙道行深厚。
“当然。”
姮娥打量着苏涑露出的思索表情,垂眸片刻,忽地贴近过来,在她耳边诱惑道:“仙凡之别如若云泥,仅是与妾身订下婚约,些许福荫便让你这狐媚子受用不浅,就不想更进一步?说不定无需多少时日,便能阳神大成哩!”
“啊!”
耳边温热的吐息和姮娥的言语惊的苏涑眼眸一颤。
本想后仰再退,可双腿被牢牢夹住,稍稍后仰的动作刚好让对方把她轻而易举推到在软榻上。
苏涑脸皮发红,下意识说道:“更进一步,真有这种好事?呸......你就是想骗我上钩。”
面对她心口不一的举动,姮娥笑而不语。
施施然起身坐回原位,侧身倚窗,手拿针线继续在大红嫁衣上绣制花纹,以吃定苏涑的语气欲擒故纵道:“天色已晚,某人不是说今夜还须下到阴司审案断案,妾身何必煞费心机来骗你上钩?某人忙得日夜不停,留着妾身独守空闺,着实可恨。”
自打苏涑吃软不吃硬的软肋暴露,姮娥拿捏她的手腕更显信手拈来。
好一会儿,苏涑才把有些发烫的脸皮平息下来,随后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急忙取出通体漆黑的阎罗神印,往地府阴司而去。
第144章 自寻死路
立足阴司,看着巍峨广阔的城楼与官衙,日夜不休在此驻守巡逻的阴兵明显少了许多,奈何桥的忘川对岸烟云缭绕,白雾茫茫,不时有外溢阵阵神光的身影疾速掠过,来往于忘川两岸。
眺望远方,有兵营纵横排列,延绵十数里之遥,其中有鬼将令旗穿梭不止,枪阵如林,旌旗蔽空,浩浩荡荡,越过奈何桥,进入到忘川对岸的茫茫白雾当中,随后不知去向。
“见过苏阎罗。”
绿面赤须,身着青袍的陆判见到苏涑身影出现在阴司,片刻不停地从官衙走出,到苏涑面前躬身行礼。
苏涑环顾四周,看到附近并无阴兵把守,排队等候审判的阴鬼队伍也被支开极远,更在阴司当中见不到阎罗王的身影,心里当即清楚这是陆判趁阎罗王在外与黑山君交战的机会有意做出这般布置。
直言问道:“不知陆判此举,意欲何为?”
“下吏道行微末,岂敢有非分之想,只是阎罗王领兵在外与黑山老妖展开激战,阴司守备空虚,此乃天赐良机,苏阎罗可想借此机会以成大事。”
陆判眼见苏涑出声相问,喉间微微鼓动,说话的声音便在苏涑耳边转瞬即逝。
好家伙。
你这二五仔长久以来的谋划被揭穿后,居然真有一不做二不休背刺阎罗王的打算啊?
听到陆判不轨之心的苏涑深感无言,她要真信了陆判的鬼话那可就是神志不清了。
别说苏涑根本没有插手地府阴司这堆烂摊子的打算,就算是有这意图,她也不会把成事的底牌放到陆判这个二五仔身上。
自己只要信了他的鬼话,那陆判便会立于不败之地。
若能事成,成功背刺阎罗王,趁着阴间大乱的时机把地府阴司据为己有,陆判谋划另投别处的二五仔行径自然无关紧要;若事情败露,陆判只需顺势跳反,以反装忠,说自己忍辱负重多时,总算找到苏涑的破绽,来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接着悍然出手力挫苏涑的忤逆大罪。
陆判作为阎罗王麾下权责颇重的生育发送司司主,此话的可信程度无需言表。
到时候苏涑不管是当场揭露陆判对朱尔旦图谋不轨之事,亦或亮出顶替的卞城王神位,也只能百口莫辩,可信度堪忧。
而以自己半只脚踏入炼虚境界的修为,就更不是瞎眼复明的阎罗王对手。
陆判果然不愧是浸淫阴司事务数百年的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让他一石二鸟的毒计。
毕竟以苏涑在阳世轻而易举从他和五都巡环使薛手中夺取兵权,以及面对阎罗王与黑山君激烈交战时作壁上观的态度,陆判实在想不到苏涑除了想要背刺阎罗王并占据地府阴司以外,耗费这么大的心机到底是为了什么。
利令智昏。
再聪明的人,一旦涉及与自身相关的利益时,总会展现出愚蠢的地方。
只可惜陆判千算万算,却终究还是漏算一茬。
“本来还打算等我把黑山君解决掉后,再拿你们这两个虫豸开刀,想不到陆判你这二五仔竟然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搞事,看来是留你不得。”
苏涑思绪浮动,心里打定主意。
但口中却是佯作震惊道:“你我皆是为阎罗王办事,陆判何出此言,天赐什么良机?借此机会以成什么大事?五都巡环使薛可有知晓此事?”
苏涑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可放到陆判耳中,意味却是大有不同。
“五都巡环使薛籍贯墓穴所在皆掌下吏手中,对于此等大事,哪敢说半个不字,苏阎罗毋庸顾虑,我等定将勠力同心,成此大事。”
毋庸顾虑......
知道陆判和五都巡环使薛早已勾结在一起,其中没有半个无辜者,苏涑当然毋庸顾虑。
陆判虽然见不到身着冕服,头顶冕旒,面部模糊一片的苏涑表情如何,但见她口中震惊的语气渐渐收敛,当即便以为是说动了苏涑。
连忙趁热打铁道:“下吏已提前做好布置,只需苏阎罗振臂一呼,内有数千阴兵反戈相向,外有黑山老妖牵制阎罗王,腹背受敌则进退失据,我等纵横地府,扫平七十二司指日可待,还望苏阎罗勿作迟疑,错过此等天赐良机,事情败露,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赤须颤动,绿面惶恐,陆判把举事谋逆前兴奋且恐惧的矛盾心理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
在演技方面棋逢对手,苏涑也来了兴致,装作一副很是犹豫的模样思忖良久,仿佛经历过深思熟虑的心理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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